我丈夫今年七十岁,戒烟八个月了,我最近才发现,他算是彻底废了。这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忍不住想跟大伙儿念叨念叨,也算给大家提个醒,别轻易碰烟,更别等抽了几十年才想着戒。
我和老伴儿是六十八岁那年先后退休的。退休前他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我在纺织厂做质检,两个人都忙,家里大事小事全靠儿子媳妇操持。退休头两年,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和老姐妹们跳广场舞,晚上一起看看电视。可好景不长,老伴儿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他抽烟抽了整整四十五年。从二十五岁进厂当学徒开始,车间里师傅递过来一根烟,他接了,就再也放不下了。四十五年来,一天两包,雷打不动。我劝过他无数次,每次他都说"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戒",然后第二天照样吞云吐雾。我跟他吵过、闹过、摔过东西,都没用。他不是不知道抽烟伤身,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去年冬天,老伴儿开始频繁咳嗽。起初以为是换季感冒,吃了几天感冒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夜里咳得睡不着觉,有时候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发紫。我吓得不行,连夜叫了救护车送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腿都软了——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肺功能只剩下正常人的百分之四十。医生拿着CT片子跟我们说,烟必须立刻戒,一根都不能再抽,否则五年之内可能就得靠呼吸机活着。
老伴儿这人,平时倔得很,但那天从医院出来,他一句话没说,到家就把剩下的三条烟全扔进了垃圾桶。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疼。他戒烟那天是去年十二月三号,我记到现在。
头两个月还好,就是脾气大。以前他是个温和的人,不爱跟人红脸,戒烟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早上起床没烟抽,坐在沙发上发呆,谁跟他说话他都烦。有天早上我给他端了碗粥,他嫌烫,直接把碗推开了,粥洒了一桌子。我刚想说他两句,他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一个大老爷们儿,七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他说:"老伴儿,我难受,浑身都难受,嘴里没味儿,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晚上躺下就想着那口烟,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那会儿还心疼他,想着熬过这段就好了。谁知道,八个月过去了,他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不对劲。
上个月,儿子带他去复查肺功能,结果比半年前又降了五个百分点。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病程进展,戒烟虽然能延缓,但已经造成的损伤不可逆了。老伴儿听完,脸色灰白,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回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没出来。我给他送饭,他也不吃,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开始注意到他身上一些细微的变化。他走路越来越慢了,以前从小区门口走到家五分钟的路,现在要走十几分钟,中间还得歇两次。爬楼梯更别提了,三楼的家,他得歇三回。有时候我在厨房炒菜,听见他在客厅剧烈地喘气,赶紧跑出去看,他就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大口呼吸,像一条搁浅的鱼。
最让我揪心的是他的手。以前他写得一手好字,退休后还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每周去上课,回来还给我写条幅贴墙上。现在他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有天晚饭,他夹了块豆腐,筷子抖了半天,豆腐掉在桌上。他低头看着那块豆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说:"我不吃了。"
那天晚上我偷偷哭了半宿。
我后来才知道,他戒烟之后,不光是戒断了尼古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以前抽烟的时候,他总说"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其实那根烟就是他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四十五年的习惯,四十五年的依赖,说断就断,断的不只是烟,是他大半辈子的生活方式。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烟,饭后要抽烟,看电视要抽烟,跟朋友聊天要抽烟,上厕所也要抽烟。现在这些时刻全空了,空得他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儿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找了戒烟门诊的医生咨询,医生说这种情况叫"戒烟后戒断综合征的延迟反应",尼古丁戒断的生理症状通常在三个月内最严重,之后会逐渐减轻,但心理上的空洞感可能持续很久,尤其是像老伴儿这样抽烟年限长、年龄大的人,身体和心理的适应能力都差,恢复起来特别慢。医生建议做呼吸康复训练,同时配合心理疏导。
儿子给老伴儿买了个呼吸训练器,每天陪他练。起初老伴儿还配合,练了一周就开始抗拒。他说:"练了有什么用?练了也回不去了。"那种绝望的语气,听得我心口发闷。
我试着跟他聊,聊我们年轻时候的事,聊儿子小时候的趣事,聊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穷得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两个人挤在一张木板床上,冬天冷得抱在一起取暖。我想让他知道,日子再难都过来了,现在也一样能过来。他听着听着,眼眶红了,说:"老伴儿,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成了你的累赘。你看我现在,走两步就喘,手抖得连字都写不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攥着他的手,他的手又干又凉,还在微微发抖。我说:"你胡说什么呢?你是我老伴儿,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什么累赘不累赘的,咱们一起扛。"
可说实话,我心里也怕。我怕他真的垮了,怕他从此一蹶不振,怕我们剩下的日子就在这种灰暗和绝望里熬过去。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前。那天是周末,隔壁楼的张大爷来串门。张大爷今年七十三,以前跟老伴儿在同一个厂子,也抽了四十多年烟,三年前因为心梗做了支架手术,硬生生把烟戒了。张大爷看见老伴儿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就拉着他下了一盘象棋。
老伴儿以前是象棋高手,年轻时在厂里比赛拿过冠军。戒烟之后他就不下棋了,说"没心思"。那天张大爷来了,他勉强陪着下了。第一盘他输了,不服气,又来一盘,又输了。张大爷笑着说:"老李啊,你这棋艺退步了啊。"老伴儿愣了一下,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突然说:"不是棋艺退步了,是我这脑子不好使了。"
张大爷收起棋盘,正色说:"老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戒烟头一年,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浑身难受,觉得活着没劲,连出门见人都嫌累。我那时候想,我这辈子完了。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完了,是得重新学怎么活。以前抽烟那套活法不管用了,得换个活法。你别想着'回不去'这三个字,回不去就回不去,往前走就是了。"
张大爷走后,老伴儿坐在棋盘前发了很久的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跟我说话,说:"老伴儿,明天早上陪我去公园走走吧。"
从那天起,老伴儿开始慢慢变了。不是一下子变好的,是一点一点的。每天早上我陪他去小区后面的小公园走路,从最开始的绕半圈就喘,到现在能慢慢走完一整圈。呼吸训练器他也不再抗拒,每天早晚各练十五分钟。儿子给他下载了手机上的书法教学视频,他说手抖写不了毛笔,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说是"练心"。
上周我去老年大学接他,他报了摄影班。他说:"手抖写不了字,但能按快门。"他举着新买的相机,对着公园里的花拍了半天,回来给我看,虽然拍得歪歪扭扭的,但我看了特别高兴。
昨天是他戒烟满八个月的日子。晚饭的时候,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他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上面写着:"老伴儿,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知道,他还没好透。他的肺功能不会恢复了,他的手可能还会抖,他偶尔还是会盯着别人抽烟的背影发呆。但他在试着往前走,这就够了。
写这些,不是要博同情,就是想跟大伙儿说一句:别轻易抽烟。我丈夫七十岁了,抽了四十五年,戒了八个月,这个过程太苦了。苦的不只是身体上的戒断反应,是那种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掏空了再重新填满的折磨。年轻人觉得抽烟酷,中年人觉得抽烟解压,可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身体开始跟你算总账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如果你还没抽,千万别开始。如果你在抽,趁早戒,别等身体亮了红灯才想起来。越早戒,代价越小。别像我老伴儿一样,用四十五年的烟瘾,换来后半生的气喘吁吁。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废了,只要人还在,只要还愿意往前走,日子就还有奔头。我和老伴儿的故事还没写完,往后的日子,我陪他一天一天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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