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午后,阳光落在康乃馨上,暖得让人犯困。
唐晶坐在罗子君对面,眼眶红肿,声音嘶哑:“贾文强卷跑了公司所有钱,还差三百万,子君,你救救我。”罗子君没多犹豫,打开手机银行,拇指悬在确认键上。
就在这个节骨眼,罗嘉树举着平板从里屋跑出来,声音又脆又亮:“妈!唐阿姨昨天发的朋友圈,欧洲那个城堡照片,可好看了!”罗子君的手指顿住。
她看见唐晶的目光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二十多年的老姐妹,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
01
唐晶是下午两点半走进花店的。罗子君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换土,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头一看,手里的铲子差点滑下去。
唐晶瘦了一圈。
那个一向讲究、连喝咖啡都要配口红的女人,这会儿脸上素得干干净净,眼底青黑一片,眼眶肿得发亮。
她站在门口,勉强挤出一个笑:“子君,我……能坐会儿吗。”
罗子君赶紧放下铲子,把唐晶拉到里间的小沙发上。
她倒了杯温水,搁在唐晶面前,看见她拿杯子的手一直抖。
罗子君没催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唐晶低头坐了好一阵,水没喝一口,那杯水被她两只手捧着,指节泛着白。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像被人掐了一半:“贾文强跑了。”罗子君愣住。
贾文强是唐晶的合伙人,当初还是她丈夫丁伟介绍进来的。
“他走之前,把公司账上所有的钱都转出去了。货款、员工工资、下季度的房租,全部提空。”唐晶的牙齿在打颤,“供应商堵着门,员工闹到劳动局,谁的电话我都不敢接。”
罗子君听得心里一阵紧。
她见过被钱逼疯的人是什么样子。
唐晶继续说道:“现在只差三百万就能把这个月扛过去。你跟银行熟,帮我周转一下,我半年之内肯定还你。”
罗子君没有立刻接话,又轻声问了一句:“你家里呢,丁伟知道吗?”唐晶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突然缩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他生意上也出了问题,自己的窟窿还没填平,帮不上忙。”罗子君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不肯看自己。
她心里微微一沉。
二十多年的交情,唐晶的每个表情她都熟。
撒谎的时候,总是盯着别处。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唐晶的膝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唐晶扑过来抱住她,肩膀抖得厉害。
罗子君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唐晶一直用的那款香水。
从前她闻着觉得温暖,这会儿心里却隐隐觉得怪怪的。
一个连公司账都空了的人,怎么还有心思用香水?
晚上罗子君回到家,罗嘉树正在茶几上写作业。
小家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你今天是不是有事?”罗子君诧异:“你怎么知道?”罗嘉树歪了歪头说:“你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一直穿着。”罗子君低头一看,果然,她还穿着花店里的那双胶鞋。
她摸摸儿子的脑袋,想说唐阿姨的事,又觉得孩子太小不该操心这些。
罗嘉树却自己开了口:“唐阿姨来了?”罗子君点头。
罗嘉树低下头看作业本,半晌冒出一句:“她现在跟我班李静静的妈妈不太一样了。”罗子君问怎么不一样。
罗嘉树没抬头,过了一阵才回答说:“以前唐阿姨走路都带风,今天她像个……影子。”罗子君心里咯噔了一下。
02
第二天早上,罗子君去了银行。
理财经理把她的账户明细打出来,说这笔理财产品提前赎回,损失将近两万块利息。
罗子君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算了算,还是签了字。
她手里现有存款加起来大概一百八十万,离三百万还差一截。
她又给两个关系好的朋友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圈。
一个说钱套在股市里,一个说刚给儿子买了房,语气都客客气气。
罗子君没再多说,笑着挂了电话。
从银行出来,她绕路去了唐晶的公司。
那栋写字楼她来过好多次,以前每回走进大堂都有前台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这回大门半掩着,前台空荡荡的,一个保安正靠在墙边打瞌睡。
罗子君沿着走廊走到办公区门口,隔着玻璃看进去,满地都是碎纸和垃圾袋。
几台电脑已经被人搬走了,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名片。
墙角的饮水机倒在地上,水渍把地毯洇出一大块深色。
她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唐晶说贾文强卷款跑了,可这场面,像是被人洗劫过的。
她掏出手机给唐晶打电话:“我到公司楼下了,你在哪?”电话那头嘈杂得厉害,唐晶的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我在劳动局,处理员工仲裁的事。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去找你。”
罗子君放下电话,又看了看那扇玻璃门。
门框上贴着物业的催缴通知单,日期是五天前。
也就是说,公司拖欠物业费至少五天了。
罗子君在花店干了几年,知道现金流紧张的真实模样。
她替唐晶算了笔账:如果公司还能撑,唐晶不会让物业把催款单贴在玻璃门上,太丢人了。
晚上唐晶果然来了。
她换了件干净外套,头发重新扎好了,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血丝更重了。
罗子君给她热了饭,唐晶没怎么动筷子,只挑了几根青菜吃。
罗子君坐在对面,看了她一阵,开口问:“你跟我说实话,账面到底什么情况?”
唐晶放下筷子,沉默了一阵,说道:“贾文强走之前,把公账上能提的都提了,剩下的被法院冻结了,已经垫了半个月工资,现在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她抬起头,眼里有水光:“子君,我知道这数额太大,我不该开这个口。可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救我。”罗子君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堵得慌。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说:“你放宽心,钱我凑一凑,明天给你转账。”唐晶站起来,嘴唇抖了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罗嘉树从房间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唐晶出门。
罗子君送完人回来,发现儿子还站在原地。
罗子君问他怎么了,他小声说:“妈,唐阿姨以前来咱家,都会带吃的给我。今天她空着手来的。”罗子君拍了拍儿子的头,没有接话。
03
第三天早上,罗子君正在花店里盘点库存。
她在心里盘算货款,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不踏实。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罗子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低着嗓子:“你是罗子君吗?”罗子君说是。
对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是不是准备借钱给唐晶?”罗子君心里一紧,没有回答。
对方继续说:“我跟你说,唐晶的公司根本不是被卷款。”
罗子君的掌心一下出了汗,她捏紧手机:“你是什么人?”对方顿了顿才说:“我是她被辞退的会计。贾文强走之前三个月,公司的钱就被动过了。那些钱不是贾文强转走的。”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像是对方站在室外,声音又低了半分:“你查查她老公名下的流水,就知道了。”电话被挂断了。
罗子君握着手机站在花架中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打鼓。她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看了很久,才把它存进通讯录,备注“会计”。
那天下午,她给唐晶打了个电话,假装聊天:“你最近怎么样,丁伟知道公司的事吗?”唐晶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回答说:“他……知道一点。”罗子君又问了句:“你们俩那个合伙人贾文强,当初是谁介绍来的?”
空气忽然凝住了。
罗子君听见唐晶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答道:“是丁伟介绍的朋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罗子君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挂了电话,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白色墙面发了好一阵呆。
晚上罗嘉树在饭桌前低头吃饭,忽然抬起头说:“妈,你下午给唐阿姨打电话了?”罗子君吃惊地看着儿子。
罗嘉树夹了一筷子菜,说:“我在屋里写作业的时候听到你说话了。你打给唐阿姨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罗子君问他哪里不一样。
罗嘉树想了想:“你平时说话很急,今天说话很慢,像在探路一样。”罗子君无话可答。
停了一会儿,罗嘉树又冒出一句:“妈,唐阿姨会不会骗你呀?”罗子君立刻摇头:“不可能,唐阿姨不是那种人。”罗嘉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扒饭。
罗子君看着他头顶上的发旋,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那晚她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会计的声音和唐晶的眼泪。
她劝自己:也可能是贾文强设的局,故意抹黑唐晶。
她跟唐晶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从结婚到离婚,从开店到搬家,每一次需要人的时候唐晶都在。
她不能因为一个陌生电话就怀疑自己的姐妹。
可那个会计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掉。
04
第四天上午,罗子君把账面上的钱都凑齐了。
她给唐晶打电话,约她下午到花店来,当面转账。
唐晶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我马上就过来。”
罗子君挂了电话,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翻着一本进货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心里默念:转完这300万,姐妹的命就救回来了。
可那个会计说的那句话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你查查她老公名下的流水。
她放下进货单,打开手机银行。
她不懂什么流水不流水,但唐晶的老公丁伟她认识。
那是个体面人,西装革履,见谁都笑呵呵的。
她翻了翻朋友圈,唐晶上午刚发了一条动态,拍的是窗外楼下,配文“往前看”,定位在公司附近的小面馆。
看来她真的走投无路了,连吃饭都只敢去那种地方。
罗子君心软了一下。
她关掉那个会计的来电记录,告诉自己:信唐晶。
下午两点刚过,唐晶来了。
她今天化了点淡妆,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一些,进门先跟罗嘉树打了个招呼:“嘉树,长高了好多。”罗嘉树站在里屋门口,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又转过脸来面对罗子君。
罗子君招呼她坐下,打开手机银行,转账页面填好收款人、金额,三百万。
她的拇指悬停在确认键上,看了唐晶一眼:“你那边账号没问题吧?”唐晶低头翻着包,回答说:“没问题,你转吧,回头我把凭证给你。”
罗子君深吸一口气,拇指往下按。
就在这时,罗嘉树从里屋跑了出来,举着平板,声音又亮又脆:“妈!唐阿姨昨天发的朋友圈,欧洲那个城堡照片,好漂亮啊!”
罗子君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罗嘉树,儿子把平板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几张照片,一座石头城堡矗立在蓝天下,旁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罗嘉树指着屏幕说:“唐阿姨昨天下午发的,她说那是以前的旧照,但我看到她发照片的时候,定位在巴黎。”唐晶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攥紧了包带。
花店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那三秒,罗子君听见了自己血管里突突跳动的声音。
她没有按确认键。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唐晶,钱的事,先缓一缓。”
唐晶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开口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罗嘉树一眼,又看了罗子君一眼,最后站起来,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那我改天再来。”
她转身走出花店,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罗子君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罗嘉树站在她旁边,轻声说:“妈,唐阿姨撒谎了。”罗子君没有回答。
她看着门口那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掏了一个洞。
她不太确定,到底是唐晶骗了她,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05
那天下午,罗子君关掉花店,去了唐晶的公司。
带锁的写字楼大门没有拦住她,一位保洁阿姨恰好推着车出来,看她眼熟,帮她挡了一下门。
她沿着上次来时的走廊往里走,推开办公区的门。
上次隔着玻璃看,到处都是垃圾,这次仔细一看,墙角的饮水机倒着的,桌面上落了一层灰。
保洁阿姨在身后嘟囔了一句:“这公司好几天没开张了,听他们说老板跑路了。”罗子君问她是听谁说的。
保洁阿姨想了想说:“前几天有个男的来搬东西,说是清理公司资产,看着不像坏人。”罗子君问那男的什么模样。
保洁阿姨说:“四十多岁,个子挺高,别着个包,说话客客气气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身形,像极了丁伟。
她走出写字楼,在门口站了好一阵。
她掏出手机,调出丁伟的电话号码。
她没有拨出去,反而给唐晶发了一条消息:改天带丁伟出来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他了。
五分钟后,唐晶回复:他最近忙,等公司的事过了再说。
罗子君盯着那条回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第二天,她约了那位会计见面。
按电话里约好的,在城西一家老旧茶馆碰头。
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搅着茶杯。
罗子君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截了当问:“你说唐晶的公司不是贾文强卷款的,那钱是谁转走的?”
会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我走之前,最后一个月整理账目,发现了好几笔大额付款,金额加起来将近两百四十万。收款方是贾文强名下的一个皮包公司。但是付款审批单上,除了贾文强的签名,还有一个人也签了字。”
她顿了顿,看着罗子君的眼睛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