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蟹座,你的七杀化印之象已成!十月,前任携过往错误现身,非心有不舍......

01.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我正在厨房里洗一只沾了南瓜泥的小碗,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小宁,你那个前任,今天晚上住你们家吧。

我手上的海绵停了一下。

谁?

还能是谁,唐屿。人都到云栖路了,说是回来处理以前的事。你们家不是有间小书房吗,收拾收拾,让他住几天。

水龙头没关,细细一股水冲在碗底,声音不大,听着却有些烦。

唐屿是我结婚前交往过的人。

分开七年,我和乔川结婚五年,孩子四岁。

唐屿这两个字,平时只在旧同学聚会或者整理旧物时偶尔出现,像一件被压在柜子最底下的外套,没丢,也不会再穿。

婆婆继续说他跟你有过那段关系,你最了解他。你不帮忙,谁帮忙。都是一家人,住几天而已。

我擦了擦碗,没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不会还记着以前那点事吧?

我看见水槽边放着乔川没拧紧的茶壶盖,伸手把它扣好。

妈,书房不能住人。

怎么不能住人,铺张床不就行了。

那是孩子放东西的地方。

东西搬出来就行。你这人,平时不是最会收拾吗?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会收拾,会让步,会在别人说没事的时候把没事变成自己的事。

婆婆习惯了,乔川也习惯了。

家里来了客人,我让床。

亲戚临时留宿,我把孩子抱到我们房间。

谁家有点小麻烦,总有人说一句,小宁性子软,找她准没错。

唐屿却不一样。

他是我过去里唯一一个,直到现在想起来,手指还会不自觉蜷一下的人。

那年他把我写给他的信拿给别人看,几个人在饭桌上笑,我坐在最里面,连筷子都没动。

后来他解释,说只是想让朋友帮忙劝我,没想到事情会传出去。

我没再听。

分开那天,他把门钥匙放在我家鞋柜上,什么都没拿走

那把钥匙后来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搬家时丢的。

妈,他不能住我们家。

我声音很轻。

婆婆像没听清:什么?

我说,他不能住我们家。不是因为我还放不下,是因为他是前任。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乔川从客厅进来,手里拿着孩子的画纸,问我:谁要住家里?

我捂住听筒,低声说:你妈说唐屿要住书房。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电话妈,这事先别说了。

婆婆在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乔川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我继续洗碗,手指碰到那只小碗边缘,南瓜泥已经干了,怎么冲都留着淡淡的黄。

那天晚上,乔川坐在床沿上问我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把孩子的袜子一双双叠好,没抬头。

你妈让前任住进我们的家,也算敏感?

她就是随口一说。

她不是随口一说,她已经让他过来了。

乔川没接。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我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没来得及删掉的消息。

唐屿:我只拿回东西,不住她家。

乔川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家里有些门,不是因为锁坏了才被人推开,是屋里的人一直没有把门关上。

我可以体谅别人走投无路,但不能因此把自己的家变成谁都能进出的地方。

02.

第二天早上,婆婆拎着一袋青菜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乔川正给孩子梳头

我在阳台收衣服,听见婆婆一边换鞋一边说:唐屿下午过来,你们把书房腾一下。

这一次,她不是商量。

我捏着一只小袜子,站在晾衣杆旁边。

乔川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说话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先找个台阶

比如说,家里地方小,住一晚还行,住几天不方便

比如说,孩子晚上认人,怕睡不好。

说到最后,通常还是我去铺床

我把袜子夹上去。

他不住。

婆婆正在拿菜的手停了停: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家里不接待前任留宿。

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讲规矩。人家也不是外人。

我回头看她。

对我来说,他就是外人。

婆婆把菜袋放在餐桌上,里面的芹菜叶子露了出来,沾着几滴水。

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怕别人说什么不成?

我不怕别人说。

那你怕什么?

我把夹子放回篮子里,慢慢说:我怕以后谁有一点事,都觉得我应该负责。

乔川轻轻咳了一声:妈,唐屿不是说不住吗?

他是不住,可他没地方去啊。你们书房空着也是空着。

书房不是客房。

放张折叠床怎么了?

我看着乔川。

他低下头,替孩子把歪掉的衣领翻正。

孩子嫌他动作慢,扭着脖子喊:爸爸,快一点。

婆婆又说:以前他对小宁是有不对,可人总会变。现在回来,肯定是有难处。小宁,你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

旧情两个字落下来,像粘在桌面上的糖水,擦不干净。

我去厨房切葱,刀刃碰到案板,一下,一下,声音很规矩。

妈,我不负责他的难处。

你怎么说话的?

我只是说清楚。

你这孩子以前多懂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硬。

我没争辩。

葱切得太碎,沾到指甲缝里,洗了两遍也没洗干净

下午四点,唐屿真的来了。

他站在门口,穿一件旧灰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蓝布袋

那袋子很眼熟,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小宁,你出来一下。

我没动。

唐屿看了我一眼,先开口:我不住。

婆婆脸上有些挂不住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他说,乔川已经说过了。

乔川站在玄关旁边,手指搭在鞋柜边缘。

唐屿把蓝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纸盒

这个是你的。

我没接。

纸盒边角已经磨白,盒盖上有我以前用铅笔写的一个小小的字。

那是我大学时装信的盒子。

你怎么还留着?

当时没敢扔。

他说完,停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我看过。那件事,是我错。

婆婆皱眉:都过去这么久了,站门口说这些干什么。小宁,你让他进来坐。

我看着门口那块地垫。

上面有孩子踩出的半个泥印,乔川早上说晚上要洗

我对唐屿说:东西放门口就行。

婆婆一下转过身你让客人站门口?

他不是来做客的。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

乔川抬眼看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唐屿没生气,只把纸盒放到鞋柜上。

我知道。他说,我今天只是把东西还回来。以后不会再找你。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也没接那句道歉。

不是不接受,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旧事已经结了痂,手指再去碰,还是会有一点麻。

唐屿转身下楼,蓝布袋被他拎在手里,袋口露出一截白色的书页。

婆婆关上门,低声说:你至于吗?

我把鞋柜上的纸盒拿起来

至于。

人家都道歉了。

道歉是他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婆婆坐到沙发上,嘴里念叨着现在的人越来越没情分

乔川去厨房倒水,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真不想再见他?

我把纸盒放进最上层柜子,没有打开。

我不想让他再进入我的生活。

乔川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那我呢?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丈夫,你应该先问我愿不愿意。

他没有马上回答。

厨房里那锅粥开了,锅盖被顶得一跳一跳

乔川转身去关火,婆婆在客厅里继续说菜买多了,明天得赶紧吃。

没人再提唐屿。

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旧情可以留在记忆里,不能拿来抵扣今天的边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唐屿走后的第三天,婆婆又来了。

她这次没提住书房,先帮我把窗台上的几盆薄荷挪了位置。

这个放这儿晒不到太阳,怪不得长得细。

我正在给孩子削苹果,听见这话,嗯了一声。

婆婆看了看我:唐屿这几天住在静安里的小旅社,说是很不方便。

我削苹果的手没停。

他不方便,跟我没关系。

你这话说得,好像人家求你什么了。

不是你一直在替他求吗?

婆婆撇了撇嘴:我就是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他以前也照顾过你。

刀尖划过苹果皮,断了一小截。

我想起唐屿给我送过热水,陪我去过车站,也在我发烧的时候跑过很远买粥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他后来把我的信拿给别人看,也是真的。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装进小碟子里。

他对我好过,不等于他可以一直占着我的位置。

婆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至少见他一面,把以前的事说开。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好说,你们年轻时候吵吵闹闹,谁还没犯过错。

我抬头他不是犯错,是越过了我的隐私。

婆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嘴唇动了两下。

孩子在旁边问:妈妈,苹果还可以再切小一点吗?

可以。

我把一块苹果再切开,刀落在案板上,轻轻的。

晚上,乔川回家后,先在玄关换鞋,接着问我:妈今天又跟你说了?

说了。

她也是好心。

我知道。

唐屿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把以前留下的东西处理掉。他说不想再拖着。

那就处理。

乔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想让你帮他找一个人。

我看着他。

谁?

你们以前共同认识的一个老师。唐屿找不到联系方式,说你可能有。

没有。

你再想想。

我不想想。

乔川抿了下嘴:小宁,你不用每次听见他的名字就这样。

我把孩子的水杯放进沥水架,杯口朝下。

我哪样?

像是他欠了你很多。

他确实欠我一个不被公开的秘密。

那都过去了。

过去不是自动消失。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你总得给别人一个机会。

谁的机会?

唐屿的。

他有机会解释,也有机会道歉。我的生活不是他的补考场。

乔川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唐屿:你手里如果还有那位老师的地址,麻烦告诉我。

我只想把一本书还回去。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删掉了。

删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小气。

那本书或许真的很重要,老师也可能一直在等。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拖地。

拖到沙发底下时,拖把碰到一个硬东西。

我弯腰摸出来,是一枚生锈的钥匙。

我认得它。

蓝布袋里的钥匙,原来不是搬家时丢的。

我捏着钥匙,心里冒出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他连这种东西都能留这么久,怎么偏偏把我的信记不住。

句话我没说给谁听,只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也觉得酸。

乔川晚上回来,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书。

唐屿让我带给你。

我不看。

他说里面夹着东西。

你让他自己拿走。

乔川把书放在餐桌上,没有再劝

孩子在旁边搭积木,少了一块红色的,翻来翻去找不到,最后把蓝色的硬塞进去。

婆婆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乔川按了接听。

她在那头说:小宁,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他这几年也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是为了旧情。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既然不是为了旧情,就更不用我陪着。

婆婆愣了愣。

乔川在旁边轻声说:她说得也有道理。

婆婆马上转开话题,问孩子有没有吃饭。

电话挂断后,乔川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

你真的不看看?

不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本书吗?

现在不喜欢了。

他说: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我去收孩子散在地上的积木,边收边答:不是变得快,是你以前没问过。

乔川弯腰捡起那块红色积木,放到我掌心。

那本书在餐桌上放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买菜,回来时书不见了。

乔川说是他拿走了。

我没问他拿去哪里。

下午,婆婆给我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唐屿说了,他不会再来找你。你也别总把门关得这么死。

我听完,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择豆角

豆角头掐下来,落在垃圾桶里,一根接一根。

别人把自己的难处递过来,不代表我必须接住;我不接,也不等于我没有情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一周后,乔川没经过我同意,把书房的门锁换了。

我回家时,孩子正在客厅画画。

婆婆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那只蓝布袋。

我站在门口,看见书房里的纸箱被挪到墙边,孩子的画册整齐叠在地上。

张小折叠床已经支起来,床单是婆婆带来的,浅灰色,边角还没压平。

唐屿今晚过来。乔川说。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晚饭吃面还是吃饭。

我把钥匙放到鞋柜上。

谁同意的?

婆婆先开口:你别这样。就住两晚,他明天去办事,后天就走。

谁同意的?

我又问了一遍。

乔川看了我一眼:我同意的。

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婆婆站起来,手掌压在那只蓝布袋上:小宁,你怎么越来越不顾大局。他都说了,只住两晚。你一个成年人,总不能因为以前那点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让。

我看着那张折叠床。

床头放着一只陌生的白色水杯,杯口朝上。

孩子的画册被压在床脚,最上面那本封面折了一角。

书房是孩子的东西。

搬几天怎么了。

你们已经搬了。

乔川低声说我会收回去。

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

婆婆叹了口气:人家马上就到门口了,你现在把床收了,让他怎么办。小宁,别把事情做绝。

我去厨房拿抹布。

餐桌上有一小块果汁印,我用力擦了两遍。

婆婆还在后面说,都是熟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乔川问我到底想怎样,我没回头。

水池里的碗没洗完。

我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关掉水龙头。

唐屿到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行李,只有那只蓝布袋。

乔川开门让他进来,我走到玄关,挡在书房前面。

不能进。

唐屿停住。

婆婆的脸色变了:小宁。

我看着乔川:你今天让他进书房,明天他就会知道家里的作息、孩子的房间、我们的钥匙放在哪里。后天他走不走,不由我决定。这个风险我不承担。

乔川说:你把话说得太重了。

我还没说重。

我伸手指了指门边。

你可以在客厅坐十分钟,把东西拿走。不能留宿,不能进卧室和书房,不能单独接触孩子。需要帮忙,找乔川,找你自己的朋友。不要找我。

唐屿的手指在蓝布袋上收紧了一下。

婆婆气得把脸转开:我就说她心里还有事,不然怎么会这么防着。

我看向她。

妈,我防的不是他。

她没说话。

我防的是你们替我做决定,还要我为这个决定承担体面。

客厅里的钟走了一格。

乔川低声叫我:小宁。

你可以说我冷淡,也可以说我不懂事。房门不能开,书房不能住,这是我的答案。

语气没有高起来。

我甚至还能听见孩子在客厅里画蜡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唐屿把蓝布袋放到地上,先看了乔川一眼。

我不住。

乔川皱眉你别在这时候——

她说得对。唐屿打断他,我以前就总觉得,解释清楚了,对方就该给我机会。其实不是。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还有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和我在沙发底下捡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家以前的钥匙。我一直没还,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我不敢见你。

我没伸手。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那本信我看过,也被别人看见过。你当时说不想让人知道,我没有守住。后来我每次想解释,都觉得解释只是给自己找台阶。

婆婆小声说:你也知道错了,就别再让她难受。

唐屿点了点头。

我这次回来,是把东西还给她,也想把那位老师的书送回去。不是来住,也不是来找旧情。

他看向我:她的联系方式,我自己想办法。

乔川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弯腰,把钥匙捡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

东西留下。人回去。

唐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婆婆叫住他:你这就走?

嗯。

那小宁……

别再劝她了。唐屿说,她已经说得很清楚。

门关上以后,乔川还站在原地。

婆婆坐回沙发,盯着那张折叠床。

她伸手把床单上的褶皱抚平,动作慢了很多。

我去书房,把孩子的画册一本本搬回架子上

乔川跟进来我只是觉得,两晚而已。

你觉得两晚不算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

我把最后一本画册放好。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觉得我最后会答应。

他看着我,没有反驳。

我拿起那只白色水杯,递给婆婆。

这个也带走吧,不是我们家的。

婆婆接过去,站了一会儿,才说:你这脾气,跟你爸一样。

我问:不好吗?

她抿了下嘴。

你爸至少知道什么时候不说话。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

乔川把折叠床收起来,床脚卡住,他蹲在那里摆弄了很久。

我没有帮他。

我不是要谁难堪,我只是不给别人用为你好替我打开不想开的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晚上,家里没有人再提唐屿

乔川把折叠床靠在墙边,书房里的纸箱重新搬回原处

婆婆走的时候,把那只白色水杯也带走了,临出门还回头说:明早我过来拿菜篮子。

我说:放门口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夜里孩子睡着后,我打开了那个旧纸盒。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几张已经发黄的车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一页页翻过去,字迹是我的,写着一些很琐碎的东西。

周三,买葱。

乔川不吃香菜。

妈妈说窗帘要换成浅色。

那是我刚和乔川认识时,随手记在旧本子上的生活杂事。

中间夹着一张唐屿写的纸,只有一行字:

小宁,信我没留复印件,原件在这里。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纸的背面还有另一个人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

爸爸,别把别人的东西放在我们家。

我愣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乔川起床后,站在厨房门口问:你看到了?

嗯。

那是唐屿女儿写的。

我把锅里的粥搅了搅:他有女儿?

嗯,七岁。跟着他生活。

你怎么没说?

你没问。

句话说得有点生硬,我没接。

乔川坐到餐桌边,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这是我写的。他说。

我看过去。

上面是乔川的字。

别再让她替我们收拾残局。

日期是三年前。

我抬头看他。

他把纸条抽走,折了两下,放进掌心。

那时候我就跟唐屿说过,他如果真有事,找我,不要找你。你那几年刚生完孩子,家里够乱了。

我没想到这件事。

在我的印象里,乔川一直是那个遇到亲戚请求就说先答应下来的人。

谁家临时有事,他第一个说没关系

婆婆让我们周末回去,他很少问我有没有空。

孩子的家长会、家里的杂事,最后总是我来补。

我甚至在备忘录里写过一句:乔川的没事最后都会变成我的事。

写完又删了。

因为那天他给孩子冲奶,连续冲错两次,我看着他低头擦桌子,没忍心。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乔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不想听。

所以你替我决定了?

我以为是在替你挡。

我把粥盛进碗里,放到他面前。

挡在外面,和瞒着我,不是一回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有些烫,舌头碰到碗沿时缩了一下。

我昨天差点就让他进来了。他说。

我知道。

我想着你会答应。你以前总会答应。

我没有说话。

他把那本笔记本推到我这边:他让我把这个给你。里面有你以前写的东西。他说那封信的原件,他已经撕掉了,没留任何东西。笔记本是后来收拾家里时找到的,夹在旧书里。

我翻到那几张车票。

其中一张背面写着一串地址,是一个旧书店。

那位老师以前常去那里。

唐屿说想把书还回去,或许是真的。

婆婆上午过来拿菜篮子,进门后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眼。

你们又收回去了。

嗯。

唐屿说,他已经找到那位老师了。

我抬头。

他昨天自己去了望江巷的旧书店。书也还了。

婆婆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楼下的菜涨了价。

乔川问: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消息,说以后不用再麻烦小宁。还说,谢谢我这些日子替他问路。

我放下手里的钥匙。

你替我问路了?

婆婆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

我就问了一句。你以前不是有个老师,姓许吗。后来他自己找到了。

她喝了一口茶,声音变得低了些。

我那天说让他住书房,不是觉得你应该照顾他。我就是想着,他以前做错了,总得把东西送回来。可我没想到你不想见他。

我看着她手里的茶杯。

我说过。

你说了,我没听进去。

她把杯子放回去,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嘴上说不在意,心里总要有个说法。我以为替你把人留下,你就能把话说开。

我不需要把话说开。

现在知道了。

婆婆站起来,去门口拿菜篮子

走到鞋柜旁,她看见那把旧钥匙,脚步停了停。

这个,留着也没用。

我知道。

扔了吧。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里。

先放着。

婆婆没再问。

乔川下午把书房的门锁换回原来的,又在门上贴了一张孩子画的纸。

画上有四个人,爸爸妈妈、孩子,还有一个头发很短的老人。

唐屿不在里面。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让孩子画的?

昨天。他说书房不该放陌生人的床。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画。

乔川伸手把画纸的角压平。

以后家里来谁,我先问你。

不是问我,是我们一起决定。

好。

他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有马上应声,只把那只旧纸盒重新盖好,放进柜子最上层。

晚上,唐屿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你没有替我把过去说成一件好事

我看完,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乔川把孩子踢掉的被子盖好,顺手关了床头灯。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谁把谁说服了。

每个人都知道,哪扇门可以敲,哪扇门敲了也不会开。

真正的道歉,不是要求被原谅,而是知道对方不原谅时,也肯把脚收回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唐屿离开静安里那天,给乔川送来一盒旧书

乔川没拆,放在鞋柜旁边,说等周末再整理

婆婆第二天来拿菜篮子,没再提让谁住书房。

她进门先问孩子的画有没有干,后来发现窗台那盆薄荷被挪回去了,又念叨我不懂养花

我说:它自己长,不听我的。

婆婆说:你什么都想管,花也不例外。

她说完自己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有些话还是原来的话,听起来却不像以前那么沉。

乔川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变化

家里再来电话,他会先走到厨房问我:妈说周六要一起吃饭,你想去吗?

有时候我说去,有时候说不去。

他说:好,我跟她讲。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我正在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差点把水甩到地上。

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大的事。

只是以前他总是先替我答应,再回来告诉我安排

孩子最近喜欢把书房当秘密基地,抱着一堆绘本进去,非要我坐在门口,不能进来,说里面有重要会议

我只好坐在门外叠衣服。

那天他忽然问:妈妈,那个叔叔还来不来?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他有自己的家。

那他为什么还来我们家?

我想了想。

他以前有东西放在这里。

孩子点点头,继续摆他的积木。

摆到第三层时,积木塌了,他撅着嘴,把最下面一块抽出来,重新搭。

乔川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包新买的门把手。

书房的锁又卡了。

不是刚换回去吗?

这个更顺。

他站在门口拆包装,螺丝刀拧了几下,忽然停住。

你还留着那把钥匙?

我在整理衣柜,没回头。

嗯。

怎么不扔?

有用。

能有什么用?

我把一件旧毛衣叠好,放进柜子里。

提醒我别把钥匙随便交给别人。

他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唐屿女儿托他给孩子带了个布偶。

放客厅就行。

她说是谢谢小宝让出了书房。

孩子没让。

她不知道。

那就不用解释。

乔川把布偶放在沙发上。

是只软软的灰兔子,耳朵一长一短

孩子从书房跑出来,抱着兔子问:这是我的?

是。

谁送的?

乔川看了我一眼:一个小朋友。

孩子立刻把兔子带回书房,关门前还叮嘱我妈妈,会议还没结束。

婆婆傍晚打来电话,问我们下周要不要去她家吃饺子。

我正在擦餐桌,擦到那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浅色印子。

其实已经干净了,只是木头上本来就有一小块纹路,像一滴水。

去吧。我说。

乔川在旁边看我你确定?

确定。

婆婆在电话那边说:那我多包一点,孩子爱吃甜的。

少包些,吃不完。

你现在还管起我包多少了。

嗯,浪费了我拿回来。

婆婆笑着说行,听你的。

电话挂断后,乔川问:你不怕她觉得你麻烦?

我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池边。

她觉得我麻烦,也不是今天才开始。

他说:以前你不会这么说。

以前我说了,你也不一定听。

乔川低头把餐桌上的纸巾盒往里挪了挪。

以后听。

我没有接这句。

他也没追着要答案,转身去给孩子洗兔子玩偶。

玩偶其实没脏,他还是拿湿毛巾轻轻擦了两遍,又放到阳台晾着。

婆婆周末包的饺子有一半是甜馅的,孩子吃了三个,剩下的被我装进盒子里

回家后,我把盒子放进冰箱,乔川在旁边找酸奶。

这个明天热一下还能吃。

知道。

别忘了。

不会。

他拿了酸奶,站在冰箱门口没动

那把旧钥匙,要不要换个地方放?

我看了看他。

先放抽屉里。

好。

他关上冰箱门,顺手把柜门也合上。

孩子在客厅喊他去看兔子,乔川应了一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架

书房门没有锁。

客厅的灯亮着,孩子趴在地毯上给灰兔子盖被子,乔川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没装好的门把手。

我回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把那只小碗又冲了一遍。

我没有离开谁,也没有赶走谁,我只是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放回了家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夜里孩子翻了个身,乔川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我把厨房的灯关掉,顺手把那把旧钥匙放回抽屉里,明早还要买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