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下旬,山西洪洞、晋城一带,北京军区与山西省军区联合调查组悄然展开行动。街面上,那些穿军装、挂军衔、乘坐轿车的人,看起来颇有声势;可调查人员很快发现,他们并不是部队编制内人员,而是一场持续近两年的大型冒牌军人诈骗案。

这伙人的核心,是郭荣喜和李天佑。两人年龄、经历不同,却都把军队当成了谋利工具。郭荣喜原是洪洞一名工厂职工,1992年时49岁,因工作和生活问题陷入困境。李天佑曾于1978年入伍,1982年因擅自离队被除名,后来又因诈骗入狱。

有意思的是,李天佑出狱后并没有收手,反而把短暂的从军经历变成了行骗资本。他对外吹嘘自己熟悉军队系统,郭荣喜则负责筹钱、拉人和搭建关系。两人碰面后,很快认定一件事:普通公司难以取信于人,挂上部队牌子,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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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月下旬,长治鸿宾楼内,郭荣喜身穿军装,肩上挂着“大校”军衔,召集来自多地的人员开会。他声称可以在全国各城市设立部队办事处和经销处,相关机构归“北京军区后勤部”领导。

“每个办事处都要交押金,成立后还要按年上缴管理费。”郭荣喜当众宣布。

为了让骗局显得正规,他又许诺授予校官、尉官军衔,并代办公章、文件和经营手续。有人明知其中可疑,却仍抱着“借这个名头赚钱”的心思交钱。更荒唐的是,部分参与者从一开始就知道郭荣喜不是真军官,只是认为自己也能借机获利。

会议结束后,一名大同商人交出15万元押金,换回一套伪造文件。文件分别写给政府、工商、计划等部门,外加委托书,看上去手续齐全。凭借这些材料,他竟然办理了营业执照,开设了银行账户,一个所谓的“军区企管处办事处”就这样挂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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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喜在几个月内收取了80多万元。李天佑则另立名目,成立所谓“成都军区司令部驻晋办事处”,据调查,该机构骗取的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合计数百万元。两人互相提供军装、证件和人脉,形成了一个以假军队为外壳的诈骗网络。

他们还把招兵变成了骗婚工具。李天佑借招聘女兵认识一名年轻女子,自称上校、办事处主任。为了取得女方父亲认可,他伪造任命文件,甚至给老人加封“大校”军衔和副师级待遇。对方信以为真,婚事随即办成。军衔在这里不再代表职责,而成了哄骗他人的道具。

骗局越做越大,军装和装备也被列入采购清单。两人通过高价购买军服、领章等物品,又设法弄到警棍、对讲机和电击器。有关材料还显示,他们曾联系购买手枪和子弹,但尚未来得及提取便被查获。

为了制造“正规部队”的假象,郭荣喜还找印刷厂制作工作证、军官证、士兵证、公章、钢印、介绍信、合同书和荣誉状等物品。他们购买多辆轿车,使用军用牌照,出入时故意摆出部队派头。到后来,这个组织已经拥有400多人,在山西、河南、河北、辽宁、江苏、山东以及广州等地设立了44个办事处。

军衔分配也完全按照私人关系进行。郭荣喜自封大校,李天佑自封上校,其他人则被任命为上校、中校、少校或者各类干部。亲属、朋友、熟人纷纷被安排进来,有人为了一个头衔辞去原来的工作。洪洞一处训练场上,假军人穿着军装操练,喊声传出很远,不知情的群众还以为来了正规部队。

但军装掩盖不了空壳。许多办事处以军队名义签订煤炭、钢材、汽车等合同,收取订金后却没有货物可发。有的单位人员在当地等候数月,仍拿不到货。仅一个晋城办事处,五个月内签下五笔合同,金额超过200万元,却只履行了一笔。

事情最终因暴力事件暴露。1992年12月4日,晋城市菜市场附近,几名“官兵”追打外地业务人员,其中一名老人被打得满脸是血。群众投诉不断,相关情况逐渐传到北京军区。军队名义被用于诈骗和殴打,性质已经不只是经济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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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没有立即打草惊蛇,而是先摸清人员、据点、文件和装备情况。结论上报后,中央军委要求依照有关警备勤务规定,将冒充军人的犯罪团伙全部收审,并移交地方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抓捕并不简单。400多人分散在12个省市,部分据点位于闹市,还配有警具和联络设备。北京军区、山西省军区调集军事检察、保卫、军需等部门力量,制定了周密方案,重点突袭洪洞的两个核心据点。

行动开始时,官兵先包围郭荣喜的住所。他试图拿电击枪反抗,很快被制服。李林桂等人也被控制。对李天佑的抓捕,则采取先控制首要分子、再稳定其部属的办法。李天佑被捕后下令集合,手下人员面对真正的解放军,很快放弃抵抗。

随后,联合行动扩展到全国各地。44个冒牌办事处被查封,相关人员被收审,伪造的证件、公章、军服、车辆和账册被集中收缴。郭荣喜、李天佑及其同伙最终没有成为所谓的“将军”,而是作为冒充军人、伪造公文、诈骗等案件的涉案人员,被移交地方司法机关依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