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妹考编,考了三年。
第一年笔试第三,面试差了零点四分,没上。出成绩那晚她把自己关屋里,第二天照常上班,谁也没提这事。
第二年她没考。家里劝她别执迷,她在市里一家私企做行政,月薪四千五,双休,不算累。那年过年我姨当着一桌人说她,安安稳稳上你的班。她夹了口菜,没接话。
第三年年初,她把工作辞了。我姨气得半个月没跟她好好说话,转头又给她腾出朝阳那间屋,买了张新桌子。
那一年我去看过她一回。桌上摞着历年真题,笔筒里的笔芯用空了就插在另一个罐子里,攒了小半罐。她一天刷两百道行测题,手机上定了六个闹钟。我说你这是何苦。她说,姐,我就差那零点四。
年底笔试第一,面试第二,总成绩第一,县里一个事业单位。公示结束那天,我姨在村里摆了三桌。
02
工资少了七百,账算不过来
上岸以后,表妹到手月薪三千八。
她原来那份工作四千五。里外里,一个月少七百,一年少八千四。这还是裸账。备考三年,辞职那一年没有收入,真题册、自习室、来回考试的车票,加起来又是两万多。
我替她算过这笔账。我说,光从钱上看,你这一趟倒贴了小十万。
她说,你不懂,你这七百块买的是别的。
我问买的什么。她说了两样。一样是稳,一样是不用求人。
前一样好理解。后一样她给我讲了个事。她爸,也就是我姨夫,早年想进厂,名额给了村支书的侄子。我姨夫提着两瓶酒在人家门口站了一晚上,酒没送出去,人也没进去。表妹说,她考编那年,我姨夫把这事讲了三遍,每遍结尾都一样,说现在好了,现在凭卷子说话。
我这个岁数的人,听的进耳,不进心。他们那辈人,是拿大半辈子换来的信。
03
一张不用人情的卷子
后来我查过这条时间线。
公务员逢进必考,是2006年立下的。事业单位跟上是2014年,《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正式实施,往后不管你父亲是单位领导还是种地的,只要报上名,就坐同一个考场,答同一张卷子。面试双盲抽签,考官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考官是谁。
卷子这东西,不问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对表妹这种家庭——我姨早年下岗,姨夫种地,家里一点人脉没有——这张卷子是头一份不用托人、不用递烟、不用在谁家门口站着的东西。她抓住了,我姨摆的那三桌,摆的不光是闺女的工作,是这个理。
政务大厅我也去过。窗口后头的年轻人,缺什么材料一次给你列清楚,不用来回跑。这批考进来的人,大半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懂老百姓办事的难处。表妹现在就在窗口,她说,坐我位置上的人,脾气一般都好。
写到最后
考编这笔账,钱那页是亏的,命那页是赚的。两代人各算一页,谁也说服不了谁。
好在卷子不参与辩论,它就在那儿,一年发一次。
家里有正在备考的孩子,别催也别拦,把那间朝阳的屋子腾出来就行。
你家有人考了几年才上岸的吗,摆桌了吗。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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