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上海,华东建筑工程系统负责人贺敏学骑着一辆自行车,穿梭在工地之间。有人见他戴着旧军帽、挽着裤腿,实在想不通:这位曾经带兵打仗、担任过重要职务的老革命,怎么干起了建筑工地的活?
“仗我打过,房子却没盖过,组织为什么让我来干这个?”
贺敏学没有牢骚,只是拿起图纸,转身去找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请教。这个转折,正是他一生经历的缩影:职位可以变化,任务却不能挑。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江西永新一带局势骤然紧张。贺敏学曾参加北伐,也加入过国民党,但很快看清了反动统治的真面目。在地下党员刘作述、欧阳洛等人的影响下,他转而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农民武装开展斗争。
永新农民暴动受挫后,贺敏学成为敌人搜捕的重点对象。他一度被捕入狱,遭受审讯和酷刑,却始终没有屈服。党组织决定营救被捕同志,便设法把消息送进狱中,请他给旧友袁文才写信。
袁文才与贺敏学早年相识,后来在井冈山一带组织武装。接到信后,他没有置之不理,而是答应配合营救。宁冈、莲花、安福等地农军联合行动,攻入永新城,狱中的贺敏学也带领被捕人员伺机突围。激战之后,一批被捕党员获救。
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守住永新城,却让贺敏学和贺子珍等人有了前往井冈山的机会。那时的井冈山,并不是现成的革命根据地,山上各支武装之间也存在戒心。外来队伍能否落脚,考验的不只是兵力,更是彼此信任。
秋收起义部队抵达井冈山下后,毛泽东需要与袁文才、王佐沟通。贺敏学熟悉当地情况,又与袁文才有多年交情,因此承担了重要的联络工作。袁文才再去做王佐的工作,双方才逐步消除疑虑,为红军进入井冈山创造了条件。
有意思的是,贺敏学并没有因为妹妹贺子珍与毛泽东的关系而获得特殊位置。袁文才、王佐的队伍编入红军后,贺敏学被安排参与政治改造和组织建设。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夺权,而是把一支带有地方武装和绿林色彩的队伍,逐步转变为有纪律、有信仰的革命军队。
1928年8月,毛泽东率部前往湘南迎接部队,井冈山兵力相对空虚。湘赣两省敌军趁机进攻,黄洋界成为防守重点。贺敏学率永新赤卫队参加战斗,与守军共同击退敌军多次冲锋。这场战斗的意义,不仅在于守住一个山口,也在于保存了井冈山根据地的根基。
贺敏学真正令人称道的地方,还在于他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生死关口。
1935年,他在粤赣边油山地区率游击队活动。一次,龚楚、何长林以召开会议为名,通知有关干部前往天井洞。贺敏学到达后,发现洞口人员衣着整齐、武器统一,与长期藏身深山的游击队员很不相称。
他没有贸然进洞,只说:“你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钻进树林。枪声紧接着响起,追兵从后面扑来。贺敏学腿部中弹,跌落山崖,幸被一位砍柴老人救起。二十多天后,他拖着尚未痊愈的伤腿寻找部队,直到1936年2月才重新归队。此后人们才知道,龚楚、何长林已经叛变,所谓会议其实是一次诱捕。
抗日战争时期,贺敏学先后在皖南教导大队、华东军政学校、新四军军部和苏浙军区工作。解放战争中,他担任过纵队参谋长、师长等职,参加豫东、济南、淮海和渡江等战役。在华中野战军的指挥体系中,他的职务一度高于粟裕,这也是标题中“职位曾比粟裕高”的由来。但职务高低,不能简单等同于战场贡献,更不能据此排出军事能力的高下。
新中国成立后,贺敏学担任华东防空系统的重要职务。防空部署逐步走上正轨时,组织却把他调往上海,负责建筑工程方面的工作。对一名长期带兵作战的将领来说,这几乎是从熟悉领域跳进陌生行业。
有人替他惋惜:“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去当建筑队长了?”
贺敏学回答:“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
他很快发现,建筑工程不是简单出力气,涉及设计、施工、材料、设备和管理。于是,他一面到现场了解情况,一面向专家学习,把能不能用好专业人才看得格外重要。在他的推动下,建筑队伍逐渐形成了较为完整的技术和管理力量。
1953年,上海建设中苏友好大厦,工程规模大,设备条件却相当有限。贺敏学一边请教苏联专家,一边组织技术人员攻关,带着施工队解决设备、材料和工艺上的难题。工程完成后,他又奉命参与西北地区多个重点建设项目。
这个“包工头”,并非民间意义上的承包商,而是一名从战场转到建设一线的管理者。白天跑工地,晚上学技术,成了他那段时间的日常。1958年,他调任福建,后来担任副省长,直至离休。
1988年4月26日,贺敏学在福州病逝,享年84岁。 ҡа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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