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推开我家门时脸上还挂着笑。她身后跟着二十多口亲戚,楼道里塞得满满当当。她一只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僵住了。
客厅里没有年夜饭的香味。
四名民警、两名便衣、三名律师,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传唤证、证据清单,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端着茶杯站在一旁,说了一句:“大姐,来得正好。”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脸,腿一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栽了下去。
没人想到,这一切是我在几天前就悄悄布好的局。
01
那段日子,我刚放寒假。
白天把家里里外外拖了一遍,晚上才有空坐下来。
镜子前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我拿起晚霜,正要往脸上抹,指尖碰到镜框边缘,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起初我以为是镜框开裂了,用指甲拨了一下,里面露出一枚黑色的小镜头,圆圆的,像一粒米。
我手一抖,晚霜罐子摔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我蹲下来凑近了看,越看越心凉。这是摄像头,针孔的那种。镜框正对着床头,角度调得精准,恰好覆盖大半个床面。
我攥着手机,从卧室走到客厅,走到卫生间,走到客房。空调上、吊灯角上、插座面板里、窗台花盆后面……每找到一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一共八个。
八个,遍布这套两居室的每一个角落。卫生间干区和湿区之间甚至装了两个,一个对着淋浴头,一个对着马桶。
我站在客厅中间,灯光亮堂堂的,却觉得浑身冰冷。
那感觉就像被人脱光了丢在玻璃房里,四周全是眼睛。
我拍了视频,把每个摄像头的位置都拍得清清楚楚,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王立轩回来。
八点半,他开的门,手里提着两袋水果。鞋还没换,抬头看见我坐着不动,愣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手机递给他,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滑动屏幕,滑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青灰色。
“这……这是谁装的?”
“你说呢?”
他当然知道答案。这套房子装修时,只有王丽华来住过一周,理由是她要“帮弟弟监工”。现在想来,那一周她怕比干保险还勤快。
我打开手机免提,拨通了王丽华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隐约带着麻将声:“喂?安妮啊,什么事?”
王立轩看着我,眼里头有求饶的意思。我没理他,开口说:“姐,我在家里发现几个摄像头。你知不知道这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麻将声突然停了。
然后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哦,那个啊,我装的。那阵子我怕你们小两口吵架没人劝,就装了看两眼。忘了拆了。”
02
我听着这话,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忘了拆了。她换了三个词,就把偷窥说得跟忘拿快递似的。
“你看两眼?”我压着嗓子,“八个摄像头,对着床、对着卫生间,你管这叫看两眼?”
“哎呀弟妹,你这话说得难听。”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是你姐,我看自己弟弟两口子过得好不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那房子是咱老王家拆迁分的,我还不能看一眼了?”
王立轩在旁边拽我的胳膊。我从他手里抽出手,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姐,那你回来一趟,咱们当面说清楚。”然后挂断了。
客厅里安静得好久没人说话。王立轩站在玄关那位置,半天没动。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字:“谁。”
“什么谁?”
“在你心里,是你姐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没回答。他把手里的水果放在鞋柜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安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眼眶猛地一热。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在他眼里,“家丑不可外扬”比“我被偷窥了半年”更要紧。
当晚我没再说话,洗了个澡就睡了。
卫生间那两个摄像头已经被我拆下来扔进了抽屉,可每次站在淋浴头下,总觉得四面都是眼睛,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晚我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这摄像头连了网,王丽华打开那个App就能看见我在家的每一刻。
她看见我换衣服的时候,脸上挂着什么表情?
我打了个寒战。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中午,王丽华到了。
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羽绒服,烫着大波浪头,进门先扫了客厅一圈,然后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哪个摄像头?你找出给我看看。”
我拉开抽屉,把拆下来的几个东西推到茶几上。王丽华看了一眼,鼻子哼了一声:“大惊小怪。装了这个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我看着她,“你偷看我洗澡,是为了我们好?”
“那是卫生间的门没锁好,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洗澡?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嘛,那是之前你们还没搬进来的时候我监工用的。后来忘了拆。”
“八个都忘了拆?”
“你什么意思?”王丽华眼睛一瞪,“你是说我故意偷看你?呸!我王丽华还没那么下作。”
她转头看王立轩:“老弟,你评评理。姐姐帮你看房子,还看出仇来了?”
王立轩坐在沙发角落,手指绞着一根烟,半天说了一句:“姐,你确实不该装的。”
“那你想怎样?”
“算了算了。”王冬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橙子,“一家人过年过节的,别吵了。丽华是做得不太合适,她认个错。安妮你消消气,家和万事兴嘛。”
王丽华没接盘子里的橙子。
王冬梅把盘子放到茶几上,转向我:“安妮,妈知道你委屈。可丽华从小跟立轩一起长大的,姐弟感情好。她就是管太宽,心是好的。”
我听着这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是好的。偷看了半年,心是好的。
“妈,如果这是您的家,您屋里被人装了八个摄像头,您心还那么好吗?”
王冬梅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这个……他们也没拍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嘛……”
我没接话。盯着婆婆的脸,想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她的皱纹里全是为难,眼神闪躲,就是不敢跟我对视。
我忽然没了力气跟她们吵。我说:“行,今天不说了。你们自己想吧。”然后回了卧室。
门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王丽华压低嗓子说:“妈,你看她那个人,拿好心当驴肝肺。我都说了那是装错了,她还要揪着不放。本来么,房子是咱家的,我弟还贷,她一个外姓人住进来,还不让我看一眼了?”
王冬梅叹了口气:“少说两句吧。她毕竟是你弟媳妇。”
我靠在门后,手指攥着门把手,指甲发白。“外姓人”三个字,刺得我五脏六腑都发闷。
晚上王立轩进来了,手里拿着那把抽屉钥匙。
他蹲在我面前,语气软软的:“安妮,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姐确实做得过分,但她那个人就那样,说话冲,心肠不坏。等过了春节,我让她把东西都拆了,行不行?”
我看了他很久:“王立轩,你今年三十一了。你姐姐装摄像头偷拍你老婆,你还替她说情。”
“我没有替她说情……”
“那你为什么把那张内存卡锁进抽屉,而不是交给警察?”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03
他没法回答,因为那里面存着他姐姐偷窥我半年生活的全部记录。
他不交给警察,是因为他害怕。
怕丢脸,怕家丑外扬,怕亲戚们知道他姐姐能干出这种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向阳台,在夜色里点燃一根烟。那天晚上,我翻出吕薇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我想再给这个家一点时间。
腊月三十早上,我本来打算再给王立轩一次机会。
他起得很早,主动去菜市场买了鱼和排骨,又给我买了一双厚棉拖鞋。
他做这些事情来讨好我,我心里头软了半截,想着只要他姐肯认个错,这事揭过去就算了。
中午,王丽华打来电话,语气跟没事人似的:“妈,年夜饭在我家吃。你们早点过来。”
等到了王丽华家,她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我进门,还笑眯眯地招呼:“安妮,来,帮姐把这盘蒜薹理一理。”
好像那八个摄像头从不存在。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理蒜薹,心里头念叨着“稳住、稳住”。
年夜饭吃到一半,王丽华突然举着杯子站起来,对满桌亲戚说:“各位!初五咱们都去我弟弟家热闹热闹,二十来口人,一次坐得下。我弟媳厨艺好,到时候让她露两手!”
满桌人都拍手叫好。
王立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央求的意思。
我笑了笑,端起杯子站起来:“行啊,姐说的,我这就准备去。初五你们尽管来,菜我都安排好。”
王丽华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笑容更盛了,拍着我的肩说:“这才对嘛,一家人就应该和和气气的。”
散了席回家,王立轩在车上对我说:“谢谢你,安妮。”
我没接话。等进了家门,我锁上门,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调大,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反锁。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吕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吕薇清亮的声音:“哟,大过年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家里被人装了监控。八处,对着床和卫生间的都有。我老公的姐姐装的。偷看了我大半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吕薇收起了嬉笑的语气:“安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在厕所。外面电视开着,他听不见。”
“你听我说。第一,先别跟你婆婆和大姑姐吵。第二,物证保存好,不要全部拆掉,要保持原状。第三,你这两天抽个时间来我律所一趟,带上能带的实物和照片。”
我蹲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瓷砖上。我低声说:“好。”
大年初一,我借口回娘家拜年,绕道去了一趟吕薇的律所。她办公室不大,白墙、原木色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盆绿萝。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她看,八个摄像头的位置、角度。吕薇看完,眉头越拧越紧:“你那个大姑姐,是什么职业来着?”
“保险销售。”
“那她心理素质应该不错。”吕薇把手机递还给我,“我帮你梳理一下。这几个摄像头只要确认是她装的,哪怕没有拍到东西,她现在已经构成了侵犯他人隐私。你手里有实物,有现场照片,我再去调物业的进出记录。她不认账也跑不掉。”
我攥着杯里的温水:“能让她进去待几天?”
“至少十天,多的话行政拘留加罚款。”
我点了点头,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吕薇看着我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安妮,王立轩站你那边吗?”
我沉默了一下:“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那这事就要有一个公平的结局。”吕薇认真地说,“你先把家里的事稳住,别再给他们任何人递话的机会。等我证据链做扎实了,咱们再说。”
初一晚上回家,王立轩坐在客厅等我。他看到我进门,先松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去哪儿了?”
“回我妈家,吃了顿饭。”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我姐说明天要过来。”
“来就来呗。”我说着,换了鞋。
王立轩又看我一眼,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我没有表情,转身进了卧室。他大概觉得我今天态度奇怪,但没有追问。
我心里清楚:那张内存卡还锁在抽屉里,王丽华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我已经从物业那里调出了她三次进出我所住楼栋的登记记录,那份手写的登记簿上,她每一次都签了名,写下时间和来访事由。
从现在开始,我要悄悄把刀磨好。
04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
我把所有拆下来的摄像头装进一个透明证物袋,连同物业的出入登记复印件和手机里的照片截图,一并放进包里。
王立轩还没醒,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八点半,我到了辖区派出所的值班室。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民警,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他看了一眼工作牌上的名字:孙铁生。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他面前,又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孙铁生听着,眉头越拧越紧。他看了我一眼:“你们结婚多久了?”
“一年半。”
“你大姑姐自己有没有你家的钥匙?”
“有。她说怕我们俩加班忘带钥匙,留了一把备用。现在看来,她随时可以开门进来。”
孙铁生拿起那个针孔摄像头掂了掂:“这种货色,市面上几十块钱一个,能联网实时查看。”他叫来技术科的同事测了一下,确认这批摄像头确实支持远程查看和录像上传。
“你先回去。我们今天传唤她过来问话。你手机保持畅通。”
我道了谢走出派出所大门,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但心里那口气终于顺畅了一点点。
下午两点,王丽华被传唤到派出所。
她穿着那件红色羽绒服,走进询问室时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到我坐在对面,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孙铁生主持问话,技术科民警把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推到她面前。
那是在她格式化过的存储卡中恢复的部分数据,画面模糊,但能隐约辨认出床头、衣柜、洗手台的轮廓。
王丽华脸色终于变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这些是我装的,我承认。但我为什么装?我这是预防小偷。你们家遭过贼吗?没有吧。”
孙铁生没有接话,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在卫生间也装?”
“那个……我怕水管漏电漏水,看一看怎么了?”
孙铁生让她在一份文件上签字,上面载明对她的法定告知和询问记录。王丽华不情不愿地签了,字迹潦草得像画符。
下午六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大姑姐”。
我接了,刚要说话,王丽华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从听筒里扎过来:“你厉害了。报警是吧?行,我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警察都没拘留我,你好好想想你以后在王家怎么待。”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窗边。窗外飘起了细雪,落在暖气片上,转眼化成水渍。
“姐,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说,“我就想让这个家安静下来。”
“呸!”她在那头啐了一口,“你嫁进王家的时候怎么不喊安静呢?这个家是我妈的,是我弟的,你算哪根葱。”
电话“啪”地挂断了。我站在窗边,把那段通话的录音文件保存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命名“春收”。
吕薇发来微信:“怎么样?”
我回复:“人放了。她怒气冲冲,说了不少话,我都录了。”
“好。”吕薇秒回,“她越是嚣张,对你越有利。初五之前,不要再跟她起正面冲突。对了,她老公今天联系我们了,说明天来拿她放在你家的东西。你让她老公拿吗?”
“让他拿吧。东西给她,免得再找借口上门。”
我熄灭屏幕,看着窗外。腊月里的天黑得早,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雪地上投出橘黄色的光。初五,还有三天。
三天后,这个家里面该碎的碎,该立的立。
05
大年初三,王丽华带着婆婆来了。
一进门,她直奔卧室,打开衣柜弯腰查看那些残留的安装点位。我把装着摄像头的证物袋锁进抽屉,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看她忙活。
“姐,别费劲了。备份的东西我早就处理完了。”
王丽华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腰,扭头看我:“处理掉什么?”
“你那些监控记录的备份。”我拿起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当着她的面播放。
视频里,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着用日期命名的视频文件。
然后我点了一下删除键,屏幕显示“已清空”。
我对着王丽华摇了摇手机:“看到了吧?清干净了。”
王丽华盯着我的屏幕,目光像要把手机看穿。
我没松口气,心提在嗓子眼里,表面却平静如水。
那段视频是从侧面拍的,显示“已清空”的界面只覆盖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文件夹。
真正的证据,早在大年初一就全部移交给了吕薇。
王丽华看了差不多半分钟,终于松了肩膀,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算你识相。”
她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既然事情都处理了,初五的安排不变吧?我可是在群里说好的,二十多口人,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份菜单:“菜我都拟好了,四荤四素一个汤。你过目。”
王丽华瞄了一眼,点头:“行,够体面。再加个红烧猪蹄,别让人家说我们王家招待不起人。”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那种亲昵的姿势让我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
但我没有缩手。
婆婆王冬梅在旁边看着,像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她们临走时,王丽华在玄关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安妮,其实你也不用怕我。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希望你过得好。只要你顺着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笑了笑:“姐放心,初五见。”
大门合上,我靠在门板上,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屏幕洇湿了一片。
王丽华永远不会知道,她刚才看到的“清空视频”是我用她教我的方式演的,她那个人只信她看到的,而她看到的全是我想让她看的。
晚上,王立轩从书房走出来,坐在我身边。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今天她来的时候,我本来想站到门口去。”
“站到门口做什么?”
“怕她动手。”他说完这三个字,就低下了头。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句话让我眼眶酸了一下:“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他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慢慢开了口:“从小我就很怕我姐。我妈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她性子急,说不过就动手,打完又说那是为我好。我躲了半辈子,躲成了习惯。”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但你是过日子的人,不是让她管的。安妮,对不起,这一回,我不能再躲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个儿。
也许他是真的想通了,也许只是今天王丽华当着他的面拆我家东西,踩了他的底线。
但无论如何,他今天站在我这边了。
大年初四一早,吕薇打来电话:“数据恢复报告出来了。你大姑姐远程访问的记录完整,包括她在手机上保存过的几段截图。证据已经全部固定,孙副所长那边传唤证也批好了。”
我握着电话,心里又紧又松:“初五晚上他排班吗?”
“排了。五点五十到位,六点整上楼。”吕薇顿了顿,“你们家客厅的窗户正对楼下,我已经让他们把车停在后门,她看不见。”
“好。”我说。
06
挂了电话,我起身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已经添了水,排骨解冻好了。
今天我要把初五的菜全部准备好,让自己像真正的主妇一样,在满屋子亲戚面前,端出这顿宴席。
我切了几刀肉,油锅一热,姜蒜下锅,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那是烟火气,也是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
初五的晚宴是我做的,菜是我备的。
客人是我请的。
警察,也是我请的。
傍晚五点半,吕薇发来消息:“我们在楼下。后门位置,没让她看见。”
我坐在客厅,检查了一遍菜单和餐桌布置。
八个凉菜已经上桌,热菜备好了四样,汤在灶上小火煨着。
门口鞋柜上摆了一盘橘子,旁边是一只浅蓝色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支腊梅。
六点差两分,楼道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高声说笑。
王丽华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门板:“到了到了!大伙儿把鞋换一换,那地板是新的,别踩脏了!”
声音很大,像主人在招呼客人进自家门。我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门把手。
门开的那一瞬,我看到王丽华的笑脸和身后长长一队拎着礼盒的亲戚。她嘴里还在招呼人:“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宽敞……”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到了客厅沙发上。
沙发上一排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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