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搭伙同居,51岁女友立规矩:同房前必须先签协议
我叫老周,今年六十整,在济宁毛巾厂干了一辈子机修工,三年前退了休。老伴走得早,五年前查出胃癌,从确诊到走不过七个月。那阵子我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在厂区后面的老房子里对着四面墙发愣,电视开着也不看,就是图个声响。儿子在青岛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临走时拍拍我肩膀说爸你照顾好自己,我这边房贷车贷压着,实在抽不开身。我嘴上说没事,心里跟刀剜一样。
去年秋天在人民公园遛弯,认识了现在的女友素芬。她比我小九岁,在城东大润发做收银员,离婚十来年了,闺女在济南上班,也是一个人过。素芬个头不高,圆脸盘,爱笑,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说话嗓门大,利索得很。那天她正跟几个姐妹在凉亭底下跳扇子舞,红绸子扇一甩一甩的,我站旁边看了半晌,她跳完一段朝我这边瞟了一眼,打趣说大哥看啥呢,也想上来扭两下?周围几个妇女哄笑起来,我老脸一热,支吾说看你扇子耍得好。就这么搭上了话。
后来我隔三差五去公园,她跳完舞我们就沿着小河边走两圈,说些有的没的。她离婚那年闺女才上初中,前夫在矿上干活,跟一个四川来的女人跑了,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吃过不少苦。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从她掐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发白能看出来,那些年熬得不容易。我也跟她讲我的事,讲老伴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场大雨,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打落一地,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慢慢变凉,天亮了雨停了,人也没了。素芬听着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我胳膊,说都过去了老周,往前看。
处了几个月,感情慢慢有了。她轮休的时候我去超市接她下班,两人在街口小馆子吃碗拉面,要两个小菜,她爱吃辣的,总往碗里舀一勺油泼辣子,辣得吸溜吸溜的还说过瘾。冬天的时候她给我织了条围巾,藏蓝色的,针脚不算匀称,我天天围着,心里热乎。我也给她买过一件羽绒服,暗红色的,她嫌贵要退,我说退啥退,你穿着好看。她嘴上埋怨我乱花钱,可那之后每次见面都穿着,袖口磨脏了也不换。
处到今年开春,素芬提出来搬到一起住。她说咱俩都是一个人,各租各的房子浪费钱不说,两头跑也累得慌,不如搭个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我一听心里高兴,嘴上却矜持,说这事得跟孩子们通个气。她闺女倒是开明,电话里说妈你觉得合适就行,我没意见。我儿子那头也没拦着,就说爸你高兴就好,但提醒我注意财产什么的别糊涂。我心里有数,这岁数了还能图啥,不就图个有人说话,病了有人递杯热水嘛。
素芬退了城西的出租屋,搬来我厂区老房子。那天我特意把家里拾掇了一遍,换了新床单被罩,厨房的油污拿钢丝球蹭了大半天,窗台上的灰擦了三遍。她拎着两个编织袋进门,环顾一圈说老周你这房子虽旧,收拾得倒利索。我嘿嘿笑,帮她归置东西,衣柜腾出一半给她挂衣服,洗手台上摆上她的雪花膏和梳子。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几个菜,我开了瓶珍藏的尖庄,俩人碰了杯,她说老周咱以后好好过日子,我说好。
头一个礼拜风平浪静,她早起去超市上班,我在家看看电视捣鼓捣鼓花草,下午把饭做好等她回来。她爱吃红烧的,我就练着做红烧排骨红烧鱼,虽比不上饭店,但她每次都夸进步了。那几天我走路都带风,邻居老刘碰见我打趣说老周找了伴就是不一样,人也精神了。我嘴上说凑合过呗,心里美得很。
第八天晚上出了事。那天素芬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对,进了门也不说话,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去阳台站着。我凑过去问她咋了,她转过身看着我,好半天才开口,说老周我有话跟你说。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她那表情像憋了什么大事。她搬个小板凳坐下,搓着手说咱俩搭伙过日子归过日子,但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我说你说呗,咱俩谁跟谁。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茶几前面,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白纸黑字打印好的。她把纸推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上面标题写着共同生活协议。我当时就愣了,问她这是啥意思。她说老周你别多想,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好,把一些事情白纸黑字写明白,以后省得有矛盾。
我拿起那张纸细看,上面列了七八条:一、双方自愿搭伙生活,不领结婚证;二、生活费用按收入比例分摊,她工资三千二,我退休金四千一,每月各拿两千进公共账户,剩下的归各自支配;三、住房是男方婚前财产,女方不享有产权;四、若一方生病,由各自子女负责主要照顾和医疗费用,另一方尽协助义务;五、若两人分手,女方搬离男方住房,男方不承担经济补偿;六、双方不得干涉各自子女事务;七、……
我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里越凉。看到第七的时候手都有点抖,第七条写着:双方若有亲密关系,需事先就健康、安全及可能产生的后果达成书面共识。我放下纸看着她,我说素芬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俩住一块快十天了,你现在拿张协议让我签,还什么同房前先签协议?你把我当啥了?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嘴还是硬的,说老周我不是不信任你,现在这社会复杂,有些事防患于未然。我嗓门就上来了,我说你防谁呢?咱俩处了大半年,我老周啥人你还不知道?你搬进来之前咋不说有这规矩?现在住进来了你给我整这一出?
她脸也沉了,说就是因为要长期过才得说清楚,你要觉得接受不了咱现在就分开,我也不赖着你。说完就进卧室把门砰地关上了。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气的胸口发闷。厨房锅里还炖着她爱吃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闻着那香味我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那一宿我没进屋,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不明白素芬这是唱的哪一出。第二天一早她起来上班,从卧室出来看也不看我,提着包就走了。桌上那张协议还在,我拿起来又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上面写的每一条都在跟我划清界限,好像在说我老周就是她搭伙过日子的室友,随时可以一拍两散。我心里堵得慌,一天没做饭,中午啃了包方便面,下午去公园坐了半天,看见凉亭底下那群跳扇子舞的妇女,想起头回见素芬的样子,又恨又舍不得。
晚上她回来,看见冷锅冷灶的也没吭声,自己下了碗面条吃了。我在阳台抽闷烟,她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大,谁也没理谁。又过了一天还是这样,屋里跟冰窖似的。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忍不住了,我说素芬咱俩谈谈。她把电视关了,坐到餐桌对面,抱着胳膊看我。
我说你那协议我琢磨了三天,别的条条框框我都能接受,分摊生活费、生病各自负责这些都没问题,但第七条我真想不通。咱俩这岁数了,在一块儿不就是图个情感依托吗?你把这事整得跟签合同搞买卖似的,我还是你男人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说老周我不是冲你。她跟我讲了她前头那些年的经历。离婚后她也处过两个对象,头一个处了半年,那人后来查出肝上的毛病,她伺候了三个月,花了不少钱,结果人家儿子把她当外人防着,病好了翻脸不认人把她赶出来了。第二个是个退休公务员,看着体面,同居了一年多,后来人家前妻回来复婚,二话不说就把她行李扔到楼道里,连句道歉都没有。她说老周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被伤怕了。咱这个岁数了,经不起再来一回折腾,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愣是没掉下来。我看着她,心里那股气慢慢就散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酸。我说素芬你受的委屈我心疼,可你不能拿以前人的错往我身上安。你看咱俩这大半年,我老周啥时候让你吃过亏?你想立规矩我理解,但规矩得有人情味,不能冷冰冰的跟防贼似的。
她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背对着我说那你说咋整。我想了想,说第七条咱改改,不用签啥书面协议那么正式,口头约定就行。两个人在一起得有个基本信任,你不能把每一回都整得像签卖身契。她转过身看我说你愿意改?我说改,咱坐下来好好把这条重写,既要让你有安全感,也不能让我寒了心。
那天晚上我们俩趴在茶几上,拿圆珠笔在原协议上涂涂改改。把第七条改成双方应互相尊重,亲密关系建立在自愿和信任基础上,若涉及健康安全等重大事项应提前坦诚沟通。素芬看了半天,说行。我又加了一句,如有一方患病,另一方应尽力照顾,不得以协议为由推诿责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歉疚也有感动,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是默许了。
我拿起笔在最底下签了字,她也签了。签完她把纸折好放进包里,说老周对不住,我这人说话直,有时候不太会拐弯,伤了你的心。我说过去拉倒,以后咱好好过。那天晚上我炖了排骨,她又放了那勺油泼辣子,俩人吃得满头汗,那别扭劲儿总算过去了。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当往下过了,可谁想到一个多月后又出了岔子。那天素芬上早班走得急,忘了带手机,我听见她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响个不停。本来不想动她东西,但那电话连着打了四五个,我怕有啥急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闺女,我没接,正想放下,屏幕上的微信消息弹出来,是她闺女发的,说妈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没有?那个陈叔条件真不错,在济宁有两套房,闺女在国外,你要是跟他结婚后半辈子不用愁了。下面还有一条,说你那个老周我打听过了,就一退休工人,厂区老房子值不了几个钱,你图啥呢?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手跟被烫了一样,手机差点没拿住。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原处,坐沙发上半天没动弹。原来素芬背地里还相着别的对象?她闺女还在给她张罗?那她跟我签协议住一块算怎么回事?临时落脚点?我越想越窝火,脑子里嗡嗡的。
晚上素芬回来,我把事情跟她说了。我的语气尽量平和,但我知道我脸色肯定不好看。她听完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翻了翻,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沉默了好一阵她才开口,说老周这事实在对不起,我闺女确实跟我提过那个老陈,但我没答应,我都跟她说了我在跟你处。我看着她不说话,她急了,说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闺女打电话让她跟你说。
我说电话不用打,我就问你,你跟我过是真心的还是骑驴找马?她眼圈一下子红了,说你老周说话咋这么难听,我要是骑驴找马我搬你这破房子来干啥?那老陈有房有钱我直接跟他过去不行吗?我说那你闺女咋说你图啥呢?她说闺女是闺女,我是我,她都三十了还没结婚,手里有几个条件好的就想往我这儿塞,那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我三十来岁跟老伴结婚的时候,我娘也嫌她家穷,没少给我张罗隔壁村的条件好的姑娘,我不也没听吗?自己当年能做的事,怎么放到素芬身上就信不过了呢?
我叹了口气说那你以后跟闺女说明白,咱俩在处着,别让人家那边还惦记着。她点点头,拿起手机当着我面给她闺女拨了过去,开了免提。电话接通了她闺女叫妈,素芬直接说小曼你以后别给我提那个陈叔了,我跟老周过得挺好,你再提我就不接你电话了。她闺女在那头哎了一声想说什么,素芬说行了就这样吧,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我说行了,信你。她脸上泪还没干,但嘴角有了笑模样,骂了句老周你个倔驴,脾气上来跟头牛似的。我说你也不差,两人都笑了。
日子接着往下过,有了这两次事,反而觉得更亲近了些。她依旧早起上班,我在家做饭打扫,周末一起去公园转转,偶尔去河边钓鱼,她不爱钓鱼但爱跟着去,坐在马扎上看手机,看见我鱼漂动了比我还激动。我们照协议分摊生活费,月初她把两千块钱放茶几抽屉里,我也放两千,花完了我再添点,她看见了也不争,就说老周你别老多拿,我说我退休金比你多几百,应该的。
夏天的时候我腰上犯老毛病,椎间盘突出犯了,疼得直不起腰来。素芬请了三天假在家伺候我,端水递药,给我后背贴膏药,晚上我疼得睡不着她就搬个躺椅搁床边陪着我,困了就蜷在那躺椅上眯一会儿。我说你去床上睡,她说床上翻身怕碰着你。第三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听见她打电话给她闺女,说这个月工资扣了请假的钱,让闺女先别跟她要那份买车的钱,等下个月补上。我听着心里一阵难受,她为了伺候我把工资都扣了,那协议上写的生病各自负责照顾和费用,可她压根没提让我掏钱的事。
我好了以后头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塞给她,说你请假扣的钱我给你补上。她死活不要,说咱协议上写了的,谁生病谁自己负责费用。我说那协议还有后半句呢,另一方应尽力照顾,你照顾我三天,这钱是你该拿的。她推了半天最后收了,但转头给我买了件新衬衫,剩下的又给我买了两条烟。我心里明镜似的,她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比谁都细。
过了中秋出了件大事。那天晚上素芬下了班回来脸色不太好,说胃里不舒服,吃了几口饭就躺下了。我以为是天凉着了,给她熬了姜糖水,喝了两天不见好,反而疼得更厉害了。我让她去医院查查,她说不碍事老毛病了,以前也犯过,吃几天药就下去。又拖了三天,那天早上她起来刷牙,突然吐出一口黑乎乎的东西,我看那颜色不对,腿都软了,打120的手哆嗦得按不准号码。
到医院一查,胃溃疡出血,医生说亏得送得及时,再晚两天大出血就危险了。素芬躺在急诊病床上,脸色蜡黄,还强撑着笑说老周别怕,死不了。我攥着她的手,心想这协议里写的要是谁生病各自子女负责,可她闺女在济南,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就我在她身边。医生说需要住院至少一周,还要人陪护。我二话没说办了住院手续,给素芬闺女打了个电话,那闺女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说叔叔麻烦您先照顾着,我明天就请假回来。
那一礼拜我天天守在医院,白天回家做饭送饭,晚上就在病床边陪夜。护士说可以请护工,我说不用,别人照顾我不放心。素芬醒着的时候老催我回去歇着,说你腰不好别熬夜,我说你这会儿就别操心我了。她闺女第二天下午到的,一进病房看见她妈躺在病床上,又看看我在旁边忙前忙后端水擦脸,眼圈就红了,出来在走廊上跟我道谢,说叔叔对不起,我以前还跟我妈说您不好。我摆摆手说过去的事不提,你妈好好的比啥都强。
素芬住院那几天,病房里还有个老太太,也是胃上的毛病,但比她严重得多。那老太太也有个搭伙过日子的老伴,比她大十岁,那天来看她,提着一兜子水果,颤颤巍巍的。结果老太太的闺女来了,当着那老头的面说你来干啥,你们又没领证,医药费你也不出,别在这儿装好人。那老头站在走廊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放下水果走了。老太太在病床上哭,说她其实不是图他钱,就是图个人,可闺女不理解。素芬听了那一幕,拉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我拍拍她手背,啥也没说。
这事之后素芬像变了个人。出了院回家休养那段时间,有天晚上她突然说老周你把那张协议拿出来。我说干啥,她说撕了吧。我说当初你立那规矩可是费了老劲,撕了不心疼?她说在医院看那老太太的事我想明白了,啥协议不协议的,人到了这一步,身边有人比啥都强。你要真想起我坏心眼,签一百张协议也没用,你要没那心思,一张纸不写也是好的。
我说协议留着吧,好歹是咱俩开始的见证。她笑了,说那第七条还作数不?我假装板着脸说改过的那条作数,原版的不作数。她在我胳膊上轻拍了一巴掌,骂了句老不正经。
日子一天天过,素芬身体慢慢养好了。她闺女临走之前请我吃了顿饭,在济宁宾馆的餐厅,点了六个菜,说叔叔谢谢你照顾我妈。我说应该的。她闺女端起酒杯说叔叔我敬您一杯,以前对您有误会,您别往心里去。我说你也是为了你妈好,我理解。
那天饭桌上素芬坐在我旁边,她闺女坐在对面,三个人喝着酒吃着菜,窗外的太白湖波光粼粼的。素芬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跟她闺女说我跟你周叔处了大半年,闹过别扭也拌过嘴,但人到了这个岁数能碰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不容易。她闺女说她早知道,又转头对我说叔叔,我妈这人轴,有时候认死理,您多担待。我说她轴我也轴,俩人正好配一对。素芬在桌子底下踢我一脚,嘴里骂着臭美吧你,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现在我跟素芬一块住了快一年了。那张协议还压在茶几玻璃板底下,上面的字有些褪色了,但第七条改过的地方还能看清楚。偶尔有邻居来串门看见了,打趣说老周你们还整这个啊。素芬就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邻居走了我笑她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可凶得很,她翻个白眼说那时候不是还不了解你嘛。
上个月我生日,素芬给我买了条金利来的皮带,好几百块钱,我说你乱花钱,她说你送我羽绒服我送你皮带,扯平了。晚上她做了六个菜,还买了个小蛋糕,插了六根蜡烛,说一根代表十岁。我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个愿,没说出口,但心里想的是希望老天爷让我俩平平安安再过个二十年。素芬问许的啥,我说不告诉你,说了不灵了。她撇撇嘴说肯定是偷着盼世界杯中国队出线呢,我说那比盼咱俩过二十年还难。她笑着拿筷子敲我碗,屋里的灯光暖洋洋的,电视开着在放天气预报,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开始落了,但今年看着那些落叶,心里不觉得凄凉了。
有时候我想,人这一辈子跟谁过都是缘分。我跟老伴过了三十多年,她走了我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了,没想到六十岁上碰见素芬。她立规矩也好,跟我闹别扭也罢,说到底是因为在乎,不在乎的人谁跟你签协议呢。那张纸现在看着不再冷冰冰的了,反倒像个见证,见证两个半辈子都吃过苦的人,怎么一点一点地把心敞开给对方。
前两天下雨,素芬下班淋湿了,我给她煮了姜汤。她端着碗跟我说老周,你说咱这算不算搭伙过日子?我说咋了?她说我觉得不算搭伙,搭伙是临时的,咱这是长久的。我说那你说算啥?她想了想,说算两口子,就差一张证。我看着她头上有了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比认识那会儿深了些,但笑起来还是跟头回在公园看见她甩扇子时一样好看。
我说那要不咱把证领了吧?她把姜汤喝完,抹了抹嘴,说要领也行,但得先把那协议第七条再拿出来研究研究。我愣了一下,她从碗沿上头朝我眨眨眼,我才反应过来她是逗我,伸手要挠她痒痒,她笑着往卧室跑,我跟着追进去,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里充满了她的笑声和姜汤的甜辣味。那一刻我觉得六十岁其实一点都不老,日子还长着呢,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每天都是新的开头。
那张协议还在茶几底下压着,偶尔打扫卫生拿起来擦擦灰,看着上面我俩歪歪扭扭的签字,我就想起素芬当初板着脸把纸推到我面前的样子。当初觉得是堵墙,现在看是座桥,把两个被生活伤过的人从两岸接到了一起。桥虽然窄,但走过去就是平路,平平坦坦的,能走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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