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个老同学自驾去西藏,我怕高反没去,15天后他们却集体把我拉黑
那是一个闷热的七月傍晚,我在手机上反复看着班级群里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老陈,真的不来吗?"
"38个人都齐了,就差你一个!"
"高反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来玩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催促的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窗外是成都连绵的梅雨季,空气湿漉漉的,让人透不过气。我叫陈建国,今年46岁,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高中毕业二十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全班性的长途自驾活动——川藏线,38个人,10辆车,15天。
说实话,我怕。
不是怕花钱,也不是怕请假麻烦。我怕的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高原反应。
三年前单位组织去九寨沟,海拔才两三千米,我就头疼得厉害,吐了一路。那次之后,我对"高海拔"三个字就有了心理阴影。而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最高海拔超过五千米,什么米拉山口、东达山、色季拉山……光听名字我就觉得胸口发闷。
"建国,你就是想太多。"班长李明在语音电话里说,"我们这趟做了充分的准备,每个人配了氧气瓶,还带了血氧仪。再说了,真要不行,中途下撤就是了,又不是上战场。"
"就是,老陈,你这人就是怂。"群里有人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苦笑了一下。怂吗?也许吧。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去年体检报告上那几个箭头还历历在目——血压偏高、血脂偏高、轻度脂肪肝。医生当时特意叮嘱:"尽量避免去高海拔地区,如果一定要去,务必做好充分准备。"
我把体检报告的事跟李明说了,他沉默了几秒,说:"那这样,你再考虑考虑,报名截止还有三天。"
三天后,我还是退了。
我在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解释了我的顾虑,表达了遗憾,最后说:"祝大家一路平安,玩得开心。到了给我发照片,我给你们点赞。"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李明回了一个"",其他人陆续跟了几个"遗憾""下次一定""保重"之类的回复。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这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出发那天是7月15号,早上六点,我躺在床上刷着群消息。他们发了出发的视频——10辆车排成一列,引擎轰鸣,有人摇下车窗挥手,有人举着"老同学川藏行"的横幅。阳光正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我看着那些笑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也许我真的应该去的。
但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去是对的,我反复对自己说,安全第一。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追剧一样追着群里的消息。他们每天都会发照片和视频——第一天过了二郎山隧道,第二天在康定吃火锅,第三天到了理塘,那个被称为"世界高城"的地方。照片里,蓝天白云,雪山草地,美得不像话。
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又暗暗庆幸自己没去。理塘海拔四千多,群里有人说到了之后头疼,有人晚上睡不着,还有人嘴唇发紫。我心想,要是我在,估计得吸氧才能缓过来。
第四天,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一段语音,语气很冲:"陈建国怎么还没在群里冒泡?我们在这儿遭罪,他在家里吹空调享清福?"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复:"大家辛苦了,注意安全,多喝水。"
没人回我。
过了几分钟,班长李明在群里说:"建国,你在家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东西。我不太确定,回了一个"怎么会"的表情包。
第五天,群里的气氛更奇怪了。
有人发了一张合照,38个人站在一起,唯独中间留了一个空位。配文是:"还差一个人,你什么时候来?"
我回了个笑脸:"你们玩好就行,我就不凑热闹了。"
然后有人说:"你倒是舒服,我们在高原上吃泡面,你在家里吃火锅。"
又有人说:"早知道你这么不仗义,当初就不该叫你。"
我看着这些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想,他们可能就是旅途太辛苦,随口抱怨几句,我理解。
于是我试着活跃气氛,在群里发了一些段子,又转了几个旅游攻略链接,说:"这个攻略写得不错,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结果有人回了一句:"我们都在路上了,你发攻略给谁看?"
我讪讪地收回了手。
第六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不能人到场,那我出钱吧。我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金额不小,备注写着:"给兄弟们买点好吃的,算我一份。"
红包瞬间被抢光了。
但没人说谢谢。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他们在一家藏餐馆吃饭,桌上摆着青稞酒和牦牛肉。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有人请客,大家多吃点。"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我说不上来。
第七天,事情开始升级。
有人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消息:"说实话,我觉得陈建国这个人吧,就是不够意思。大家二十多年的同学,一起出来玩,他怕这怕那的,说白了就是不想跟我们玩。"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发消息的是张伟,高中时跟我关系还不错,毕业后偶尔也聚。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打字回复:"张伟,我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怕高反。你也知道我身体……"
"身体不好?"张伟打断了我,"王强心脏做过支架都来了,你血压高一点就不来?你就是找借口。"
王强确实来了,我出发前就知道。但他做过支架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心里一紧,赶紧问:"王强做过支架?他怎么能上高原?"
"人家心态好,不像你,整天想着危险危险。"张伟说。
我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反复回想张伟的话,越想越觉得委屈。我怕高反怎么就成了"不够意思"?我身体不好,难道不应该量力而行吗?
但另一方面,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太怂了?是不是我错过了一次重要的聚会?人到中年,老同学还能聚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我是不是应该冒险一次?
我打开群消息,翻看着他们发的照片。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开心。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像个局外人。
第八天,群里开始不@我了。
以前每天都会有人@我,让我看照片、看视频。现在他们发消息,不再@我了。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我试着主动发消息:"今天到哪了?"
过了很久,班长李明回了一句:"芒康。"
然后就没了。
我看着那个"芒康",心里空落落的。芒康,海拔三千八百多米。我查了一下,从芒康到左贡,要翻越拉乌山、觉巴山、东达山,海拔都在四千米以上。
我突然很担心。38个人,这么高海拔的地方,万一有人出事怎么办?
我给李明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给张伟打,也没人接。
我有点慌,在群里发消息:"大家注意安全,芒康到左贡那段路比较险,开车慢一点。"
没人回。
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回。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在开车,信号不好。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第九天,群里炸了。
早上起来,我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我赶紧点开,发现他们在讨论一件事——有人高反了。
不是王强,是另一个同学,叫刘洋。他在翻越东达山的时候突然头疼欲裂,呕吐不止,血氧掉到了80以下。
"刘洋现在怎么样了?"我赶紧问。
"在吸氧。"李明回。
"要不要下撤?"我又问。
"正在考虑。"李明说。
我松了一口气,又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李明在群里说:"刘洋情况稳定了,我们决定在左贡休整一天。"
我赶紧说:"好,休整是对的。高原反应不能硬撑,一定要重视。"
然后有人说了一句:"你倒是说得轻巧。"
我愣住了。
"我们在高原上拼了命地扛,你在家里动动嘴皮子?"还是张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张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大家的安全。"
"你担心?"张伟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你担心你怎么不来?你来了还能说这话?"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别理他。"有人插了一句,"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就是,当初就不该叫他。"
"不来就不来吧,别在这儿指手画脚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第十天,他们到了八宿。
刘洋的情况好转了,可以继续行程。群里又恢复了热闹,大家发照片、发视频,讨论下一站去哪。
但我发现,他们发消息的时候,再也不提我了。好像我这个人,已经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试着在群里说了一句:"八宿的然乌湖很美,你们去了吗?"
没人回。
我又说:"注意防晒,高原紫外线很强。"
还是没人回。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第十一天,我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我订了一张飞往林芝的机票,打算飞过去跟他们会合。林芝海拔只有三千米左右,我应该能承受。我想,也许我亲自过去,他们就不会再说我了。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妻子。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说:"建国,你确定吗?"
"我想去。"我说,"我不想被他们看扁。"
妻子叹了口气:"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林芝海拔低,应该没事。"我说,"而且我带了药,带了氧气瓶,做了充分的准备。"
妻子没再说什么,帮我收拾了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飞到了林芝。落地后,我第一时间给李明打了电话。
"喂?"李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李明,我到林芝了。"我说,"你们到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到林芝了?"
"对,我想跟你们会合。"
"……建国,你别来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们这边……不太方便。"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
李明叹了口气:"建国,你听我说。大家这几天聊了很多,觉得你这人吧,做事太自我。我们38个人,每个人都克服困难来了,就你一个人退缩。现在你突然又来了,算怎么回事?"
"我……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我说,声音有点发抖。
"太晚了。"李明说,"你在家的时候,我们觉得你不够意思。现在你来了,我们又觉得你是在打我们的脸。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你在家的时候,我们觉得你怕了,怂了。现在你来了,我们觉得你是在证明我们错了。你懂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林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有目的地。而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李明……"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国,你回去吧。"李明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是个好人,真的。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高原反应,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订了当天下午回成都的机票。
第十二天,我在家里刷着群消息。他们已经到了波密,照片里的景色美得让人心碎。但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只有苦涩。
我想在群里说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我说什么好呢?
说我来了又走了?说我被拒绝了?说我觉得委屈?
不,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第十三天,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合照。38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字。连起来是——"陈建国,我们恨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恨我?
恨我什么?
恨我没有去?恨我怕高反?恨我不够勇敢?
还是恨我……不够爱他们?
我关掉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一张张嘴,在无声地嘲笑我。
第十四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38个人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上,蓝天白云,阳光灿烂。我站在中间,每个人都在笑。然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建国,你来了。"
我回头,看到的是李明的脸。
"我来了。"我说。
"你来了。"李明笑了。
然后梦醒了。
窗外是成都的夜色,灯火阑珊。我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翻看着那些消息。从出发到现在,十四天了。我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句话,等一个让我重新融入他们的理由。
但什么都没有。
第十五天,他们到了拉萨。
群里发了最后一张合照——布达拉宫前,38个人,笑容灿烂。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圆满结束,感谢有你。"
我看着那句"感谢有你",心里五味杂陈。感谢我什么?感谢我在家里给他们点赞?感谢我发了红包?感谢我……什么都没做?
我犹豫了很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恭喜大家圆满完成川藏行!一路辛苦了,回来聚一下吧,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没人回。
我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我已经被移出了群聊。
我愣住了,反复刷新,反复确认。没错,群聊列表里,那个名为"老同学川藏行"的群,消失了。
我赶紧给李明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我给张伟打。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我给刘洋打。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我一个人一个人地打,38个人,38个黑名单。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妻子走过来,看到我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他们……把我拉黑了。"我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妻子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她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我看着那只手,突然觉得很温暖。但那种温暖,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拉萨的最后一晚,开了一个"批斗会"。
起因是张伟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这次旅行最大的遗憾,就是陈建国没来。"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有人开始抱怨我当初的退缩,有人开始翻旧账——说我高中时就独来独往,说我毕业后从不主动组织聚会,说我每次聚会都是最后一个到、第一个走。
"他从来就没有把我们当兄弟。"张伟说。
这句话成了定论。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回来之后,集体拉黑我。
"不是针对他个人,"李明后来通过另一个同学转告我,"是觉得他不适合我们这个圈子了。"
不适合这个圈子了。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像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
不适合?
我哪里不适合?
是因为我怕高反吗?是因为我没有冒险精神吗?是因为我选择了安全而不是激情吗?
还是因为,人到中年,我们衡量"兄弟"的标准,已经从"人品"变成了"胆量"?
我想不通。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请柬。
是张伟的儿子满月酒。请柬上写着"诚挚邀请",但我知道,那只是群发的。因为我已经被拉黑了,他不可能单独邀请我。
我把请柬扔进了垃圾桶。
妻子捡起来,看了看,说:"要不你去看看?"
"不去。"我说。
"也许他们气消了?"
"气消了就不会拉黑我了。"
妻子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是不是我的问题。是不是我太孤僻了,太自我了,太不合群了。
也许吧。
但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38个人,可以因为一次旅行,就把二十多年的同学情谊一笔勾销。想不通为什么"怕高反"这个理由,在他们眼里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想不通为什么我发了红包、打了电话、甚至飞到了林芝,都换不回一句"没关系"。
我想不通,也想不通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如果当初我咬咬牙去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我去了,也许会在路上头疼欲裂,也许会吸氧度过每一个夜晚,也许会在某个五千米的山口吐得昏天黑地。但至少,我不会是那个"缺席的人"。
至少,我不会成为他们口中"不够意思"的人。
至少,我不会在十五天后,被38个人集体拉黑。
一年后,我偶然在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是他们38个人,在另一场聚会上拍的。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开心。
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还是这些人,还是这种感觉。"
我点开评论框,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评论。
我退出了朋友圈,关掉了手机,走到阳台上。
成都的夜色依旧繁华,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远处的高楼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我突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我们38个人站在校门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那时候我们说,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保持联系。那时候我们说,友谊天长地久。
那时候我们才18岁。
现在我们都46岁了。
十八岁时的誓言,四十六岁时的一地鸡毛。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合照——布达拉宫前,38个人,笑容灿烂。照片下面那句"感谢有你",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我想,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你不在"。
你不在,就是最大的错。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拉黑我,不是因为我怕高反。
而是因为,在那一趟旅程中,他们建立了一个"我们"的共同体。这个共同体的入场券,不是人品,不是情谊,而是——"在场"。
你来了,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你没来,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他们",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不是我错了。
是那趟旅程,从一开始,就容不下"缺席"这两个字。
而我,恰好缺席了。
如今两年过去了,我偶尔还会想起那38个人。想起高中时一起逃课、一起打球、一起在操场上吹牛的日子。那些日子是真的,那些笑声是真的,那些友谊,也是真的。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就像那张被拉黑的手机屏幕,不管你怎么刷新,那个群,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接受——
有些旅程,你注定只能缺席。
有些朋友,你注定只能怀念。
有些故事,你注定只能,写到这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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