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作家宋佳彬在中山大学取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如今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商学院任教。
2026“全球作家写广东”计划近日圆满结束,为期两个月的深度参访、文学交流与驻地创作,让来自不同国家的作家深有感触,收获满满。南都记者近日对其中的3位作家进行了深度专访。今天推出对韩国作家宋佳彬的独家专访,听听她此次深圳驻地创作与广东采风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未来想写一本关于广东的书
讲述岭南文化与普通人的故事
南都:你的求学与生活经历丰富,你如何看自己在广东的求学与生活经历,这些对你的写作有些什么影响?
宋佳彬:我曾在印度留学,在中山大学取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如今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商学院任教。对我来说,广东既是我的研究对象,也是我现实的生活之地。
刚来广州的时候,我只觉得这里不过是一片“工厂与贸易云集的地区”。但在这里生活久了,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我常常漫步岭南各地的山水与市井街巷,在行走之中读懂广东。
撰写海外相关题材的文字,在一地停留的时间越久,写出的内容就越不一样。短暂到访,留下的只有表面印象;长久生活于此,才能看懂背后的缘由。这一点我在印度学到,又在广东再次得到印证。
未来我想写一本关于广东的书,一本向韩国读者真实介绍广东的作品。在韩国,人们对广东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中国南部的工业区”,而我想要讲述藏在这标签之下的文化与普通人的故事。当初我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印度而提笔写作,如今,我怀着同样的心意书写广东。
希望在这座城市举办的会议
不会缺少关于人的流动这一议题
南都:这次在深圳有哪些深刻的印象与感受?
宋佳彬:如果用几个词语来概括在深圳的感受,那就是包容、年轻、永不停歇的变革创新,以及冒险精神。很难想象几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小渔村,这座城市至今仍在不停歇地发展壮大。我到访的那天下着雨,即便阴雨绵绵,世间万物却如同春日新芽一般蓬勃生长,没有一刻是停滞的。
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尖端科技。这座年轻的城市,以独有的时代感知紧跟当下发展潮流。各类平日里只在新闻里见到的机器人等事物,在这里已经如同普通日常物件一般随处可见。愿意率先尝试新事物,并在实践中不断改良打磨的态度,造就了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
我前去参观《大潮起珠江——广东改革开放40周年展览(1978-2018)》时,看到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口号。这句40多年前竖立在蛇口的标语,我觉得时至今日依旧十分契合这座城市。上一代人,这句话代表的是工地建设的速度;如今,它代表的是科技迭代的速度。口号未曾改变,但它承载的内涵已经更新。
另外,APEC峰会将在深圳举办,大街小巷的横幅与指示牌,已经能让人提前感受到盛会的氛围。这座本就节奏飞快的城市,因筹备工作显得愈发热闹忙碌。
南都:从你的专业角度看,对即将在深圳举行的APEC会议有哪些期待?
宋佳彬:40多年前,深圳还只是一座小渔村。这座曾作为改革开放试验田的城市,如今已然成为科技与产业高地,亲眼见证它的变迁,比任何一份发言稿都更有说服力。
去年APEC会议在韩国庆州举办,会上宣布下一届举办城市定为深圳。接力棒从韩国的千年古都交到中国最年轻的城市手中,于我而言,这并非偶然。因此我期待本次会议,能够成为拓展中韩两国合作领域的契机。我认为,这种合作的可能性,不在于宏大的空谈,而在于实实在在的现实场景。倘若只有物流互通,人与人之间却无法联结,经济合作便难以长久。人员往来才能催生信任,有了信任,合作契约才能够持续落地。深圳本就是一座汇聚全国各地的人共同建设起来的城市。希望在这座城市举办的会议,不会缺少关于人的流动这一议题。
深圳、广州、江门的共通之处
都在于在对外交流融合之中成长
南都:这次走访了深圳、广州、江门等大湾区城市,你感受到这些城市和深圳之间有哪些联系与异同?
宋佳彬:这三座城市面貌各不相同,但在我看来,它们仿佛坐落于同一条水系之上,却处在不同的时间维度。
江门,是一座“奔赴远方”的城市。江门是华侨之乡。在江门,我见到了百年前的侨批。开平的碉楼,是先辈在外打拼赚钱之后回乡修建的宅邸,建筑把西洋风格与中式特色融为一体。人们向外远行,钱财与书信寄归故里,一封封侨批留存至今。江门,是一座把离别化作记忆留存下来的城市。
广州,是一座安居乐业的城市。这里是我生活过十年的地方。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我在韩国居住过的城市也叫“广州”,写成繁体汉字,两者同为“廣州”。这座城市无需刻意求新,因为它本身就底蕴深厚。广州有广交会,自1957年起,每年一届从未中断。世界各地客商来到这座城市,看货贸易再奔赴四方。或许正因如此,广州对外来者从不会感到陌生。这座城市长久以来,始终敞开怀抱迎接八方来客。
深圳,是一座奔赴而来的城市。从渔村成长为顶尖科技都市,高新技术已经融入日常生活。举个例子,我去过深圳的一家餐厅,机器人送来餐食。机器人停靠桌边,客人取下餐盘,机器人便返回后厨。我久久望着这一幕,感触很深。
三座城市的共通之处,都在于在对外交流融合之中成长。江门是人们向外走出去;广州是接纳外来者进来;深圳是主动吸引八方来客。方向各不相同,但内核态度如出一辙。而如今,时代的方向已然反转。百年以前,江门是人们奔赴海外的故土;如今,在江门地下700米的地方,十几个国家的科学家齐聚于此,观测看不见的微观粒子。曾经人们向外出走的故土,如今变成汇聚世界人才的地方。
采写:南都记者 谢湘南
聚焦
人创造记忆,文字留存记忆
南都:你在深圳的创作顺利吗?是否完成了自己的创作设想?
宋佳彬:我已经完成两篇散文。一篇是《江海万里,不觉遥远》。故事始于我在印度留学时,于中国中秋节活动上结识潮汕籍丈夫的经历,把韩国与潮汕两地的离散、迁徙际遇,归拢于“跨越山海、心意相连”这一内核。
另一篇是《陈皮与人——江门、新会、赤坎、开平》。这个标题,我一踏入江门就萌生了灵感。因为在村口,我见到用世界多国语言书写的“人”这个字。汉字的“人”,是两笔相互倚靠而立的形态,这片土地的历史亦是如此:一部分人乘船远赴海外,一部分人留守故土守护家园,二者相互支撑。这片土地的种种过往,正是始于人,也归于人。
两篇散文讲述的其实是同一个主题,只不过一篇取材于我的家庭,另一篇取材于别人的家庭。文中如实记录了我行走途中的种种见闻:勾起思乡之情的新会陈皮礼物、新奇特别的腐乳咖啡,还有坐落于地下、探测中微子的JUNO实验室。百年前华侨的书信与前沿的科研设施共存于同一片土地,这件事在我心中久久挥之不去。串联起所有这些画面的,正是那句话:人创造记忆,文字留存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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