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拿到离婚证那天下午,我和许薇坐进民政局斜对面的茶餐厅。
她盯着我手里那本离婚证,开口就问:“周启明最后分了你多少?”
我搅了搅已经凉掉的咖啡,说:“七七八八算下来,六十八万。”
其实是七百八十万。
婚后买的房子归我,折掉贷款净值五百多万。
周启明公司的股权补偿、存款和车加起来,还有两百多万。
不是七百八十万现金直接砸进银行卡,可也绝不是六十八万。
我骗许薇,是因为离婚冷静期那一个月,她问得太细了。
她问房子有没有贷款,问周启明的公司值多少钱,甚至问股权补偿是一次给清,还是分期。
我说律师不让我往外讲,她还笑:“我又不是外人,咱俩认识十四年了。”
正因为认识十四年,我才没办法直接怀疑她。
我和许薇是大学室友。毕业后她留在这座城市,做过美甲师、卖过衣服,后来和人合伙开美容工作室。
我结婚时,她是伴娘。周启明喝多了,也是她帮我把人扶回酒店。
我怀孕不到两个月自然流产那次,周启明在外地出差,是许薇陪我去的医院。
她替我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在走廊上骂周启明:“老婆躺这儿,他还有心思挣钱,男人都一个德行。”
这些事摆在那里,我很难把她和“外人”两个字放到一起。
可就在我说完六十八万后,她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杯子。
她先是低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到半分钟,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淌,把粉底冲出了两条印子。
我抽了两张纸递给她:“你怎么了?”
她没接纸,隔着桌子抓住我的手。
“岚岚,你能不能借我四十八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四十八万。”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背,“我得去打胎,孩子是周启明的。”
空调口正对着我的后颈吹,我的后背却一下出了汗。
茶餐厅里有人在过生日,服务员拍着手唱歌。隔壁桌的小孩吹不灭蜡烛,急得直跺脚。
我看着许薇,半天没把她的脸和那句话对上。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检查单推过来。
姓名是许薇,宫内早孕,九周加五天。检查日期是三天前,医院也确实存在。
我和周启明分居四个月,领离婚证是今天。按时间算,许薇怀孕时,我和他还没有正式离婚。
“你再说一遍,孩子是谁的?”
“周启明的。”
“你确定?”
“除了他没有别人。”
她咬着嘴唇,哭得越来越厉害:“我本来没想告诉你。他现在不接我电话,还说公司资金紧张,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那张检查单:“打个胎需要四十八万?”
许薇的哭声停了一拍。
“不是光手术费。我做完手术得休息,工作室不能去了,房子也得换。万一有后遗症呢?我还这么年轻,总得给自己留点保障。”
“那你应该找孩子的父亲。”
“他现在什么钱都在你手里。”
我慢慢抽回手。
许薇见我没说话,急着补了一句:“算我借的,我以后一定还。你刚拿了六十八万,先借我四十八万,还能剩二十万。”
她连我能剩多少都算好了。
我拉开包,手指碰到银行卡。
那张卡里刚到账六十八万,是离婚协议里分给我的存款。也正因为这笔到账金额,拿它来撒谎最不容易穿帮。
许薇盯着我的手,眼神一下亮了。
我把银行卡按回包里,拉上拉链。
“你和周启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一次。”
“哪一次?”
“你们已经分居以后。”
“具体哪天?”
她抹了一把脸:“我记不清了。那段时间我压力很大,他也难受,我们喝多了。”
“在哪儿喝的?”
“岚岚,你现在纠结这个有意义吗?”
“有。”
她端起水杯,手一直抖,水洒到桌面上。
“在他公司附近。后来去了酒店。”
“哪个酒店?”
她猛地放下杯子:“你是在审犯人吗?”
我把那张检查单拍了下来,又把手机推回去。
“你跟我借四十八万,总得让我知道这钱为什么该由我出。”
“我都说了是借!”
“借款要写借条,也要说明用途。你真准备手术,我可以陪你去正规医院,实际费用我直接付给医院。休息期间的基本生活费,我也可以和周启明谈。”
她脸上的泪还挂着,眼神已经冷了。
“你就是不想给,对吧?”
“对,四十八万我不给。”
许薇坐直了,低声说:“你别逼我。”
这句话让我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可能是气过了头。一个睡了我丈夫的人,拿着孕检单找我借钱,还说是我在逼她。
“许薇,我今天刚领离婚证。你现在告诉我,你怀了我前夫的孩子。到底是谁在逼谁?”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拿起包往外走,她在身后叫我:“你不怕我把事情闹大吗?”
我停在过道里。
“孩子不是我的,婚也已经离了。你想让谁知道,就让谁知道。”
走出茶餐厅后,我没有马上回家。
我在路边站了十几分钟,腿软得迈不开。手机一直震,许薇一会儿发语音,一会儿打电话。
我一条都没点开。
路口红灯亮了三遍,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捏着离婚证。封皮被我捏出一道白印,怎么抹都抹不平。
当天晚上,我把许薇发来的消息全部备份,又给负责离婚财产协议的陈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听完,先问我有没有转钱。
“没有。”
“别转。感情上的事你自己决定,钱的事先分开处理。尤其周启明还有两笔股权补偿没付,你现在不能让他们把水搅浑。”
按照离婚协议,周启明要分两期给我两百四十万。
第一期一百二十万,领证后七天内支付。第二期一年内付清,每晚一个月,都要承担违约金。
房子已经完成过户,车也在我名下。真正容易出问题的,就是那两百四十万现金补偿。
陈律师让我把许薇的检查单、聊天和借款要求保存好,不要引导她编故事,也不要偷看任何人的手机。
“让她自己说。你只问和你有关的事实。”
我问:“她怀的是周启明的孩子,这对财产协议有影响吗?”
“没有。就算孩子出生,也不影响已经完成的离婚财产分割。孩子的抚养义务由孩子父母承担,不会转到你头上。”
这句话我明白,可我还是问了一遍。
“我一分钱都不用给她,对吗?”
“不用。”
我挂断电话,才点开许薇的语音。
第一条里,她还在哭。
“岚岚,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也没办法。周启明说会对我负责,现在他翻脸不认人,我只能找你。”
第二条语气已经变了。
“你刚分了那么多钱,四十八万对你真不算什么。你非得看我把身体搞坏才满意吗?”
第三条里,她骂我心狠。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拿了多少。”
我来回听了两遍。
我明明只告诉她六十八万,她却说“你刚分了那么多钱”。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启明打来电话。
我们离婚前已经很少通话。哪怕谈房子和股权,也是律师在群里发文件,他只回“收到”。
我接起后,他第一句是:“许薇是不是找你了?”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找了。”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说话可能比较夸张。你别全信。”
“孩子是你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能确定。”
“你们发生过关系吗?”
他叹了口气:“沈岚,咱们已经离婚了。”
“今天之前的事,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有过一次。”
他们连“一次”的说法都一样。
我问了日期,周启明说记不清。我问酒店,他反过来问我查这些准备干什么。
“她找我要四十八万打胎。”
“她张口就要四十八万?”
他的惊讶听起来很真。
我说:“你不知道?”
“我只说让她把事情处理好,没让她找你要这么多。她那个工作室最近出了问题,估计想趁机多拿点。”
“你给她多少钱了?”
“几万块吧。”
“几万是多少?”
“沈岚,你能不能别跟查账一样?咱俩都离了,这些没有意义。”
“如果是婚内共同财产,就有意义。”
周启明的声音压低了:“七百八十万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七百八十万这个数字,除了我、周启明和双方律师,没有别人知道。
我说:“我跟许薇说,我只拿了六十八万。”
电话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有病吧,拿这个试她?”
“她知道七百八十万,是你告诉她的。”
“离婚这么大的事,我喝酒时随口说过。”
“你们就发生过一次,她却能陪你喝酒,听你讲离婚协议,还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我懒得跟你绕。”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把录音发给陈律师,又打开衣柜最上层的纸箱。
里面是离婚前整理出来的旧物。有结婚照、旅行票根,还有一只灰色保温杯。
我流产住院时,许薇每天用这个杯子给我带汤。杯盖上贴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她拿防水贴纸贴的。
那段时间,我不愿见周启明。
许薇坐在病床边劝我:“他不是不在乎你,就是不会表达。男人在外面挣钱也难,你别因为一次没陪床把日子过散了。”
我把保温杯放到一边,翻出旧手机。
两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在。
有一次周启明说去外地看项目,凌晨才回酒店。许薇那天也给我发消息,说她去邻市参加美容培训。
她给我发过一张培训会场的照片,桌角露出半块深蓝色地毯。
周启明回来后给我看项目酒店的照片,地毯也是深蓝色。我当时只顾着看他拍的样板房,根本没留意。
这种颜色的酒店地毯到处都是,不能说明什么。
可我往后翻,又看到另一次。
我生日那天,周启明说要陪客户,许薇说工作室有客人过敏,她得处理投诉。晚上九点多,他们一前一后给我转了红包。
周启明转了五千二,许薇转了五百二。
当时我还把截图发到朋友圈,说重要的人都没忘。
现在再看,那两个红包相隔不到三分钟。
我没靠这些零碎的巧合给他们定罪,只把日期一一记进表格。
中午,许薇又给我打电话。
这次她没哭,问我什么时候转钱。
“你把和周启明的转账记录发给我。”
“那是我跟他的隐私。”
“他让我不要信你,说你工作室出了问题,想趁怀孕多拿钱。”
许薇呼吸一下变重。
“他真这么说?”
“原话。”
“这个王八蛋。”
她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发来十几张截图。
转账时间从一年半前开始。
最少的是一千三百一十四,最多的一笔是八万八。备注有“买设备”“房租”“辛苦了”,还有一句“她这几天查得紧,别找我”。
许薇把最后一句也截了进来,可能是气昏了头。
转账总额不止她说的几万。仅截图里能看到的,就接近三十万。
许薇发来文字:“看见了吗?我没骗你。他一直说会和你离婚,也说离完婚就跟我好好过。”
我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
“去年。”
“哪个月?”
“六月份。”
去年六月,我和周启明还住在一起。
那个月我父亲做胆囊手术,我在医院陪了三天。许薇每天问恢复得怎么样,还给我转过两百块,让我替她买点水果送过去。
周启明说公司项目赶进度,只在手术当天露了十分钟。
我盯着手机,问:“我父亲住院那几天,你们见过吗?”
许薇没回。
一个小时后,她把刚才发来的截图全部撤回了。可我已经完整保存,并录了屏。
下午,她主动约我去医院。
我以为她接受了我直接支付手术费的建议,特意挑了一家公立妇幼医院。
到了门口,她却不进去。
她戴着口罩站在停车场,说自己已经咨询过,普通医院人太多,容易遇见熟人。她想去一家私立医院,术后住单人套房。
“可以。”我说,“先让医生评估,账单出来后,我跟周启明一人一半。”
“我不想再跟他接触。”
“那我替你把他的部分垫上,回头向他追。”
“我说了不只是手术费。”
“你列清单。”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抬手扯下口罩。
“沈岚,你有七百八十万,非要在这几千几万上跟我抠吗?”
停车场有车开过来,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我们往旁边让了让。
我看着她:“我只告诉你六十八万。”
许薇的脸白了一层。
“你刚才说什么七百八十万?”
“我猜的。”
“你连零头都猜得这么准?”
“周启明以前提过你们家资产,大概就是这个数。”
“离婚协议是昨天才正式确定的。房子的评估价和股权补偿也是上周敲定的,他以前从哪儿知道?”
她嘴硬了几秒,忽然恼了。
“那你不也在骗我吗?你明明拿了七百八十万,却说只有六十八万。你拿假话试我,现在凭什么要求我句句是真的?”
我点头:“我骗了你,这事我认。”
她大概没想到我认得这么快,愣了一下。
“但我撒谎,没有让你怀上我丈夫的孩子,也没有让你张口借四十八万。”
“你就是拿钱羞辱人。”
“钱是你先提的。”
她把检查单从包里抽出来,拍在车头上。
“你自己不能生,就巴不得我这个也没了,是吧?”
那句话像一块带棱角的石头,正好砸在我最不愿碰的地方。
我流产后两年没再怀孕。医生说指标正常,顺其自然就行。周启明起初还会陪我复查,后来一提孩子就烦。
许薇知道我为这件事偷偷哭过。
我弯腰拿起检查单,掸掉上面的灰,递回给她。
“要不要终止妊娠,是你根据身体情况作决定。别拿我的经历替你要钱。”
她眼圈红了:“你现在说话真难听。”
“我再说最后一次。实际医疗费可以拿票据来谈,四十八万不借。”
我转身往停车场外走。
她在后面喊:“那我就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他管你叫前妻,管我叫妈,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当晚,许薇拉了一个三人群,把周启明和我都放了进去。
她先发检查单,又发了自己和周启明的聊天截图。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孩子怎么处理,钱谁出,别再拿我当皮球踢。”
周启明只回了一句:“先做亲子鉴定。”
许薇立刻发了十几条语音。
她骂周启明没良心,骂我仗着有钱欺负她。骂到最后,她说四十八万不是白要,是周启明早就答应给她的。
我问:“他答应什么时候给?”
她回:“你们离婚后。”
周启明很快撤回了一条消息,我只看见开头几个字:“我说的是等公司……”
许薇发了一张新的聊天截图。
截图里,周启明对她说:“等离婚手续办完,我把四十八万缺口给你补上。她那边的钱够用。”
日期是三周前。
我把截图保存好,在群里问:“什么缺口?”
许薇不说。
周启明发来一句:“她工作室周转,跟孩子没关系。”
我回:“所以四十八万不是打胎钱。”
群里没人再出声。
十分钟后,周启明私聊我。
“她现在受激素影响,脑子不清楚。你先借她,等第二笔补偿款到期,我多算你利息。”
我问:“你自己为什么不借?”
“公司账上真没钱。”
“那你用什么付我七天后到期的一百二十万?”
他没有回答。
我把这段对话转给陈律师。
陈律师回得很快:“准备起诉材料。到期不付,第二天就发律师函。不要同意任何口头抵扣。”
第三天,周启明母亲来了我家。
房子过户后,我换了门锁。她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保安打电话上来,我才让她进门。
她拎着一袋鸡蛋和一只保温桶,进门后习惯性地要替我放进冰箱。
我挡了一下:“阿姨,不用了。”
她手僵在半空,慢慢把东西放到餐桌上。
“你以前都叫我妈。”
“以前我和周启明没离婚。”
她叹了口气:“小岚,我今天不是来替启明说话。我就是听说许薇怀孕了,心里乱。”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没有接话。
“启明说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的。可万一是呢,那也是一条命。许薇说你逼她打掉,还不肯给医药费。”
“她要的是四十八万。”
周启明母亲一下抬起头:“不是八万吗?”
我打开三人群,把聊天截图给她看。
她戴上老花镜,一条条往下翻。翻到周启明答应补四十八万缺口的那句,她的脸越来越沉。
“这个混账东西。”
她骂完儿子,又小声问我:“你手里宽裕,能不能先垫一下?不是白要,算启明欠你的。”
我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阿姨,周启明已经欠我两百四十万股权补偿。再过四天,第一笔一百二十万到期。他有钱给我,就有钱处理自己的事。”
“公司最近确实难。”
“公司去年分红时,他说经营得很好。股权估值也是他和律师确认的,不是我拿刀架着他签的。”
她搓着杯沿,眼睛红了。
“你们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
她走之前,还是把鸡蛋和保温桶留在桌上。我把她送到电梯口,她忽然拉住我。
“小岚,不管那个孩子怎么样,你别把启明弄得身败名裂。他公司还有那么多员工。”
“我不会去网上闹,也不会去他公司拉横幅。我只按协议拿我的钱。”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低声说:“你以前不是这么硬的人。”
门合上前,我说:“以前也没人让我替丈夫和闺蜜出打胎钱。”
到付款期限那天,周启明只转了七十二万。
金额不多不少,正好差四十八万。
银行短信进来的同时,他发来一段话。
“剩余四十八万暂缓。许薇那边的事因你拒绝配合一直没处理,公司也有损失。等事情解决后再付。”
我把短信和转账记录发给陈律师。
陈律师给他发了正式催告,要求三日内支付剩余款项和违约金。
周启明没有理律师,却直接打给我。
“你至于吗?我又没说不给。”
“协议上写的是七天内。”
“许薇天天闹到公司,我项目都谈不成。这个烂摊子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没有。”
“她是你带进我们生活里的。”
这话把我听愣了。
许薇第一次见周启明,确实是我介绍的。可照他的算法,我认识他们,就得替他们的背叛负责。
我说:“我还把你介绍给我父母了。你怎么不说婚外情是他们造成的?”
“你别抬杠。”
“剩下四十八万,三天不到账,法院见。”
周启明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第二天,唐佳给我发消息。
她也是我和许薇的大学同学,平时联系不算多。
唐佳先绕着问我离婚后怎么样,又问许薇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
我直接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唐佳发来一张截图。
许薇在小群里说,自己意外怀孕,男方前妻拿走全部财产,还逼她拿掉孩子。她没有点我的名字,可共同朋友都知道我刚离婚。
有人问男方是不是周启明,她回了一个哭脸。
唐佳说:“我不想打听隐私,但她说你宁愿让她去小诊所,也不肯借钱,这是真的吗?”
我把许薇索要四十八万,以及拒绝去公立医院的两段聊天发过去。
“我没逼她去任何地方。我提出陪她去正规医院,也愿意先垫实际医疗费,她不接受。”
唐佳过了半天才回:“四十八万确实离谱。”
我说:“这些不要外传。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为他们的关系买单。”
唐佳答应了。
可当天晚上,我还是接到三个共同朋友的电话。有人劝我大度一点,有人纯粹想听八卦,还有人上来就骂许薇不要脸。
我谁也没骂。
我只重复一件事:“这是财产和责任问题,我已经交给律师处理。”
挂完最后一个电话,我把手机关机,坐在客厅地板上拆那个灰色保温杯。
杯盖上的小熊贴纸已经翘边。我用指甲撕了几下,只撕掉一只耳朵,剩下的胶黏在杯盖上,黑乎乎的一块。
我突然想起,许薇以前有我家备用钥匙。
我和周启明忙的时候,她会来帮忙喂猫。后来猫病死了,她没把钥匙还回来,我也一直没想起要。
有一回我临时出差,周启明说许薇来取过落在我家的围巾。
现在回想,那条围巾根本不是许薇常戴的款式。
我给她发消息:“我家的备用钥匙还在你那里,找时间还我。”
她没有回。
三天催告期满,四十八万仍然没到账。
陈律师向法院提交了要求周启明履行离婚协议的起诉材料,同时申请财产保全。
离婚协议本身不能直接当成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得先确认他违约,再要求履行。陈律师把流程给我讲得很清楚,也提前提醒我,法院不会因为他出轨就自动多判钱。
“我们只说证据能支撑的事。剩余四十八万、违约金,这是第一条线。婚内大额转账给许薇,是第二条线,不能混。”
许薇发来的截图只能证明有转账,具体总额、资金来源和性质,还需要进一步查。
我把自己留存的家庭账目、离婚财产申报材料和周启明公司的分红记录交给陈律师。
结婚后最初几年,我管过家里的钱。
后来周启明说我控制欲强,提出各自用各自的账户。家庭开支每月往公共卡里打,其他收入谁也不过问。
我那时觉得这样省得吵架。
现在看,那道门是我亲手打开的。
起诉材料送达周启明后,他终于慌了。
他先打电话骂我不留余地,随后又说愿意把四十八万补上,但条件是我撤回财产保全。
我没答应。
“钱到账、违约金结清,我可以依法处理。口头承诺不算。”
“你跟陈青待久了,说话都一股律师味。”
“跟你过了八年,我才知道写进纸上的话也可能不算。”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你是不是还准备告许薇?”
“婚内转给她的钱,如果属于共同财产,我会追。”
“那些是正常业务款。”
“那就把合同和交付记录拿出来。”
“有些事时间久了,资料不全。”
“那让法院判断。”
周启明冷笑:“你以为许薇有钱还?她工作室都快关了。你把她逼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有没有钱,不影响那是不是我的共同财产。”
电话挂断后不到半小时,许薇冲到了我家门口。
她进不了单元门,就站在楼下按对讲。保安说她情绪激动,让我下去处理。
我打开门禁视频,看见她穿着宽松外套,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沈岚,你下来。”
“有话在电话里说。”
“你是不是要告我?”
“是。”
“我怀着孕,你现在告我?”
“怀孕不影响你处理财产纠纷。”
她对着摄像头骂了一句,把备用钥匙举起来。
“你要这个是吧?下来拿。”
“交给保安。”
“你连见我都不敢?”
我没有继续跟她吵,让保安代收钥匙。十分钟后,保安把钥匙送上来,说许薇在楼下哭了很久。
钥匙圈上还挂着我给她买的金属牌,上面刻着“薇薇”。
我把金属牌拆下来,钥匙装进证物袋。陈律师说钥匙本身与财产案无关,我还是没有扔。
第二天下午,许薇给我发了一张新的检查报告。
孕囊还在,指标正常。
她说:“医生说再拖下去只能住院做。我身体要是出问题,你一辈子都别想安心。”
我回:“我没有阻止你就医。你需要实际医疗费,可以把缴费通知发给周启明,也可以发给我。四十八万工作室缺口,与医疗无关。”
“你真会咬字眼。”
“是你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的。”
她发来一长段话,说工作室是她唯一的收入,关门后她连术后生活费都没有。四十八万里,二十万要退会员卡,十五万补房租,剩下的钱用来恢复身体和重新找工作。
这次她终于把缺口说清楚了。
美容工作室经营不善,早就拖欠房租。合伙人退出后,许薇挪用了顾客预付金填窟窿。
周启明答应给她四十八万,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她的工作室撑不住了。
孩子只是让这笔钱变得更急,也让她觉得能从我这里开口。
我问她:“你第一次找我时,为什么不说是退会员费?”
她回:“我说了你会给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这句理直气壮的话,让我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陈律师随后发出第二份律师函,要求许薇说明婚姻存续期间接受周启明大额转账的性质,并返还无合法依据的赠与。
许薇收到律师函后,把我从所有社交软件上删了。
三人群还在。她每天在里面发一两句话,有时骂周启明,有时催他给钱。
周启明一开始不回,后来被逼烦了,说:“你自己经营失败,别全算我头上。”
许薇回:“你说离婚后给我开一家更大的,现在不认了?”
周启明:“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薇直接甩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有餐厅音乐,也有周启明的声音。
他说:“她签完协议,房子归她,公司归我。等风头过去,我拿五十万给你把店重开。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许薇问:“你不是说想要孩子吗?”
周启明答:“现在生不合适,过两年再要。”
录音日期在我们申请离婚冷静期的第二天。
我听了三遍。
周启明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许薇嘴里的酒后失控。他们早就讨论过我离婚后拿什么、他们以后怎么过。
那天晚上,他还回家吃了我煮的面。
吃完后,他说自己很累,让我尽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别再互相折磨。
第二天,周启明在三人群里说录音经过剪辑,不能证明完整语境。
许薇回:“你再不认,我把全部录音交法院。”
周启明骂她疯了。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只把录音备份后交给律师。
案件受理后,法院组织了第一次调解。
周启明带了律师,许薇自己来的。
她的肚子看不出变化,脸比上次瘦了一圈。进调解室时,她从我身边经过,没有看我。
调解员先处理离婚协议履行。
周启明承认欠四十八万,但说我隐瞒许薇怀孕一事,导致他无法合理安排资金,希望延长三个月支付。
陈律师把付款节点和转账记录递上去。
“原告是否知道第三方怀孕,不属于离婚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被告在到期前已经知道此事,却仍签署协议,也没有提出变更。”
我补了一句:“离婚当天,许薇就向我要了同样数额。周启明付款时又正好少四十八万,这不是偶然的资金困难。”
周启明说:“我只是想先解决紧急问题。”
调解员问:“所谓紧急问题是医疗费,还是许薇工作室的经营欠款?”
周启明不说话。
许薇忽然开口:“是他答应给我的。”
“答应给你做什么?”
“补我工作室的窟窿。”
“和终止妊娠有没有直接关系?”
许薇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关系。”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承认,四十八万不是打胎费用。
调解员又问:“既然是周启明答应给你,为什么向沈岚借?”
许薇攥紧双手。
“周启明说他的钱都给了沈岚,让我找沈岚周转。他说沈岚拿到七百八十万,不会在乎这点。”
周启明立刻说:“我没让你这么说。”
“你敢把聊天记录打开吗?”
“你别在这儿发疯。”
调解员敲了敲桌子,让他们控制情绪。
许薇把手机递过去,找到一段对话。
周启明确实没明确写“找沈岚借”,但他说过:“她手里刚到六十八万现金,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先周转四十八万不难。”
我胸口发闷。
周启明不只知道我要用六十八万掩饰真实分割金额,还把这笔钱当成了可以精确下手的目标。
我看着他:“我只把六十八万这个说法告诉过许薇。你怎么知道?”
他脸色变了。
许薇也转头看他。
周启明停了几秒,说:“你们谈完,她告诉我的。”
时间对不上。
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我和许薇在茶餐厅见面前一天。
也就是说,许薇找我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怎么从我刚到账的六十八万里拿走四十八万。
许薇看清时间后,突然笑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她会骗我。”
周启明低声说:“闭嘴。”
“你跟我说,她故意对外装穷,让我拿孩子试试她。你现在让我闭嘴?”
我后背一阵发凉。
许薇不是完全被动。她明知道这是一次试探,还是拿孕检单坐到了我面前。
而我也在试她。
我们两个做了十四年朋友,最后隔着一张桌子,各自揣着一个假数字,等对方先露出底牌。
调解没有达成。
周启明只同意两个月后付款,我要求立即支付。许薇要求撤掉涉及她的财产主张,我也没同意。
走出法院时,她追上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我站在台阶上:“钱还没到账,案子也没结束,谈不上。”
“你骗我六十八万的时候,就没把我当朋友。”
“对。那时我已经在怀疑你。”
她眼睛红了:“所以你承认是你先试我的。”
“我承认。可我没让你接这个试探。”
“换成你欠四十多万,又怀了孕,有人手里握着七百多万,你不会开口?”
“我会找孩子父亲,也会处理自己的债。我不会找孩子父亲的妻子。”
“前妻。”
“你来找我那天,我才刚变成前妻。”
她张了张嘴,突然扶住旁边的栏杆。
我下意识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你不舒服就去医院。”
她看着我停在半空的手,笑得很难看:“你以前不会这么防我。”
“你以前也不会怀着我丈夫的孩子来算我的银行卡。”
她没再追。
一个月后,法院依法调取了部分转账流水。
从我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算起,周启明通过银行、微信和支付宝向许薇转过五十六万三千多元。
其中有几笔确实和公司业务有关。
许薇的工作室给周启明公司做过开业妆造和客户活动,合同、发票、现场照片都在。这部分十万左右,陈律师没有硬追。
剩下的四十多万,没有合同,也没有对应服务。
转账备注包括“想你了”“买个包”“房租我负责”,以及“等她父亲出院再说”。
看到最后一句时,我手心发麻。
那笔六万六的转账日期,正是我父亲手术后的第二天。
那天周启明只在医院待了十分钟,说公司有急事。
许薇给我送来一袋苹果,坐在病房外面陪了我两个小时。她还劝我别跟周启明计较,说成年人都有身不由己。
我记得她削苹果时,皮断了三次。
当时我以为她心不在焉,是担心我的家事。现在我才知道,她的手机里刚收到周启明转来的六万六。
陈律师看我一直不说话,把流水扣在桌上。
“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
我的声音有点哑。
“继续看。”
周启明解释,大额转账有些是借款,有些是业务预付款。
许薇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借钱,拿出了更多聊天记录。
她说那些钱是周启明自愿给的,是对两人关系的补偿。他承诺离婚后和她生活,她才会投入感情、扩大工作室。
她还提交了一张周启明写的便签照片。
便签上写着:“店的首付我出,四十八万以内。等我处理完家里。”
字迹是周启明的。
许薇原本想用这些东西向周启明要钱,却顺手证明了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婚外关系对象大额赠与财产。
周启明的律师随后改口,说两人的关系只是“超出普通朋友边界”,不能据此认定所有转账都是赠与。
许薇气得在调解室里拍桌子。
“你在酒店里怎么不说普通朋友?”
周启明说:“谁知道孩子是谁的?”
“你再说一遍。”
“亲子鉴定没做,我凭什么认?”
我坐在另一边,没有插话。
以前他们共同瞒我,现在为了少还一点钱,把彼此的底都往外掀。
第二次调解前,许薇终止了妊娠。
这件事是她自己在三人群里说的。
她发了一张付款记录,费用六千八百多元,另外买药和复查花了一千多。
周启明给她转了一万二。
她把转账截图发出来,问他:“你觉得这就两清了?”
周启明回:“医疗和恢复费用我都出了。工作室的债不是我的。”
许薇说:“要不是你让我扩店,我会欠这么多?”
周启明:“签租赁合同的是你,收会员费的也是你。”
他们争了半个晚上。
我从头到尾没说话。
那张曾被她当成四十八万理由的孕检单,最后对应的实际医疗支出不到一万元。
身体上的疼痛、情绪上的损耗当然不能只用票据计算。但那也不意味着,她可以把工作室的经营窟窿塞进我的银行卡。
第二次调解时,许薇比上次更憔悴。
她坐下后,先提出让我撤回对她的诉求。
“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你就算拿到判决,也拿不到钱。”
陈律师问:“你名下那辆车和工作室设备还在吗?”
她没出声。
那辆车是周启明转给她二十万元后买的。买车时间在婚姻存续期间,转账备注是“奖励”。
许薇看着我:“你非要把我逼到一无所有?”
我说:“你工作室的正常业务款,我没有追。你自己的工资、存款,我也没碰。我追的是周启明未经我同意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
“他挣钱比你多。”
“婚内收入不是谁挣得多就全归谁。”
“你已经拿了七百八十万。”
“那是离婚协议确认后分给我的共同财产,不是周启明施舍的。”
她咬着牙:“你说得倒干净。你拿假数字骗我,就一点错都没有?”
“有错。”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我不该拿六十八万试你。你问的时候,我可以直接说不方便透露,也可以告诉你我已经不信任你。我选择撒谎,因为我想看你听到钱少了会有什么反应。”
许薇的眼泪掉下来。
“那你现在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我说谎,不会让四十八万变成你的。你和周启明发生关系、接受婚内转账、商量从我这里拿钱,这些也不会因为我撒过一个谎就消失。”
“你就是比我命好。”
“我流产时,你陪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那时候你知道我命好不好。”
许薇的肩膀缩了一下。
“后来呢?”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她擦了擦眼泪,沉默很久。
“你父亲住院那次。”
我已经猜到,却还是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为什么?”
“他来工作室找你。你在医院,他心情不好,我们喝了点酒。”
“我在照顾我父亲,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说你眼里只有家里人和钱,什么都要管。他说跟你在一起喘不过气。”
我笑了一声:“所以你替他喘气。”
许薇低下头。
“第一次之后我也后悔。我想断,他一直找我。他说你们早晚要离,说你们已经很久不像夫妻。”
“你每次劝我别离的时候,也这么想?”
她没回答。
去年冬天,我发现周启明连续几晚不回家,认真提过一次离婚。
许薇在我家厨房里劝了两个小时。
她说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压力大,让我别疑神疑鬼。还说周启明至少不赌不打人,日子哪有十全十美。
那天她走后,周启明难得买了花回来。
我以为是许薇骂醒了他。
现在看来,他们只是都还没做好财产上的准备。
调解员打断我们,让话题回到钱上。
根据现有材料,可明确排除的正常业务款有十万多元。剩余转账里,部分用于两人共同吃饭、旅行,部分是直接赠与,性质和去向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继续诉讼,时间会拖得很长,执行也存在困难。
调解员提出方案:周启明立即支付离婚协议里拖欠的四十八万和已经产生的违约金;许薇返还三十六万元,先付十二万,剩余分十八个月支付。
周启明承担因自己赠与行为产生的主要诉讼费用,并保证第二期股权补偿按原协议执行。
许薇不肯。
“我哪来的十二万?”
陈律师把车辆登记信息放到桌上。
“出售车辆后可以支付。剩余设备和合法经营收入,不在本案处置范围内。”
许薇盯着那张纸,嘴唇发白。
那辆车她买了不到一年,经常停在我家楼下。
有一次我问她怎么突然舍得买这么贵的车,她说工作室生意好,女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我还送了她一只车载香薰。
周启明也不同意承担违约金。
他对我说:“沈岚,差不多得了。我们八年夫妻,你真要为了几千块违约金把路堵死?”
我看着他:“你少付四十八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八年夫妻?”
“我当时只是周转。”
“你让许薇来拿我的钱,也是周转?”
“我没想到她会闹成这样。”
许薇一下站起来:“你现在全推我身上?”
调解员再次让她坐下。
周启明不看她,只对我说:“我可以今天付四十八万,违约金免掉。”
“按协议算。”
“你一分都不让?”
“你签协议时,每一页都有律师解释。不是我临时加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笔。
许薇还在犹豫。
我没有催她。
过了几分钟,她问我:“三十六万还完,我们是不是彻底两清?”
陈律师替我回答:“财产部分按调解协议处理。其他人格权或新增纠纷不在本次范围,但沈岚目前没有提出其他诉求。”
许薇看向我。
我说:“按时还款,我不会再追这部分争议。”
“朋友呢?”
屋里没人接话。
她像是觉得自己问得可笑,低下头,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名字。
字写到最后一笔时,笔尖划破了纸。
周启明当天把四十八万和违约金转进了指定账户。
到账后,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这下满意了?”
我没有回复。
两个月后,他按协议支付了第二期股权补偿的首笔款。公司没有因为财产保全倒闭,员工也没有像他母亲担心的那样失业。
他之前说公司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后来提交给法院的账户明细里,光一个项目回款就有一百多万。
所谓困难,不过是他觉得我的钱可以晚给,许薇的钱可以让我先出。
许薇卖了车,付清第一笔十二万。
剩下的钱,她每月转两万。有两次晚了几天,陈律师按调解书提醒,她很快补上。
美容工作室最终还是关了。
会员退款由她和原合伙人慢慢处理。唐佳告诉我,许薇去了另一家美容机构上班,底薪不高,但至少不用再垫房租。
我没有去核实。
周启明母亲又找过我一次。
她带走了之前落在我家的几本相册,也替周启明取走最后一箱衣服。
临走时,她问我:“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说不知道。
她站在门口,眼睛往客厅里看了看。
“小岚,启明对不起你。许薇那个孩子没留住,他最近也不好受。”
“阿姨,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电梯门快合上时,她忽然喊我:“有空来家里吃饭。”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那间房子以前是我和周启明的婚房。离婚后我没有马上卖,只换了锁,重新刷了墙。
师傅拆鞋柜时,从缝隙里翻出一只银色耳环。
不是我的。
我把照片发给许薇,问是不是她的。
她隔了半天回复:“是。”
我问她什么时候掉的。
她说不记得了。
我把耳环装进信封,和那串备用钥匙放在一起。
大半年后,许薇还完最后一期三十六万。
她提出当面拿回耳环,说有些话想和我讲。
我们约在第一次谈四十八万的那家茶餐厅。
店里重新装修过,原来靠窗的卡座换成了两人小桌。服务员不认识我们,递来菜单,问喝什么。
我点了一杯热茶。
许薇只要了白水。
她比以前瘦,头发剪到下巴,指甲没有再做花哨的款式。坐下后,她把最后一笔转账记录给我看。
“都还完了。”
“我收到了。”
我把装着耳环的信封推过去。
她打开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收进包里。
“这只耳环是去年掉的。”
我没接话。
“就是你父亲住院那几天。周启明说你晚上不回来,让我去你家。”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本来不想去。他说只是喝酒,后来就……”
“这些不用再讲。”
“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你在调解时说过。”
“那时候是为了钱。”
我端起茶杯,水还有点烫。
许薇用手指碰了碰信封边缘。
“我做手术那天,一个人在医院待了半天。周启明转完一万二就没来。他说怕被人看见。”
我仍然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才明白,他不是因为爱我才找我。他只是需要一个知道你缺点、又愿意站在他那边的人。”
我把茶杯放下。
“你也不是因为爱他才来找我借四十八万。”
她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
“所以你知道我只有六十八万,还准备拿走四十八万。”
“我知道你不止六十八万。”
“那天以前,周启明只告诉你我可能对外少说。他也不知道我会报六十八这个数。你们提前盯上的,是我刚到账的那张卡。”
许薇低头看着白水。
“他说你不会借太久。等他公司回款,就把钱还给你。”
“可他给我的第一笔补偿正好少了四十八万。”
“我后来才知道。”
“如果我没起诉,这笔钱最后会变成我借给你,还是变成他已经付给我的补偿?”
她答不上来。
茶餐厅的电视正在播天气预报,服务员推着小车收空盘,轮子经过地砖缝时咯噔一声。
许薇突然问:“如果那天我没开口借钱,你还会查下去吗?”
“会。”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冷静期里,你劝我不要查周启明的个人流水。”
她抬起头。
那天她说,夫妻走到离婚已经够难看了,没必要为了几笔小钱撕破脸。她还说周启明愿意把房子给我,已经很厚道。
可房子不是他给的,是我们共同买的。
她一边和周启明商量未来,一边劝我少拿一点,好让他手里多留一点钱。
我说:“其实我很希望自己猜错。所以你问分了多少时,我才说六十八万。我想看看,钱少了以后,你是替我不值,还是着急。”
“我哭不是因为着急。”
“你开口的时间太快了。连一句我以后怎么生活都没问。”
她沉默很久,把耳环放进包里。
“岚岚,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偶尔吃顿饭?不用像以前那样。”
我从包里拿出那块刻着“薇薇”的金属钥匙牌,放到桌上。
钥匙已经换了,牌子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
“许薇,钱还清了,这件事到这里。”
她盯着那块牌子,没有伸手。
“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叫了。”
“嗯。”
她眼泪慢慢涌出来,却没再像第一次那样抓我的手。
我叫来服务员结账。
许薇拿起金属牌,轻声说:“这顿我请吧。”
“各付各的。”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她最后一期的两万元已经入账,调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
我点开手机银行确认,退出时,看见那张离婚后存入六十八万的银行卡还在账户列表最上面。
当初许薇以为,只要哭得够惨,我就会从这里给她四十八万。
周启明也以为,他可以少付同样的数字,再让我自己把账补平。
我关掉屏幕,把银行卡按回包里,拉好拉链。
许薇还坐在原位。
我拿起离婚协议和结清凭证,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岚岚”。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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