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永恒和一日——安哲罗普洛斯访谈录》,因为这几天晚上我一遍重看了《尤利西斯的凝视》,还计划接下来再看他的《永远和一日》——我最喜欢的、也是我认为安哲最成熟的两部电影。
我在书中看到了安哲在他接受的采访中说到的一个观点,这个观点出现在上世纪的1996年,接近世纪之交,而我们又知道安哲是一位影史上伟大的电影诗人,他以胶片为纸,以镜头为笔,一再地抒写萦绕徘徊他心中的长诗,一再地回眸他家乡(希腊)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的历史,但他则是以当代性的名义予以追述与还原。
安哲始终是个悲观论者,一如他的影像,几乎彻底避开了地中海明媚的阳光和蔚蓝,而痴迷于雾幔、雨水与漆黑的夜晚,当然这一切均又发生在寒冷的冬季。
对于艺术电影的未来,安哲则像一名古希腊智慧的卜者已然预告了它可能的命运,所以他说:
"欧洲电影近些年做的并不好,电影票房更低了,今日的影院不再是创意艺术家与观众相遇的专有场所,现在仍有一小部分精英人士还在寻找这种相遇,但广大民众更喜欢美国电影,在我看来,这些美国电影并非电影,而只是印在胶片上的图像。"
在此,安哲的最后一句话彷佛亮了,亦让我为之一振,他似乎点击到了某种存在的本质,隐隐约约,只是此一"本质"已然是个奥德赛中的"独眼巨人",庞然大物,难以撼动!
安哲最终意外而蹊跷地倒在他拍电影的拍摄现场———过马路时,被一辆急驰而至的摩托车撞倒在地,悠然地驾鹤西去,他远逝的身影,在我看来一如艺术电影在当代影院的遭遇与宿命。

2026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