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黄书记”陈保堂
八年执政,两次飞跃
硬是让一个闭塞的山区小县
靠着黄河逆天改命
多年以后,吉县人一谈到飞黄、壶口、苹果,绕不开的名字,始终是陈保堂。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吉县,是真穷。
不是书本里笼统的“贫困”,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苦:山是秃的,地是薄的,放眼望去,群山裸露黄土,沟壑纵横交错,入县的路全是碎石泥道,雨天泥泞陷脚,晴天尘土漫天。山里人家多住土窑洞,家家户户窑洞低矮,炕上被褥单薄,墙面斑驳脱落,屋内昏暗潮湿。收成看天,出路看命。
守着壶口瀑布这道天下第一的黄河盛景,吉县人抬不起头。外人只知黄河壮阔,无人知晓瀑布背后,是一座无人问津的深山穷县。
资源压在沟壑里,山水埋在深山中,百姓困在穷日子里。没人敢想,这片死寂的黄土,有朝一日能名动全国;没人敢信,闭塞的吉县,能靠一条黄河逆天改命。
1992年,48岁的陈保堂来吉县当县委书记。
没人见过他新官上任摆架子、开大会讲空话。他到任第一件事,是下乡。
不是走马观花的调研,是实打实的走。
吉县山大沟深,村落散落,没有公路就走山路,没有车就靠双脚。春日黄土扑面,夏日暴雨浇身,秋日山路湿滑,冬日寒风割脸。他走遍吉县所有乡镇、所有山沟,进窑洞、坐炕头、听百姓诉苦。
他亲眼看见:老人舍不得吃白面,孩子冬天穿破棉袄,家家户户种几亩薄地,辛苦一年勉强糊口。他亲眼看见:壶口巨浪滔滔,游客寥寥无几,偌大的世界级景观,冷清得让人心寒。
基层为官,最见人心。
有的人看见贫穷,会习惯、会麻木、会随波逐流。但陈保堂不一样,他越看越沉,越走越急。
他在数个黄昏,独自站在壶口岸边。黄河水浊浪翻滚,咆哮声震耳欲聋,风吹乱他的头发,暮色压在他肩头。
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这个外来的书记,心里憋了一股劲:吉县不穷,吉县只是被埋没;百姓不弱,只是缺一个破局的机会。为官一任,不能守穷,必须破局。
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近乎疯狂的决定:借黄河造势,以飞黄破局。用一场举国震撼的极限壮举,让沉寂千年的吉县,彻底走出大山、走向全国。
消息一出,全县哗然。
九十年代的基层官场,大多求稳。不犯错、不冒头、安稳换届、平稳升迁,是大多数干部的选择。搞极限飞跃、借赛事造势、举全县之力做没人做过的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疯事、险事、荒唐事。
阻力是实打实的。班子内部有疑虑,干部心里有胆怯,民间非议此起彼伏,外界有嘲讽。
有人劝他:安稳干几年调走就行,何苦担这么大风险?万一出事、万一失败,前程尽毁,得不偿失。
陈保堂心里清楚。他比谁都懂官场规则,比谁都明白稳妥的好处。
但他更明白一件事:安稳是干部的安稳,受苦是百姓的受苦。当官求自保,百姓无出路。
太平日子,救不了贫困吉县;循规蹈矩,改不了山河宿命。他顶住所有杂音、所有压力、所有顾虑,敲定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飞黄。
不是作秀,不是造势,是赌命式自救。
1997年,筹备柯受良汽车飞跃壶口,整整一年多,是熬出来、扛出来、拼出来的。
没钱,他一次次跑企业、找乡贤、求赞助,放下面子、放下身段,为吉县讨一条出路;没经验,他带着干部日夜查资料、勘河道、测风速、修跑道,一遍遍推演风险,一遍遍完善方案;风险大,昼夜驻守现场,盯着每一寸跑道、每一处安保、每一个隐患。
那段日子,熟悉他的人都说,陈保堂瘦得脱了形,眼里布满血丝,白天连轴转,夜里难安眠。压力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所有责任他一力承担。别人可以议论、可以观望、可以推脱,他不行,他是吉县的主心骨。
1997年6月1日,香港回归前夕,壶口岸边人山人海,万众屏息静待。
黄河奔涌,风声肃肃,千万人屏息凝望。引擎轰鸣划破长空,万众目光齐聚黄河天险。短短1.58秒,汽车凌空掠过黄河天险,飞越东西鸿沟。落地刹那,全场欢呼声震彻山谷,黄河为之沸腾,山河为之动容。
凤凰卫视全球转播,山西卫视同步见证。一夜之间,壶口瀑布、山西吉县,两个名字响彻大江南北。沉寂千年的深山穷县,第一次站在全国视野中央。游客接踵而至,文旅热度暴涨,闭塞大山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烟火与生机。
电视画面传遍全球,镜头对准壶口,对准吉县。那一刻,沉睡千年的深山小县,彻底被世界看见。
万众瞩目之下,亚洲飞人柯受良驾驶汽车凌空飞跃壶口黄河,成为载入华夏史册的惊天壮举。这是陈保堂一手策划、全程统筹、全力保障、亲自坐镇指挥的第一次飞黄奇迹。
什么是为官担当?
这就是!
别人不敢闯的路,他闯了;别人不敢担的险,他担了;别人做不成的事,他做成了。
热度袭来,游客涌来,名气来了,机遇来了。
吉县第一次有了文旅收入,老百姓第一次靠着家门口的山水挣钱。
所有人都觉得,功成名就,已然圆满,到此为止,足够风光。
唯独陈保堂清醒,他不满足,他看得更远:一次热度是烟火一瞬,流量会散,热闹会退,唯有接续传奇长久振兴才是山河万世。想要彻底改写吉县命运,必须再造传奇、固化名片。
1999年,他力排众议,启动第二次飞黄壮举。
这一次,远比第一次艰难。外来专业车手出场费高昂,财政薄弱的吉县根本无力承担,整个项目濒临夭折。绝境之中,土生土长的吉县少年朱朝辉挺身而出。
没有资本加持,没有专业团队,没有名气光环,这个黄河岸畔长大的少年,凭着一腔赤子热血,想要凭一己之力,一身孤勇,想为家乡飞一次、拼一次,为家乡扬名、为山河争光。训练路上,他无数次摔倒、无数次负伤、无数次濒临放弃,却始终咬牙坚持。
陈保堂被这份纯粹的赤诚深深打动。他认准了这个山里少年,也认准了吉县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
官场的杀伐果断,在少年的赤诚面前,化作了柔软的守护,护住这束来自黄土深处的微光。托举着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梦想。
他不再是强势决策的县委书记,而成了少年最坚实的靠山,替少年挡住所有风雨、所有质疑、所有阻碍。
此后数月,他亲自扶持、亲自护航。他亲自协调训练场地,亲自筹措物资装备,亲自守护每一次试飞训练,看着朱朝辉一次次训练、一次次摔倒、一次次负伤,看着少年带着伤痛依旧咬牙坚持。
1999年6月20日,壶口再迎盛典。黄土为台,黄河为证,朱朝辉驾驶摩托车凌空飞跃,从壶口上空稳稳跨越滚滚黄河。
汽车飞黄,摩托飞黄,两次飞黄,两次传奇。一外一内,一星一民,一惊世壮举、一本土荣光。两场跨越,彻底擦亮了壶口文旅招牌,彻底盘活了吉县发展棋局,让这座深山小城,彻底摆脱无名贫困的标签。由此,他有了一个”飞黄书记”的荣誉称号,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非官方的嘉奖,却是社会民间百姓对他突出贡献的心声集结!
世人津津乐道他的惊天壮举,传颂他的惊天魄力,追捧他的传奇功绩,却极少有人看见他八年主政最朴素、最踏实的民生底色。
轰轰烈烈的飞黄之外,是他扎根乡土、深耕民生的日复一日。
他蹲在田间地头,手把手教老百姓改良苹果种植。
彼时吉县苹果杂乱无章、品质参差、无人收购。
他引品种、教技术、拓销路,日复一日扎根果园,春看授粉、夏看疏果、秋看采摘、冬看剪枝。
一年年坚持,荒山变成果园,杂果变成硕果,吉县苹果从无人问津,变成家家户户的致富金果。漫山果香替代了漫天黄土,稳定收入取代了靠天吃饭,万千百姓,终于有了安稳踏实的增收门路。
不止种果富民,他更深耕山河治理。带领群众植树造林、治理水土、绿化荒山,让裸露黄土重披绿装;筹资修路架桥、兴学助教、引水入户,一点点补齐山区民生短板。没有轰轰烈烈的宣传,没有刻意刻意的政绩包装,只有日复一日的默默实干。
八年岁月,身居山区穷县,手握实权却清廉自守,负重前行却初心不改。在最容易随波逐流的基层,他守住了为官者最纯粹的本心。在吉县的八年,陈保堂不图名、不图利、不图升迁。守着穷山、扛着压力、干着难事。
2000年,八年任期已满,陈保堂调离吉县。
他用八年热血,活成了吉县百年最亮的光;用一生赤诚,兑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诺言。
人走了,心没走。
退休后的二十余年,他身在临汾,魂在壶口。逢人便提吉县,遇事便念壶口。看着当年荒山野岭车流不息,看着当年零星果林果香遍野,看着当年闭塞小城繁华兴盛。
他当年拼尽全力想要的一切,全都实现了。
山河如愿,盛世如愿,百姓如愿。
唯独他自己,没能如愿。
这位相约“举起杯中酒,活到九十九,不到九十九,谁都不能走”的老人却提前二十年离我们而去。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誓言铮铮许山河,岁月匆匆负故人。
消息传回吉县,无声恸动山河,百姓默然追忆,无人不叹、无人不悲。那个穿胶鞋走遍千山的书记,那个顶尽非议再造山河的公仆,那个许诺相守一生却匆匆离去的故人,永远留在了吉县人的心底。
今天的吉县,四方游人如织,苹果远销四方,道路四通八达,城乡日新月异。年轻一代享受着文旅红利、产业红利、时代红利,很多人不知道三十年前的贫瘠荒凉,不知道当年有人以孤勇破局、以一生换一城新生。
吉县人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书记,穿着胶鞋走遍千山,顶着非议造传奇,守着初心干实事,许了山河百岁之约,却遗憾早归二十年。
为官者有很多种。有的人留名在报表,有的人留名在会场,有的人留名在仕途,而陈保堂,留名在山河、留名在土地、留名在百姓心口。
黄河涛声依旧,岁岁奔流不息。山河记得他,土地记得他,吉县百姓永远记得他。
斯人虽去,风骨长存。
编辑:丁语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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