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3月,徐州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带走了王金韬的性命。这个从河南虞城绿林武装中起家的军人,终年44岁。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留下的部队并未随主人消失,而是在陈耀汉手中几经改编,最终成为抗日名军第74军第58师的前身。
王金韬,字虎臣,1884年出生。幼年父母双亡,由伯父抚养,正规教育几乎谈不上,却练得一身拳脚,性情豪爽,颇有号召力。18岁时,他已成为当地绿林武装头目。1905年夏,他率部攻打夏邑县北阎庄,杀死当地团练首领,声势由此扩大。
辛亥革命爆发后,河南各地武装纷纷寻找新的政治出路。经孙屹、桑子贞等人劝说,王金韬率部参加革命,并攻占江苏丰县。民国成立后,这支队伍先后被编为江北民军、菏泽县警备队。王金韬与上级发生矛盾后,又转投吕秀文麾下,部队被编为一个营。
1924年冬,吕秀文在冯玉祥支持下起兵,部队改编为国民军第五军,王金韬所部成为第3师。第二年,奉系将领诸玉璞率军来攻,王金韬判断敌我力量悬殊,临阵转向,帮助北洋军夺取曹州。事后,他的部队被张宗昌收编为山东陆军第3混成旅。
这支队伍的最大特点,不是旗帜始终如一,而是极强的生存能力。1927年北伐军逼近长江北岸,王金韬又联络白崇禧,在安徽滁县倒向北伐军,并截击撤退中的直鲁联军。部队后来参加龙潭大战,渡江北上追击北洋军,最终在山东与冯玉祥部会合。
王金韬曾对部下说:“冯先生是带咱们走上这条路的人。”于是,他带队归附冯玉祥,原部队计划改编为第二集团军所属部队。这一举动却使他与新桂系关系破裂。1928年3月,他在徐州火灾中遇害,凶手至今缺乏确证。其死后,部队由参谋长陈耀汉接掌,投奔冯玉祥的计划也随之搁置。
陈耀汉,字子杰,1889年生于山东阳谷,毕业于山东军官学校。早年因未能在军队任职,曾到菏泽山东省立第六中学担任军事教员。王金韬驻军菏泽时看中他的军事才能,将其延揽入伍。这个受过军事教育的人,接过的却是一支来源复杂、派系色彩浓厚的旧式部队。
1929年,部队缩编为独立第1旅,仍受新桂系控制。蒋桂战争爆发后,陈耀汉迅速投向蒋介石,部队被调往鄂东北围剿红军游击队。同年,六霍地区爆发起义,红军第11军第33师成立,陈耀汉所部被派往当地作战。随后石友三叛变,南京方面再次调兵堵截,陈耀汉因“听命且卖力”得到扩编机会。
1930年,独立第1旅扩编为新编第26师,后驻扎山东。由于不属于安徽省主席陈调元的嫡系,军饷长期不足,部队处境窘迫。1931年4月,陈调元兵权被削弱,新编第26师改编为陆军第58师,移驻河南商城,陈耀汉任师长。
此时的商城并非普通驻地。鄂豫皖苏区已经形成规模,红四方面军控制了广大乡村,商城、潢川等县城成为孤立据点。第58师交通屡遭切断,补给难以按时送达,陈耀汉多次向南京求援。据记载,他曾急电请求增援,部下私下议论:“城外都是红军,援兵什么时候能到,谁也说不准。”
1932年2月底,红四方面军发动商潢战役,守军在援兵未至的情况下撤离商城。第58师随后退往麻城,转而担任郑州至信阳铁路的警戒任务。蒋介石发动第四次“围剿”后,又因陈耀汉熟悉豫南地形,将第58师重新调回战区。
第58师被编入陈继承纵队,主要担任二线任务。1932年秋,部队追击至光山泼皮河时,遭徐海东指挥的红军反击,一个团被击溃。此后,该师长期驻守黄陂、宣化店一带,补给困难,疾病、逃亡不断,基层连队兵力明显下降,昔日的“一个师”,实际战力已被长期消耗。
1935年4月,湘鄂边战事成为这支部队命运的转折点。第58师分三路搜索前进,李延龄率第172旅在陈家河与红二、六军团遭遇。由于轻视对手,他没有等待其他两路会合便发动进攻,结果被萧克诱敌深入后实施反击。第343团团长王瑞斌阵亡,第344团团长孙芳兰被俘,李延龄战死。
红军乘胜追击,又打垮第58师新兵营。陈耀汉率左路部队撤至桃子溪,恰逢大雨和暮色,部队陷入混乱。团长陈向宸被击毙,参谋长周植先被俘,陈耀汉一度试图自尽,后被卫兵救下。突围后,全师只剩五千余人,武器装备损失严重。
陈耀汉被撤职,但并未立即遭到严厉处置。1936年1月,他又获授中将,1942年退役,1949年去世,终年60岁。陈家河惨败之后,残部由张镜明率领开赴宜昌,缩编为第174旅,随后与俞济时带来的三个保安团合编,重新组建第58师。至此,旧式军阀部队的影子被逐步清除,黄埔系统军官开始接管基层指挥。
1937年8月全面抗战爆发,第58师与王耀武率领的第51师等部组成第74军,参加淞沪、南京、兰封、武汉、南昌、上高、长沙、浙赣、桂柳和湘西等战役。抗战时期,俞济时、冯圣法、陈式正、廖龄奇、张灵甫、蔡仁杰先后担任过该师师长。那支出身复杂、屡经改编的部队,最终被纳入中央军体系,成为第74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解放战争中,第58师改编为整编第58旅。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整编第58旅被华东野战军全歼,旅长卢醒阵亡。此后,蒋介石以被释放人员重建第58师,但在淮海战役末期,部队又于河南永城陈官庄被歼灭。至于当年被架空的张镜明,后来去了台湾,1978年仍活跃于当地政坛。王金韬、陈耀汉留下的那支旧部,至此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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