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1日，距离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只剩不到一周。在这个前东德地区，一场关于“钱该往哪儿花”的争论烧得正旺。争论的核心其实很直白：德国联邦政府能动用几百亿欧元援助乌克兰，却要求那些缴了45年养老保险的普通人接受养老金削减——甚至可能连“干满45年就能提前退休”的念想都要被掐断。
我是认为这个矛盾已经不只是政策争议，而是直指一个根本问题：弗里德里希·默茨到底是谁的总理？ 把乌克兰的利益放在本国人民之上，严格来说这已经触及了政治伦理的底线。德国经济本来就举步维艰，他却还在往乌克兰无底线地撒钱——哪个德国民众能不气？
先看数字。从2022年2月俄罗斯发动特别军事行动至今，德国已经提供或承诺提供约555亿欧元的双边军事援助。仅2026年和2027年联邦预算中，德国就为对乌军援专门拨出约230亿欧元。2026年德国国防预算达1080亿欧元，创下冷战结束后的历史新高。
德国养老金体系正承受着巨大压力。从2026年7月1日起，养老金基准值调整为每积分42.52欧元。一个连续缴纳45年养老保险、收入始终处于平均水平的人，退休后每月法定养老金约1910欧元——这是税前数字。扣完税和各种保险，实际到手还要少一截。而那些长期收入低于平均水平的人，就算干满45年，拿到手的钱只会更少。
要命的是，联邦政府正在推动一项养老金改革，核心内容是取消缴纳养老保险满45年后即可享受“无扣减提前退休”的政策。说白了，干了一辈子，想早点退？可以，但钱得少拿。
这边对本国老人的钱抠抠搜搜，那边对乌克兰的武器却源源不断。IRIS-T防空系统、黄鼠狼步兵战车、猎豹自行高炮、豹式坦克——德国提供的装备清单越拉越长。德国国防部还证实，德乌双方已签署价值约57亿美元的远程武器协议。默茨更是在5月公开表示，德国及其盟友向乌克兰提供的武器“已不再限制射程”——此前几任政府都把这当作红线。
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在施滕达尔的竞选集会上，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矛盾。创始人萨拉·瓦根克内希特公开指责德国政治体制在优先顺序上出了大问题——那些缴了45年养老保险的人，到了退休年龄不该被要求继续干下去，也不该再被扣钱。而决策的政客们，有的只当了一届四年部长，退休后拿的养老金却比普通工人多好几倍。
BSW玩了个聪明的政治把戏：把国内养老金和对乌武器供应这两个在柏林政坛通常被分开讨论的话题绑在一起。核心论点不是说每一块钱对乌援助都能直接发养老金，而是抛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柏林能变出钱来买武器、扩军、援乌，那凭什么告诉老百姓福利国家负担不起了？
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这个说法格外有市场。该州约220万人，老年人比例高，年轻工人往往选择离开去西部找机会。这种人口结构让养老金成了火药桶话题。BSW主要候选人说得直白：“我们需要一项更关心克滕而不是基辅的政策”。
最新民调显示，AfD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支持率高达40%到42%，远超默茨的基民盟（22%到23%）。左翼党13%排第三，社民党9%，绿党6%。BSW支持率约3%，能否跨过5%门槛进州议会还是未知数。
在我看来，默茨下台目前来看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自己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13%到14%的历史最低点。在ZDF的Politbarometer中，他的个人评分跌至-1.9（满分+5到-5），创下个人最差纪录。85%的受访者对他的工作表示不满。更尴尬的是，基民盟当地竞选团队对是否邀请默茨助选都很犹豫——怕他来了反而帮倒忙。
默茨急得不行。他在ARD夏季访谈中警告，如果AfD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获胜并组建政府，该州会“遭受重大损害”。但问题在于，选民已经用脚投票了。一个把几百亿送出国、却让本国老人为养老金发愁的总理，在东德还能有多少人信他？
而就在今年7月初，AfD在图林根州首府爱尔福特召开全国代表大会。约1.5万到3.1万名抗议者涌上街头，试图阻止会议召开。防暴警察部署在会场周围，与示威者发生冲突。抗议者封锁高速公路和铁路，试图阻止约600名党代表进入。
这次会议的时机也引发争议——恰逢附近历史性纳粹党集会100周年。1926年，纳粹党在魏玛共和国时期的爱尔福特召开全国党代会，那次会议帮助希特勒巩固了对纳粹运动的控制。历史学家和政治对手认为时间重叠有令人不安的象征意义。AfD否认这些指控，称纯属巧合。
大会上，爱丽丝·魏德尔和蒂诺·克鲁帕拉寻求连任联合领导人。魏德尔称2026年是该党的“命运之年”。AfD在联邦层面已经是支持率最高的政党，全国支持率稳定在27%到28%。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举本身当然决定不了德国外交政策。但选举结果能反映选民对现行政策的不满程度——而这种不满，正在把选票推向极右翼。
魏德尔已经放话，如果AfD上台，将寻求让德国退出欧元区和申根区。这样的主张一旦进入实际政治议程，对欧洲一体化将是沉重打击。法国的勒庞、意大利的梅洛尼——欧洲右翼势力本就蠢蠢欲动，如果德国这个“欧洲引擎”也转向右翼，整个欧洲的政治天平都可能倾斜。
投资者已经开始担忧。德国能源部长警告，AfD的崛起“令外国投资者感到忧虑”。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移民社区也在为可能的选举结果做准备，有人甚至考虑收拾行李离开。土耳其社区也发出警告，称随着AfD势力扩张，针对移民的暴力事件正在上升。
其实我也觉得AFD如果真的上台，邻国的反应恐怕会非常激烈。 波兰、法国、荷兰——这些国家对德国右翼势力的警惕由来已久。德国在二战里的历史包袱太重，加上在欧盟中的核心地位决定了，柏林一旦右转，整个欧洲的外交、经济、安全格局都将被重塑。各国可能采取额外的防范措施，欧洲内部的政治裂痕将进一步加深。
瓦根克内希特在柏林的一次集会上抛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说法：乌克兰用西方技术攻击俄罗斯境内纵深目标，可能让战火烧到武器生产国自己头上。AfD联合主席克鲁帕拉也警告：“谁用德国武器把战争引向俄罗斯，谁就把战争引向德国”。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政党之间的口水仗，但放在默茨已经签下57亿美元远程武器协议的当口，分量陡然不同。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举结果，9月6日就要见分晓。无论结果如何，德国的政治版图正在被重绘——而绘图的笔，正握在那些愤怒的选民手里。默茨会不会成为那个被选民抛弃的总理？AfD会不会从东德走向全国？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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