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河西走廊与宁夏一带,西路军失散人员仍在敌军搜捕中艰难求生。欧阳毅原是西路军总部侦察部部长,此时却脱下军装,藏身荒野。他身边没有部队,没有电台,甚至连一顿完整的饭都难以找到,唯一能依靠的,是临危不乱的判断和返回延安的念头。
在一次突围中,欧阳毅与数名同志躲进山洞。山外火把连成一片,搜山队伍正在逐步缩小包围圈。硬闯无异于送死,继续躲下去也迟早会被发现。观察片刻后,欧阳毅把随身物资集中到马背上,等敌人靠近,突然将马匹赶向远处。
黑夜里,敌人看不清马背上究竟有没有人,只见驮物不少,便认定马匹上可能有重要人物。有人追马,有人忙着抢夺物资,原本严密的搜索阵形很快出现缺口。欧阳毅抓住这一瞬间,带着同志冲出山洞,从一处陡峭山坡下山,借夜色脱离了包围。
突围之后,人员再次走散。他和警卫员只能结伴前行。渡过黑河后,两人明白军装不能再穿,便设法向百姓换取衣服。可当地百姓同样困苦,对陌生人既没有余粮,也不敢轻易相助,拿出来的只是两套破旧衣服。
小张有些不满,欧阳毅却制止了他。村民低声提醒:“这里有马家军,快走吧。”这句话让两人明白,百姓不是冷漠,而是在军阀势力和搜捕压力下自保。换上破衣服后,他们索性扮作乞丐,沿着村落和荒路向海原方向移动。
西北当时连年战乱,百姓家中常常没有隔夜粮。两人讨不到饭,只能抓一把豆子充饥,再就着河水咽下。豆子坚硬,吃多了胃里难受,可不吃便没有力气赶路。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身体很快就会垮掉。
欧阳毅曾到地主家门前求食,非但没有得到施舍,反而遭到驱赶。混乱中,地主家的狗扑上来咬伤了他的腿。欧阳毅顺势倒地,高声喊道:“地主家的狗咬死人了!”地主担心事情闹大,只得拿出两碗米饭,把人骂走。
这两碗饭救不了长期困境,却让他们暂时恢复了体力。后来两人还试着给人做工,但欧阳毅长期从事文职和侦察工作,不擅长繁重劳作,既没有拿到应得的食物,还挨了打。继续留下,等于把性命交给陌生环境,只能设法通过关卡,前往黄河对岸。
真正危险的,是欧阳毅身上两件不合身份的东西:一块瑞士怀表和一支派克钢笔。它们曾是军中的奖品,对他有特殊意义,也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证据。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若搜出价值不菲的洋货,敌兵很难不起疑心。
过关前,他把怀表和钢笔藏进干粮袋,又塞入已经发霉的食物。士兵打开袋口,臭味扑面而来,骂了几句便懒得细查。欧阳毅因此躲过一劫。为了降低风险,他与小张约定分开通过,自己先走一步。
然而约定的时间过去,小张始终没有出现。欧阳毅等了一天,仍未得到消息,只能独自寻找渡河办法。后来,他登上一只羊皮筏子。撑筏老汉看出他并非普通乞丐,笑着说:“红军老总的东西,我可不敢收。”欧阳毅这才知道,老人早已接送过不少伪装过河的红军。
老人没有收取船资,还告诉他,马家军让百姓吃尽苦头,红军是来打坏人的。这样的话说得朴素,却让欧阳毅一直记在心里。过河后,他来到靖远县,继续以乞讨和写字谋生。
一次,他到教书先生许秉章家中求食,吃完饭后写下一副对联。许秉章从字句和笔力中看出,此人绝非寻常流民,便请他留下,靠写对联积攒路费。欧阳毅的学识很快传开,附近富户纷纷请他挥毫。
有意思的是,当地靖卫团团长也曾设宴求字,并让师爷出联考校。欧阳毅没有显露身份,只凭学问应对,写出的下联令在场人折服。借助写字,他终于攒够盘缠,摆脱了沿途乞讨的窘境。
随后,欧阳毅继续向陕北前进。一路上,他不再是山洞中等待突围的红军干部,也不是靠发霉干粮蒙混过关的乞丐,而是带着怀表和钢笔重新踏上归队之路。经过辗转跋涉,他最终返回延安,结束了这段险些被历史淹没的流浪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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