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合同快到期了,我给你续上了,月薪涨到6500。”
刘蓓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笑得很温和。
我坐在她对面,没接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怎么了?”她脸上笑容有点僵,“嫌少?我跟上面争取了,真尽力了。”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封信,指尖有点发凉。
“刘主管,”我嗓子发干,“能不能……先把上次我女儿配眼镜的报销给批了?”
她脸上的笑瞬间冷了:“那个啊,不符合规定,我跟你说过了。”
我看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这一次,我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了那封信。
不是报销的事。
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件事——彻底死心。
然后我就把信递了过去。
01
那一年的奖金,我拿了八千。
没错,八千。季度奖金。
而同科室的曹紫涵拿了三万五。
周语嫣拿了三万。
连何明诚那个半吊子都拿了两万八。
公布的时候,我坐在工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翻材料。
曹紫涵就在我斜对面,她当时就笑出声来:“哎呀,今年还不错嘛!”
然后跟旁边的周语嫣说:“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周语嫣笑着拍她肩膀:“紫涵你可真厉害,又拿第一。”
她们说得很大声。
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我没抬头。
手指翻着面前那份材料,纸页有点抖。
别误会,我不是想要那个第一。
我就是想不通。
昨天下班的时候,刘蓓把我叫到办公室。
“宋姐,”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今年分配吧,你也知道,公司那边压得紧,咱们科室指标不够,你这边就不太好……”
“嗯,我理解。”我打断她。
说这话的时候,我甚至带了一点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习惯了。
七年前我刚进科室的时候,刘蓓还不是主管。
那时候她坐我旁边,喊我“宋姐”,加班的时候还会分我半个面包。
三年后她升了主管。
再后来,曹紫涵进来了。她的侄女。
周语嫣也跟着调进来了。
何明诚是刘蓓老公的同学。
他们四个说话,走得很近。
我坐在角落里,守着那一排电脑,做他们都不愿意做的活。
系统维护、数据报表、项目申报、材料编写……
凡是吃力不讨好的活,都是我干。
凡是露脸、拿奖、出风头的机会,都是他们的。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公平。
但那会儿女儿还小,房贷压着,丈夫那份工作也不稳定。
我怕。
怕辞了找不到更好的。
怕年龄大了没人要。
怕女儿学费断掉。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习惯了。
那天开完会,我去洗手间。
刚进去,就听见隔间里有人打电话。
是曹紫涵的声音。
“……对呀,我舅妈说了,年底还给我换车呢,她认识4S店的人,能便宜不少。”
她咯咯地笑。
“哎呀,她当然帮我了,谁让我是她亲侄女呢……”
我在外面站着,没进去。
看着镜子里那张发黄的脸,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头发。
眼眶有点热。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硬是没掉下来。
我推开门,出去了。
那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客厅里一股烟味。
丈夫丁成业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三个月前下岗了。
找了十几份工作,都没成。
“回来了?”他把烟头按灭,努力挤出一点笑。
“嗯。”我换了拖鞋。
“妈!”女儿丁晓彤从房间里跑出来,“我今天配了新眼镜,你看你看!”
她把眼镜架在鼻梁上,眯着眼冲我笑。
“好看。”我摸摸她的头,“看得清吗?”
“可清楚了!”她使劲点头,“原来黑板上的字都是糊的,现在可清楚了!”
“那就好。”
“妈,”她凑过来,小声说,“这眼镜贵吗?爸爸说花了三千八。”
“没事,”我把声音放得很平,“公司可以报销。”
“真的啊?太好了!妈妈单位的福利真好!”
她笑着跑回房间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三千八。
曹紫涵前天刚换了一副六千的眼镜,刘蓓二话没说就给批了。
而我那三千八的单子,被她退了两次。
理由都一样:“不符合规定。”
规定什么的,我不懂。
但我懂了一件事——不是规定严,是人。
02
女儿说学校要交课外辅导费,一万二。
那天晚上,丁成业坐在饭桌对面,一筷子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呀。”我催他。
“要不……我去工地看看?”他终于抬起头,“老张说他那边缺人,一天一百五。”
“你腰不好,去什么工地。”
“那总得想办法吧。”
我没接话。
低头扒了几口饭,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饭后我翻出存折,看着那几个数字发愣。
卡里还有两万三。
一万二交辅导费,剩一万一。
再扣掉房贷,还剩一千多。
眼睛有点花。
我使劲眨了眨眼。
第二天上班,我把辅导费的单子压在抽屉最下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蓓喊我:“宋姐,过来一起啊!”
她们几个围着食堂最里面那张桌子,曹紫涵正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看,笑得前仰后合。
“不了,我吃过了。”我摆摆手。
实话说,我没吃。
胃里堵得慌。
下午刘蓓来找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嗯,你说。”
“技术培训的事,”她把一张纸放在我桌上,“上面给了两个名额,我让紫涵和语嫣去了。”
“那我……”
“你这边不是有急项目要做吗?”她笑,“那个系统升级方案,月底必须交,你是咱们科室的顶梁柱,这活非你不可。”
顶梁柱。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跟抹了蜜似的甜。
但我听着,只觉得苦。
“行,我加班做。”
“好好干,年底评优争取给你!”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
评优?
去年这么说的。
前年也是这么说的。
大前年还是这么说的。
三年了,我连个“良好”都没拿过。
不是,我真拿过。
但那几个“良好”有什么用?
没有奖金,没有晋升,连个涨工资都没有。
晚上加班到十一点。
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灯管嗡嗡响,空调吹出来的风又干又冷。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
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升级方案里,有个核心模块需要参考以前的技术文档。
我翻了翻资料柜,没有。
又查了查公司的内部系统,还是没有。
那批文档,应该是当年姐姐留下的。
她退休的时候,说放在公司了。
可我不知道放哪儿了。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妹子?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姐,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以前那套技术文档,放哪儿了?”
“哪个?”
“就是那个……系统核心模块的,我记得你当年写了好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妹子,”姐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加班,有个项目要用。”
又是沉默。
“妹子,”姐姐说,“你还在那个科室?”
“在。”
“还在刘蓓手下?”
“……嗯。”
“你呀,”姐姐叹了口气,“当年我怎么跟你说的?那个科室不能待。我不是因为被排挤才走的吗?你怎么还……”
“姐,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声音突然拔高了,“你知道当年刘蓓是怎么整我的吗?你知道她联合那几个女的,在领导面前怎么抹黑我的吧?最后我走了,她们倒是一点事没有……你现在在里面,混得怎么样?”
我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好。”
“……还行。”
“还行?”姐姐冷笑一声,“还行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找文档?”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妹子,”姐姐的声音软下来,“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心疼你。你比我能干,比我能忍,可忍不是办法。当年我忍了三年,最后还不是走?你呀……唉。”
她叹的那口气,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
“文档在我家箱子里,你明天来拿。”
“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使劲擦了一把。
又擦了一把。
最后还是没忍住,趴在桌上哭了好一会儿。
03
周末,我去姐姐家拿文档。
她住在城东的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把箱子搬出来了。
一个老式的铁皮箱子,掉了漆,锁扣都锈了。
“拿去吧,”她拍了拍箱子上的灰,“里面都是我的心血,但留在我这也没用了。”
我打开箱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的技术笔记。
字迹工整,逻辑严密。
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和修改记录。
“姐,你当年可真能干。”
“能干有什么用?”她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当年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刘蓓还在打杂。”
她吐了一口烟:“后来她当了主管,我就走了。”
“我……”我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妹子,”姐姐把烟掐了,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别学我。我那个时候,就是太能忍了。忍到底,什么都没捞着。”
“你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天回家,我把文档一页一页翻完。
越翻越觉得心里凉。
这套技术方案,跟现在科室用的系统几乎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现在的系统就是姐姐当年的基础上改的。
改得还没姐姐写得好。
我盯着那些字迹发愣。
咱们科室今天引以为傲的核心技术,原来是我姐姐十年前就写出来的。
而她写的那些东西,早就被刘蓓改了个名,报成了自己的专利。
我合上文档,手心都是汗。
周一上班。
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在笑。
“你们不知道,那个眼镜店老板娘脸都绿了!”曹紫涵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说,你这镜框质量一般啊,配不上我的脸。她还得陪着笑,哈哈哈!”
“你舅妈不是给你批了六千吗?”周语嫣的声音,“你换了没?”
“换了!换了!新眼镜明天就到!”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风,吹得后背凉飕飕的。
然后我推门进去了。
她们看见我,笑声停了零点几秒。
“哎呀,宋姐来了!”曹紫涵冲我挥手,“你看我这新包,好看不?”
“好看。”
我说完就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了。
那天下班前,我去财务室交报销单。
“宋姐,”财务的小张翻了翻单子,“你这三千八的配镜费,刘主管那边没批。”
“我知道。”
“那你……”
“放那吧,我再找找她。”
我拿着单据走出财务室,心里五味杂陈。
走廊尽头,刘蓓正跟陈副总说话。
看见我过来,她冲我笑了笑:“宋姐,报表弄完了吧?”
“还在做。”
“快点啊,明天要交的。”
我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陈副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出了公司大门,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三千八,批不下来。
一万二,没着落。
月薪六千,扛着一家三口。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叶思源的号码。
那个正达科技的项目经理,曾经我的搭档。
他说过,只要我肯去,年薪40万起步。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关掉了屏幕。
再等等吧。
再等等。
04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正在排队打饭,就听见前面几个人在嘀咕。
“你听说了吗?人事部那边在查考勤。”
“查谁?”
“不知道,反正就是查。”
“该不会是有人吃空饷吧?”
“嘘……别瞎说。”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热热闹闹的,就我一个人埋头吃。
吃了没几口,旁边坐了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陈副总。
他端着一碗面,坐在我对面,冲我笑:“介意吗?”
“不……不介意。”
他低头吃面,我也低头吃饭。
沉默了一阵。
“你叫宋婉婷?”他突然问。
“嗯。”
“技术科的吧?”
“是的。”
“你来公司多久了?”
“七年了。”
他点点头:“你们科室那个系统升级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快完成了。”
“辛苦你了。”
“应该的。”
他低头继续吃面。
临走了,他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前段时间,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科室有些情况不太对劲。”
我一愣。
“不过我没当回事。”他摆摆手,“你们好好干就行。”
他一直走远了,我还坐在那里发呆。
有些情况不对劲?
是谁说的?
还没来得及深想,手机震了。
是姐姐打来的。
“妹子,晚上有空没?来我这一趟。”
“怎么了?”
“我碰到老同事,听说了一个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沉。
那天晚上,我去了姐姐家。
她给我开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我跟着她坐到沙发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什么?”
“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内部通知的复印件。
上面写的是:技术科三季度“特殊津贴”发放名单。
曹紫涵,一万五。
周语嫣,一万二。
何明诚,一万。
宋婉婷,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无”。
不是零。
是“无”。
“这是从哪儿来的?”
“老同事给的,她还在财务室。”姐姐点了根烟,“你猜这个‘特殊津贴’是什么?”
“是什么?”
“就是你们那些人干的活,刘蓓顶着他们的名报上去的奖金。”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一张纸,就够她喝一壶的了。”姐姐把烟掐灭,“你再想想,这三年,她吞了多少?”
手里的纸轻飘飘的,但拿在手里,比山还沉。
“妹子,”姐姐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就认了吧。”
“认了?”
“不然呢?你去告她?你有证据吗?”
我攥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我有。”
“加班记录,项目分配单,还有她自己发的工作邮件。”
姐姐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弄的?”
“最近。”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我妹子,终于不傻了。”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比姐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丁成业还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进来,问:“你姐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
我没多说,直接走进女儿的房间。
她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笑。
床头柜上放着那副新眼镜。
我轻轻拿起来。
镜片上有一点划痕。
我用手擦了擦。
然后放下,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刘蓓站在门口。
“宋姐,你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进茶水间。
她把门关上。
“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那份配镜报销的单子,我考虑了一下,可以批。”
“真的?”
“真的,我帮你争取了。”她笑,“毕竟你也是老员工了,这面子我还是给得起的。”
我看着她,心里起了点疑心。
“那……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她摆摆手,“对了,你那系统方案,今天能交吗?”
“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那你赶紧做,做好了报上去。”
她拍拍我的肩,转身出去了。
茶水间里还有一股咖啡的苦味。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流来来往往。
刘蓓突然松口批了报销,没这么简单。
我掏出手机,翻出叶思源的微信。
“叶经理,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我考虑好了。”
很快,消息回过来了。
“想通了?”
“那咱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当面聊?”
我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05
约在周五下午。
地点是公司对面那家星巴克。
我到的时候,叶思源已经到了。
他比几年前胖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婉婷姐!”他站起来冲我招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坐下,有点紧张。
“喝什么?我请。”
“拿铁吧。”
他去点单的工夫,我环顾四周。店里人不少,还有几个穿我们公司工装的人。
我心里一紧——别被认出来。
“喏,你的。”他端着两杯咖啡坐回来。
“谢谢。”
“说吧,怎么突然想通了?”
“是不是被欺负了?”他问得很直接。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我就猜到了。”他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你们科室那点破事,圈里人谁不知道?刘蓓带着一群人吃香喝辣,就你一个人当牛做马。”
“算了,不说这些了。”他放下杯子,“我这边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正达正在做一个新项目,正好要用你那套技术方案。如果你愿意来,年薪40万起步,五险一金全管。”
40万。
我心跳加速了。
“那……我现在的工作怎么办?”
“辞呗。”
“可我合同还没到期。”
“那简单,你到期了直接走,这边给你留着位置。”
“要……要违约金吗?”
“你能有什么违约金?你又不是核心技术人员。”他笑了,“你那合同我看了,就是普通的劳动合同,没有竞业限制条款,随便辞。”
我听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一半。
“那……我想想。”
“还想什么啊?姐!”他语气急了,“你们科室那些人一个月拿多少?你一个月拿多少?你来我这,一年顶你五年!”
“那你还犹豫什么?”
怕这40万是画饼。
怕自己到了新环境不适应。
怕万一干不好,连现在这个窝都没了。
“姐,”他看着我,“你是不是怕?”
“……有点。”
“怕什么?你技术比我强,当年你带我的时候,你忘了?”
“再说了,你能一辈子待在那吗?”
他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是啊。
我能一辈子待在那吗?
一年又一年,忍下去?
忍到退休?
忍到哪天女儿问我:“妈,你为什么不换个工作?”
我低着头,看着那杯咖啡。
奶泡已经散了,剩下一片褐色的液体。
“我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一下。”
“行,商量好了给我回话。”
那天我回到家,丁成业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端着菜出来,看见我在发呆,问:“怎么了?”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可能想换工作。”
他夹菜的手停了。
“换到哪儿?”
“正达科技。”
“干什么的?”
“还是做技术。”
“待遇呢?”
“年薪40万。”
他的筷子掉在桌上。
“那……那太好了!”
他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丁成业说他支持我。
说他虽然没出息,但不会拖我后腿。
说他打工也行,搬砖也行,只要我能好好的。
我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一早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心情平静了很多。
打开电脑,调出那套自己的备份。
这三年所有的加班记录、项目分配单、奖金分配明细、考勤记录,全部拷进U盘里。
然后我把U盘放进包的夹层,拉上拉链。
做完这些,手机震了。
是叶思源发的微信。
“姐,这边offer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下周一,合同到期那天。”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了手机,深呼吸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很蓝。
阳光打在玻璃上,有点刺眼。
我眨了眨眼。
这一次,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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