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男子66岁,忠告中老年人:同居没生理需求,就别搭伙

我今年六十六,家住重庆南岸区一个老小区。说是老小区,其实也不老,九八年建的,但在这座山城,房子更新换代快,二十多年的楼就算上了年纪。我住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梯是必修课,膝盖早就有了意见,遇上下雨天就发酸发胀。

七月末那天重庆热得像蒸笼,小区里黄葛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我坐在楼下凉亭里扇着蒲扇,看几个老头下象棋,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扭头一看,是楼上五楼的刘老头,他乐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嗑。

“老陈啊,听说你上个月跟李素芬分开啦?”刘老头一屁股坐我旁边,八卦的火苗在眼睛里跳。

我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嗐,我就说嘛,你俩这搭伙过日子不长久。”刘老头吐了口瓜子皮,“你也不想想,人家李素芬比你小五岁,那方面肯定有想法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住了嘴。

其实刘老头说得没错,我和李素芬搭伙过日子,确实是因为那点事闹掰的。但事情没那么简单,真不是他嘴里说的“那方面”那么简单。

这事得从头说起。

我是化工厂退休的工人,老婆走了七年,肺癌。那几年我过得浑浑噩噩的,早上买菜,中午做饭,下午看会儿电视,晚上一个人对着墙发呆。儿子在成都安了家,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待不上两天就走。闺女嫁在本地,但婆家条件好,我不好意思总去打扰。

一个人住久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的声。我知道自己不能总这样,可也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直到去年春天,社区组织老年人活动,我才算走出那个死胡同。

社区搞的是包饺子活动,就在居委会那间大活动室里。去了二十多个老头老太太,叽叽喳喳挺热闹的。我笨手笨脚的,擀的饺子皮不是厚了就是薄了,馅还老往外面挤。旁边一个穿碎花衫的女人看不下去了,伸手帮我捏了两下,说大哥你手劲太大了。

她就是李素芬。

李素芬比我先退休两年,以前在纺织厂当质检员,也是一个人住。她男人走得早,四十几岁就没了,心梗。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现在在深圳发展,接她去住过几个月,她嫌那边太潮,又跑回来了。

那天包完饺子,她主动跟我聊了几句,问我在几号楼住,平时都干啥。我说我除了买菜做饭就是看电视,她笑了,说那多没意思,明天社区有舞蹈队排练,你要不要来看看?我说我不会跳,她说你看看嘛,又不叫你上台。

第二天我真去了。舞蹈队排练在一楼大厅,十来个大妈跟着录音机里放的《最炫民族风》扭来扭去。李素芬站在前排,腰肢软和,脚步轻快,跟其他大妈比起来,确实显出几分年轻时练过体操的底子。我看得入了神,她跳完过来问我咋样,我说挺好,就是那个转圈的动作看着头晕。

她又笑了,说你这人还挺逗。

后来我俩就慢慢熟了。有时候我买菜碰见她,就一块走。她买菜特别精,知道哪家摊子的豆角新鲜,哪家肉铺注水少。我跟着她学了不少。再后来她就叫我上她家吃饭,她烧得一手好菜,辣子鸡、水煮鱼、回锅肉,样样都拿手。我不好意思白吃,就偶尔带点水果或排骨过去。

渐渐地,两个人搭伙吃饭成了固定节目。她家在我家楼上,每天下午五点,我端着自家的碗上楼,有时候她下来。吃完饭我们看会儿电视,说说话,九点多各回各家。这种日子过了小半年,我觉得心里那块空了七年的地方,似乎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上了。

去年国庆节,儿子一家回来,看见我气色好了不少,问我是不是有啥高兴事。我支支吾吾说了跟李素芬的事。儿媳妇眼睛一亮,说爸那你跟她搭伙过呗,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儿子也点头。

我琢磨了好几天,终于跟李素芬开了口。她听了没马上答应,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陈,搭伙可以,但得把话说清楚。咱这个岁数,图的就是个伴儿,白天一块吃饭说话,晚上……也该在一块儿。”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没说什么。我想着搭伙过日子嘛,夜里的事顺其自然就行。于是国庆后我们就搬到一起住了,她搬来我家,因为我家比她的房子大十几平米,也亮堂些。

头一个月还算太平。白天我们一块买菜做饭,下午去江边散步,晚上看电视聊家常。但到了要睡觉的时候,问题就来了。李素芬躺在我旁边,手伸过来搭在我胸口上,我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僵住,一动不动。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叹了口气翻过身去。

这样的事反复了几次,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有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支支吾吾地说身体不舒服,她没再追问,但第二天一整天没怎么跟我说话。

我是真的不行。老婆生病那两年,我们早就没了那事。后来她走了,我一个人更没想过。现在突然要我重新过那种日子,我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劲儿。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旁边睡着的李素芬,心里会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想亲近她,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硬邦邦地动弹不了。我不晓得这算不算毛病,也张不开口去医院问。

李素芬开始频繁地提起她以前的事。她说她跟死去的男人感情好,四十岁以前几乎没红过脸。她说女人这个岁数其实还有想法,不是说非要咋样,但总得有点肌肤之亲才算两口子。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可每句都像针尖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我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能说什么?说我冷感?说我不行?这些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十一月中旬有天晚上,我们看完《新闻联播》之后,李素芬突然关了电视,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她说:“老陈,咱俩好好谈谈。”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来了。

她说她跟我搭伙过日子,图的就是能有个完整的家。白天有人说话,晚上有人暖被窝,这就够了。可现在我连碰都不碰她,躺一张床上比陌生人还陌生,这让她心里特别不踏实。

“我不是要你多能耐,”她声音有点抖,“我就是想让你抱抱我,让我觉得身边睡的是个男人,不是块木头。”

我低着头,手指甲掐着手掌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我……我晚上睡觉认生,你别多想。”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她站起来,说那我回楼上睡吧,你好好歇着。

门在她身后关上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愣。楼下的麻将馆传来稀里哗啦的洗牌声,隔壁家的狗时不时叫两声。这些声音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那天晚上却听得清清楚楚。我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

第二天李素芬又下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了早饭。但我们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变了。她不再主动靠近我,看电视隔着一个沙发垫的距离,说话客客气气的像对外人。我试着主动去拉她的手,她缩回去了,说手上有油。

这种不冷不热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十二月中旬,她女儿从深圳打电话来说过年要回来,李素芬接完电话沉默了很久。晚上她对我说,她想搬回楼上住,女儿回来要有个地方。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好”。

李素芬搬走那天,我帮她拎东西上楼。她住了不到三个月,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加两个编织袋。我最后一次站在她家客厅里,看见茶几上摆着我们一块去磁器口买的那个木雕小狗,心里酸得厉害。她站在门口没让我进去,说行了老陈,你下去吧,以后还做邻居。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后来的日子,我们又恢复了最初那种状态。有时候我在楼下碰见她,她会跟我打个招呼,问问吃了没。但再也没有叫我上楼吃饭,也没有跟我一块去江边散步。我也识趣,不再主动去找她。

那段日子我特别不好过。白天还好,买菜做饭看电视,时间能打发。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想李素芬说的“抱抱我就行”,想她的手伸过来被我僵住的样子,想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我闺女发现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老了睡眠不好。她不信,趁我下楼倒垃圾的功夫翻了我床头柜,看见降压药少了,又看见抽屉里有张李素芬的照片,大概猜出了七七八八。第二天她专门请了假过来陪我,也没多问,就是带着我出去吃了顿饭,逛了逛公园。

闺女说:“爸,你要是觉得一个人闷,就搬来跟我住段时间。”

我说不去,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掺和啥。

她说:“那你跟李阿姨到底咋回事嘛,我听楼下刘叔说你们闹掰了?”

我没吭声。闺女叹口气,说爸你这个人就是嘴笨,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闺女的话点醒了我。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就是个闷葫芦,遇事喜欢憋着,不会表达。跟老婆过日子那会儿也是,她老说我心里有事不跟她讲,问三句答一句。老婆走了以后我其实后悔过,要是我能多说说话,她在最后那两年会不会心情好些。

我想了好几天,终于做了个决定。那天早上我特意去菜市场挑了条新鲜的草鱼,又买了把嫩豆角,上楼敲了李素芬的门。她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我把鱼提起来晃了晃,说素芬,今天做酸菜鱼,我记得你爱吃。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侧身让我进去了。

厨房里我笨手笨脚地杀鱼,李素芬在旁边淘米。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和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我埋头刮鱼鳞的时候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老陈,你今天来到底要说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看着她。李素芬站在灶台边上,手扶着水槽边沿,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她穿了件旧棉袄,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随意扎着,跟三个月前跳舞时那个腰肢柔软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素芬,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几个月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我说我那方面是真不行,不是嫌弃她。我说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我就是做不到,每次她靠近我我就发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说我老婆走了七年,我早就习惯了身边没人,现在突然有人躺在旁边,我浑身的骨头都是硬的。我说我不是不喜欢她,我是喜欢她才更怕,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怕她失望,怕她走了我又是一个人。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眼眶热热的,赶紧扭头假装去翻鱼肚里的黑膜。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抽油烟机的嗡嗡声。然后李素芬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来,比刚才软和了不少:“你这个人……怎么不早说呢。”

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鱼,手指无意中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指节粗粗的,是干了一辈子活的工人的手。她低头刮鱼鳞,耳根有点泛红。

“我当你是不乐意跟我处了呢。”她声音闷闷的,“我想着我一个寡妇,你这个岁数的男人,肯定嫌弃我。”

“我没嫌弃。”我赶紧说。

“那你咋不早说身体的事?”她抬起头看我,眼圈也红了,“你当我图你啥?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图你啥?我就图个说话有个人应声,吃饭有个人坐对面,夜里做噩梦了旁边有个人能叫醒。你说的那些……那些事,你以为我真在意?”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菜刀差点掉进水槽。

她叹了口气,把刮好的鱼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冲洗。哗哗的水声里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陈,我跟你搭伙是想有个家。家是啥?是两个人心里头装着对方。你夜里睡不安稳,我就拍拍你后背,我腿疼了你给我揉揉,这就叫两口子。你非要往那方面想,我还能逼你咋的?”

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你之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让你抱抱我。”她瞪了我一眼,眼角的细纹微微颤着,“我是叫你跟我一条心,没叫你别的事。你倒好,直接躲到南海去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也绷不住笑了。

那天中午的酸菜鱼特别香。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饭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鱼上。李素芬给我夹了块鱼肚上的肉,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我嗯了一声,把那块鱼塞进嘴里,酸菜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又酸又鲜。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她没拦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笨手笨脚地擦盘子。外头马路上公交车报站的喇叭声远远传来,楼下谁家在放《茉莉花》的老歌,一切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老陈。”她忽然开口。

我回头。

“你晚上还一个人睡?”

我的心提了起来。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擦:“你要是愿意,我搬回来。不过咱俩得分床睡。你那屋不是还有个折叠床吗?支在客厅里,你想睡客厅也行,想睡你那屋也行。我睡你那个床,各睡各的,省得你浑身骨头硬。”

我看着她擦盘子的侧脸,鼻子突然有点酸。客厅那扇纱窗没关紧,六月的暖风钻进来,吹得她鬓角一缕白发轻轻飘着。那一刻我想,有些东西比肌肤之亲重要得多,比如有个人在你做饭的时候在旁边唠叨盐放多了,比如半夜咳嗽有人隔着房门问你要不要喝水,比如下大雨天有人提醒你收衣服。

这些细碎的东西堆起来,才是一个家。

李素芬第二天就搬回来了。这次东西多了些,除了衣服还有她养的那盆君子兰和一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锅。我把客厅的折叠床支开,铺上干净的凉席,她瞅了瞅说太硬了,又翻出床旧棉絮垫上。

晚上我们一个睡卧室一个睡客厅,中间隔着一道没关严的门。我躺在床上,听见她在客厅翻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一只找窝的老猫。我喊了一声素芬你睡了没,她嗯了一声。我说明天早上吃豆浆油条吧,我下去买。她说好,又补了句别放糖,我血糖高。

黑暗里我嘴角翘起来,七年来头一回觉得这房子没那么空了。

转眼到了今年春天,重庆的天气忽冷忽热,李素芬的风湿犯了,膝盖肿得像馒头。我每天早上给她用热水袋敷,晚上熬艾草水给她泡脚。她坐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说疼,我一边揉一边说让你臭美冬天穿那么少,她拿靠垫砸我。

四月份的时候我骑电动车去菜市场,拐弯时被一辆三轮车蹭了一下,摔了个跟头,腿上擦破一大块皮。李素芬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天天给我换药,煲骨头汤,还特意去药店买了瓶红花油。我说一点小伤至于嘛,她瞪着眼睛说你一把老骨头摔坏了咋办,我指着你的退休金过日子呢。

我俩都知道这是玩笑话,但听着就是舒坦。

端午节那天儿子一家回来了,看见李素芬在厨房忙活,悄悄把我拉到阳台上问咋回事。我说就是搭伙过日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儿子嘿嘿笑了两声,说爸你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懂个屁。我心里骂了一句,但懒得跟他说。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桌上吃饭,李素芬做了八个菜,个个都地道。儿媳妇夸阿姨手艺好,儿子给我倒酒,我那个五岁的小孙子钻到李素芬怀里喊奶奶我要吃排骨。李素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在小孙子碗里。我看在眼里,心里热乎乎的。

吃完饭李素芬收拾碗筷,儿媳妇要帮忙,她不让,说你们年轻人去歇着。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看楼下黄葛树在晚风里晃着叶子。六月的天暗得晚,远处长江上还有货船慢悠悠地开,鸣笛声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忽然想起老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老陈啊你以后要好好的,找个伴儿互相照应。那时候我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觉得都这个岁数了还找啥伴儿。可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的伴儿不是要找个人做那档子事,是找个能在你摔了跟头时给你涂红花油的人,是找个半夜听见你咳嗽会隔着门问一声的人,是找个让你觉得这间空屋子终于有了动静的人。

刘老头后来又问我跟李素芬咋样了,我抽着烟说挺好。他挤眉弄眼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晚上有个人暖被窝。我没搭腔,懒得跟他掰扯那些。

李素芬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西瓜,喊我进去吃。我掐了烟转身往回走,六月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放《今日说法》,小孙子在地上爬着玩积木,儿子跟儿媳妇挤在沙发上看手机,李素芬把西瓜一块块递到他们手里。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辈子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又有了家的样子。

晚上各回各屋的时候,我经过客厅那张折叠床,李素芬已经躺下了,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她见我过来,说老陈明天早上想吃啥,我说随便。她说那我做小面吧,昨儿买的辣椒面还没开封。我说行。

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站在她床跟前。她仰着脸看我,台灯的黄光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柔和,跟她年轻时在纺织厂的照片当然没法比,但比去年刚搬来那会儿舒展多了。

“素芬。”我喊她。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谢啥谢,赶紧睡去,明天还得早起买菜。”

我转身往卧室走,她在我身后补了一句:“老陈,别忘了把客厅空调定时,别开一宿,费电。”

我嗯了一声,关了卧室门。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那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我在那条白线底下闭上眼睛,心里安安稳稳的,像船进了港。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买豆浆油条,下楼碰见晨练回来的刘老头。他擦着汗说老陈红光满面的,晚上有好事吧。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老刘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跟素芬就是搭伙过日子。

刘老头嘿嘿笑,说那你们搭呗,我看你俩挺配。

我提着豆浆油条上楼,李素芬已经起了,在阳台上晾衣服。六月的阳光一大早就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把老伴留下的那件旧衬衫挂上晾衣杆,晨风吹得衬衫袖子轻轻摆动,像在跟谁招手。

我站在厨房里喊了一声:“素芬,吃早饭了。”

她应了一声,从阳台上转身进来。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照得整个客厅暖融融的。我摆好碗筷,她坐我对面,两个人一人一碗豆浆,一人两根油条,跟去年一样,又跟去年不一样。

楼下黄葛树上的知了又开始叫了,远处马路上洒水车唱着《兰花草》慢悠悠地开过去。我咬了一口油条,脆得掉渣,李素芬伸手接住我下巴底下那几颗碎渣,嗔怪地说你这人吃东西怎么还像小孩。

我没说话,嘴里嚼着油条,心里想着六十六岁还能有这么一天,值了。

所以说,中老年人搭伙过日子,有没有生理需求真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端碗的时候对面坐着人,你腿疼的时候有人给你揉,你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屋子那头有人应一声“饭好了”。这些东西比什么都实在,比什么都暖人心窝子。

那些个夜里的事,顺其自然就行。能行就行,不行也别强求。你要是非为这个跟人散了伙,那才是真傻。我老陈就吃过这亏,差点把一个好女人弄丢了。好在我嘴笨但心里清楚,知道啥该留啥该放手。现在每天清早起来,看见客厅那张折叠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听见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我就觉得这日子啊,还能好好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