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孽缘,我从阿姐手里抽出手。
“阿姐,这本就是我的命数。”
上一世阿姐把命数让给了我,才落得惨死的下场。
重活一世,我不能再抢阿姐的良缘。
阿姐还要劝我,我却已经在使者的婚书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使者捧着婚书离开。
按照规矩,结亲之前,王女需在长生天的天池边祭祀沐斋七天,为族民祈福。
我以为这七天里,我不会再有和洛迦见面的机会。
毕竟上一世,七天沐斋结束后,中原联姻的队伍就把阿姐带去了中原。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不去长生天,洛迦竟然会亲自下山来请我回天池。
他站在我面前,向来洁白的僧袍下摆沾了泥水和雪水。
他神色平静,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按照仪式,还需你与我去雪顶种情花的种子。”
情花
我又想起那朵陪洛迦在雪山之顶种了三年,却不会开在我手心的花。
我心口酸涩得发堵,刚想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王姬!”
我回头,看见中原使者走到我面前,朝我躬身行礼。
然后双手捧着一枚玉佩递到我面前。
“这是陛下赐予王姬的和亲信物。”
“还请王姬妥善保管,日后需凭借此佩入宫。”
洛桑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你要入宫?”
那一丝难得的情绪波动,清晰落入我耳中。
是开心。
他应该开心的,我去中原了,他就能和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了。
心口密密麻麻泛着钝痛,我强压下喉头酸涩,侧首对使者笑了笑:“劳烦了,我会收好的。”
中原使者躬身退下。
我看着他走远,才收回目光,对洛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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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佩不是我的,是给阿姐的,我替阿姐保管。”
洛桑沉默地看着我,眼底那一点开心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我别开眼,压下翻涌的苦涩:“明天种情花,我会去的。”
洛桑没有再说话,只朝我合十一礼,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松开攥紧的手。
我同阿姐商量,让她替我去雪顶,完成情花栽种的仪式。
送阿姐去雪顶。
坐在宫殿门口,我望着远处巍峨的雪山,看着太阳从西到东。
黄昏的时候,长生天的小和尚,来宫殿向阿爸通传——
情花长芽了,预计不出半月,就能开花。
我怔怔立在原地,许久。
上一世,我陪着洛桑在极寒雪顶守了整整三年。
日日悉心养护,才堪堪结出花苞。
我还以为,是情花天生难种。
没想到,是种的人不对。
情花情花,当然要有情人种才会开花。
所以阿姐去了一天,就要开花了。
刺骨的难过席卷全身,压得我几乎窒息。
回到房间,桌上摆着中原送来的嫁衣。
红绸漂亮得像冷秋的火烧云,是西羌从未有过的精致华丽。
还有一封信函。
信里只有一行字。
“五日后,中原迎亲队伍抵达西羌,迎王姬入中原,终生不得归。”
我指尖抚过“终生不得归”这一行字。
烛光摇曳,将嫁衣的通红映得刺眼。
离我远赴中原的日子越来越近,西羌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按照王族旧礼,我与阿姐需要上山祈福,为部族攘灾。
上一世,就是在上山祈福的路上,我和阿姐突遇绑匪。
为了救阿姐,我被绑进了山。
他们给我灌了媚药,我浑身滚烫神志不清,绝望之下,不断低喃着洛桑救我。
洛桑真的来了。
满身风雪,踏雪而来。
我仰头望着他,心跳擂鼓。
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夜,他做了我的解药,分寸尽碎。
也就是那一次,我以为洛桑是为我动心了。
直到后来才发现,他的破例从来不是为我。
只是因为第二天阿姐要出嫁,他心绪崩乱,才任由一场意外乱了佛心。
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