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跳了三跳。
她红着眼眶吼我:“人家是机长!年薪百万!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医生,有什么资格挑?”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相亲那天,徐英锐穿着制服,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推过来一份协议:“三个月后离婚,别动感情。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走人。”
我看了眼协议上的日期,又看了眼包里那张母亲的胃镜报告——早期胃癌,手术费十万。
我握笔的手抖了抖,还是签了。
九十天后,我捏着B超单坐在马桶上,上面写着三胞胎。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肖心悦,你算计我?”
我擦干眼泪,从包里抽出一份报告递到他眼前。
“徐英锐,你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签字。”
他接过报告,只扫了两眼,那张一向冷静的脸像被人打了一拳,瞬间变了颜色。
01
那年夏天热得人发昏。
我下夜班回来,刚进楼道就听见屋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语气是那种我熟悉的讨好:“是是是,我闺女是医生,在市医院妇产科……好好好,那就明天下午见。”
我推门进去,她看见我,挂了电话,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明天下午两点,解放路的咖啡厅,你打扮好看点。”
“又相亲?”
“什么叫又相亲?人家是航空公司机长,一个月工资够你干一年的。”
我换了拖鞋,把包扔沙发上:“妈,我不去。”
她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不去?你二十五了!再不找对象,等三十岁谁还要你?”
“我才二十五……”
“你爸走得早,我拉扯你容易吗?”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当年要是嫁得好,能被你爸打成那样?我不就是想让你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妈这辈子不容易。
十五岁那年,我爸喝醉酒从楼上摔下来,当场没了。
外人说是意外,只有我知道——他又动手打我妈,我妈躲了一下,他踩空了。
那之后我妈没再嫁,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可她不知道,我从小看着他们打架,看着我妈身上的青紫,心里早就不信男人了。
“我累了,明天再说。”
我关上卧室门,听见她在外面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起,我胃里就一阵翻涌。我没当回事,以为是昨天夜班没睡好。洗漱完换上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脸色不好看。
我妈推门进来,塞给我一件新衣服:“穿上这件,显瘦。”
“妈……”
“别说了,车到了。”
她硬把我拽下楼,塞进出租车里。一路上她念叨人家的条件:“家在市里有房,独生子,开飞机的,正经人。”
我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到了咖啡厅,我妈先下车,把我推进去:“二楼,三号桌,别让人家等。”
我走上楼,一眼就认出了徐英锐。
他穿着白色的机长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说:“你好,我是肖心悦。”
他放下手机,目光淡淡的:“徐英锐。”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点了杯白开水。他没吭声,等服务员走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协议。
上面写着:甲乙双方自愿缔结婚姻关系,婚后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履行夫妻义务……婚期三个月,到期后双方和平解除婚姻关系,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金十万元……
我看完,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发白。
“你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没变:“我不想浪费彼此时间。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家里,你需要钱。十万元,够你给伯母治病了。”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妈病了?”
“你妈找的媒人说的。”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你要是同意,今天就签字,明天去领证。不同意,这杯水喝完我就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我盯着那份协议上的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十万元。早期胃癌。手术费。
我把包拿过来,翻出那张胃镜报告。上面写着:胃体下部可见一大小约2.5cm×2.0cm溃疡,病理诊断为胃腺癌,早期。
报告纸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我签。”
我拿过笔,在乙方那栏写上自己的名字。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徐英锐看了眼,收起协议,站起来:“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我以为是饿的,其实什么都不是。
02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徐英锐已经等在门口了,还是那身制服,站得笔直。看见我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整个过程很快。填表、拍照、盖章,十分钟就办完了。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笑一个。徐英锐嘴角动了动,算是笑。我连动都懒得动,就那样木着脸拍了。
出了民政局,他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我接过卡,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你住哪?”
“医院宿舍。”
“搬到我那去住。”他说,“我妈会来查岗,做做样子。”
“不用了吧……”
“协议里写了。”
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别的。他递过来一把钥匙:“东湖花园8栋1802,你自己先过去,我明天飞完了回来。”
说完大步走了,留下一串皮鞋敲地的声响。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下午我去医院办手续,顺便把住院费交了。我妈还不知道我结婚了的事,我怕她问东问西,只说要加班。
傍晚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打车去了东湖花园。
那是个高档小区,门卫穿着制服,看见我拎着包还问了一句。我说是1802的住户,他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才放行。
八栋在小区最里面,我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门开了,我愣住了。
这是一套大三居,装修得简洁利落,客厅里摆着一套灰色沙发,茶几上连个水杯都没有。冷冰冰的,像个样板间。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去。
阳台上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才觉得身上有点冷。
主卧的门锁着,我推了一下没推开。次卧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干干净净的,像是没人住过。
我把自己那几件衣服挂在衣柜里,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了翻。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徐英锐连微信都没加我。
我发了会儿呆,突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我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以为自己太累了,没当回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徐英锐几乎没打过照面。
他飞国际航线,一走就是七八天。我在医院值班,也是早出晚归。偶尔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他点个头就过去了,连句话都没有。
我妈手术那天,我请了假。推她进手术室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心悦,妈要是下不来……”
“别瞎说。”
“妈就是放心不下你。”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可一定要找个好人家,别像妈一样。”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手术很顺利,切除了肿瘤,医生说预后良好。我松了口气,开始专心陪护。
那天徐英锐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是我俩婚后第一次通话。
“医院那边,你妈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恢复得挺好。”
“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应了一声,他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盯了一会儿,存了个名字:徐英锐。
之后几天他没再打过电话。
唯一来“探望”我的,是徐英锐的妹妹——周媛。
那天我正好在家休息,门铃响了。我开门,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眼神不怎么客气。
“你就是我哥娶的那个女人?”
我让开门口:“请进。”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回头看着我:“长得倒还行,就是这穿着打扮……”
她撇撇嘴,没把话说完。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跟你直说了吧,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没说话,站在那儿看着她。
“你配不上我哥。”她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机长,年薪百万。你一个刚毕业的医生,有什么?”
“你哥本人不反对。”
“那是他心软。”周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三个月一到,你给我乖乖走人。别想赖着不走。”
说完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还在楼道里回荡,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的水。
心里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我本来就是个过客。
03
我妈出院那天,我请了一天假去接她。
她瘦了一大圈,脸色倒还行。坐在出租车上,她絮絮叨叨地说:“那个医生挺好的,手术做得很成功。等我好了,妈给你做饭……”
“你别操心这些了。”
“怎么能不操心?你一个人,妈不放心。”
她转头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心悦,妈托人给你又找了个——那谁,电力局的,工作稳定……”
“妈,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都二十五了……”
“我结婚了。”
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妈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我不敢看她,低着头:“已经领证了,就上次相亲那个机长。”
“徐英锐?”
“嗯。”
车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妈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你……你是不是为了妈的医药费?”
我抬起头,看到她在哭。
眼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不是……”
“你别骗妈。”她哽咽着,“妈不治了,你去跟他退婚。”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用力握住她的手,“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好。真的。”
我说谎了。
但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我妈擦了把眼泪,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了句:“你长大了,妈管不了你了。”
从那以后,她没再提相亲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在医院里上班,跟着主任看门诊、做手术、值夜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
徐英锐照样飞来飞去,很少在家。
我们俩的关系,比合租室友还生疏。
有一次我在厨房热饭,他回来了。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了句:“吃了没?”
“马上吃。”
他点点头,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
“医院里忙?”
“还行。”
对话就到这里。
他转身走了,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我看着锅里咕嘟嘟冒泡的汤,突然觉得这场景挺滑稽的——两个领了证的人,站在厨房里,像陌生人一样客套。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九个星期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胃口变差,闻到油味就想吐。然后是浑身没劲,挤地铁都能睡着。
那天做完一台剖腹产手术,我扶着墙去更衣室,坐在凳子上歇了好一会儿。
陈晓雯推门进来,看见我脸色不好,问:“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没睡好。”
“你这脸色有点白啊。”她凑过来看了看,“要不你去做个检查?”
“不用……”
“你是妇产科的,别到时候自己出问题。”
她的话点醒了我。我算了算日子,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确实晚了。
那天下午,我偷偷去做了个B超。
操作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盯着屏幕上的影像,手开始发抖。
三胞胎。
三个孕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报告,盯了十分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第二个念头是:怎么会?
第三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该怎么跟徐英锐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着那张B超单,看了又看。三个孕囊,都发育得挺好,一个都没少。
我想起那天晚上——徐英锐喝多了回来,我也觉得头晕,像是被人下了药。那之后两人都当没发过那回事,谁也没提过。
怎么就怀孕了呢?
而且一怀就是三个。
我把报告放进包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还平着,什么也摸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在电梯里碰见了徐英锐。他穿着制服,大概是又要飞了。
“早。”
他说了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大步走了出去。我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04
九十天到了那天,徐英锐回来了。
我下班到家,发现客厅里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他在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吃饭了没?”
语气平常得像是闲聊。
“吃过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份协议:“时间到了,签了吧。”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没说话,伸手接过那份协议,翻开了。上面还是那些条款,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只是日期改了。
“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他补充了一句,“那十万你不用还。”
我看着协议上的字,手指捏着纸张边缘。
“徐英锐,我有话跟你说。”
“签了再说。”
“我怕我说完,你就后悔了。”
他抬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伸进包里,指尖碰到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B超单。我深吸一口气,抽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那一边。
他接过去,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房间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我看见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从不解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
“啪”的一声,他把报告拍在桌上。
“你算计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已经站了起来:“肖心悦,你不是说要互不干涉吗?不是说要三个月后离婚吗?你现在给我来这一出?”
“我没有……”
“没有?”他指着那张报告,“那这个是什么?三胞胎?怀一个还不够,一怀就是三个?”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你给我看清楚,上面白纸黑字写了,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履行夫妻义务。你那天……”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天晚上他喝多了。
“徐英锐,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也头晕。我们俩都没清白。”
“所以你就要把孩子生下来?”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是不是觉得,怀了孩子就能把我绑住?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他拿起笔,递到我面前:“签字。”
我没接。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气红了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徐英锐,你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报告,递到他眼前。
“你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签字。”
他皱着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报告。
那份报告是我从医院调来的他的基因检测报告——他半年前做过一次体检,报告里有精子质量检查的详细数据。
他打开,目光从第一行字扫到最后一行。
我看见他的手开始抖了。
先是纸在抖,然后是手指,再然后是整个胳膊。
他坐在沙发上,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
“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不足百分之三……”
他念出声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肖心悦,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我是学医的。”我平静地说,“住院那天,我看到你有体检报告,就顺便调出来看了一眼。你没告诉我,我也没问你。”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
“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知道?”
“我不知道会怀孕。”我说,“但我知道你不行。”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他猛地站起来:“你说谁不行?”
“你没觉得奇怪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天晚上的事,你没有记忆吧?”
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有。”
房间里又安静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他:“徐英锐,我没算计你。这孩子,是意外,是天意。”
“你信吗?”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那天晚上,徐英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我回房间睡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我听见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打电话,来回踱步。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门响了。
他出去了。
05
第二天中午,我在医院值班,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我回:“上班。”
“我来找你。”
半个小时不到,他就出现在妇产科门诊门口。穿着便装,脸色很难看,像是也没睡好。
我让同事帮我顶了一会儿,带他到走廊尽头。
“你怎么来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个视频截图。
“我去调了我们那小区的监控。”他说,“你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一看——监控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弯着腰,往我卧室的水杯里倒白色粉末。
是周媛。
“时间是你上夜班那天。”他说,“她趁你不在,往你水杯里下了东西。”
“她……下药?”
“看了下药的时间,是你上班后半小时。但那杯水,被我喝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那天航班临时取消,提前回来,口渴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来那天晚上,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以为是疲惫引发的恍惚,以为是情绪波动……竟然是药物。
“她就是想让你在单位丢脸。”他说,“结果那杯水我喝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眶发红:“心悦,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说,“我家里的事没处理好,让你……”他顿住了。
“她从哪弄的药?”
“我去问了。”他咬牙说,“她精神科的同学给的——那种让人迷糊的药,说是让你在出诊的时候闹笑话,医院就会开除你。”
我攥紧拳头。
“她现在在哪儿?”
“我妈那儿,我让她滚过去住了。”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有护士推着病床从旁边过,家属跟在后面哭。医生拿着病历本匆匆走过。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好远好远。
“徐英锐,你想怎么办?”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插:“我想先跟你说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闪了闪:“心悦,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什么都不问就怪你。”
“我不接受道歉。”我说,“我们之间没感情,这婚早晚要离。”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愣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养。”
“三个?”
他的声音突然就哑了:“心悦,你一个医生,带三个孩子……你养不动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把孩子打掉?”
他愣住了,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赖着你,孩子也不是我要故意怀的。我每天都在上班,我还在还我妈的手术费,我哪有时间去算计你?”
我说完,抬手擦了把眼睛,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叫了一声:“心悦!”
我没停。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病历本发呆。
同事们来来往往,有人跟我说话我也没听进去。
陈晓雯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色,问:“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没事。”
“还说没事,眼眶都红了。”她拉过凳子坐下,“是不是那个机长欺负你了?”
“没有……”
“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怀孕了。”
她瞪大了眼:“什么?”
“三胞胎。”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三胞胎?!肖心悦你……”
她压低声音:“你跟那个机长的?”
“他什么反应?”
我把昨天的事说了。
陈晓雯听完,脸都绿了:“他还有脸说你算计他?他自己妹妹干的那些破事,他还有脸骂你?”
“他道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她哼了一声,“我看他就是个窝囊废,自己家里一个妹妹都管不住。”
我垂下眼帘,摸了摸肚子。
“他说得也没错。我一个人,养不活三个孩子。”
“那也不能就因为这样就跟他在一起啊。”陈晓雯抓着我的手,“你别犯傻,孩子是孩子,婚姻是婚姻。”
“我知道。”
可我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乱了。
06
周媛第二天就跑来医院找我。
我刚下门诊,她站在医院门口等我。看见我出来就冲过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嫂子,嫂子你听我说——”
“放开我。”
“嫂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下药……”她哭得妆都花了,“我哥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妈要把我赶出家门,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的胳膊被她攥得生疼,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你放手。”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就是鬼迷心窍,觉得你配不上我哥,想让你出丑……”
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了。
我压低声音:“你再不放手,我叫保安了。”
“嫂子——”
“放手——”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她从我胳膊上拽开了。
是徐英锐。
他站在我身边,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他把周媛推到一边,看着我:“没事吧?”
周媛看着徐英锐,眼泪巴巴地喊了一声:“哥——”
徐英锐转头看她,那目光冷冷的:“你还有脸来?”
“我就是来道歉的……”
“道歉?”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垃圾桶上一放,“你知道你那包药吃下去会怎么样?医生说了——”他咬牙,“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周媛的脸一下就白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徐英锐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不知道药性你给人家乱下药?你这叫故意伤害,坐牢的那种!”
周媛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徐英锐没看她,转过身,看着我:“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没动。
“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心悦——”
“你妹妹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我说,“但我不想在这里跟你们兄妹俩纠缠。”
我绕开他,往路边走。
徐英锐追了两步,喊了一声:“心悦——”
走到路口,招手拦了一辆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徐英锐还站在医院门口,周媛坐在地上,两个人像是在演一出默剧。
我关上车门:“师傅,开车。”
路上,手机一直在震。是徐英锐打来的。我没接。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还在震,我又按掉。
过了一会儿,QQ上也跳出来一条消息。是周媛发的语音。
我没点开就划掉了。
过了没两分钟,又跳出来一条,是一条文字消息:“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哥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那天的药我真的不知道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下药之前我就想让你出个丑,然后我哥就会讨厌你……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肚子里的是我哥的孩子,他就是再不接受,也会接受孩子的。你们离婚,孩子怎么办?”
我盯着手机屏幕,把手机关了。
孩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自己一百遍了。
没答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徐英锐在门外站着,我听见他的手机响,听见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听见他低低地叹气。
过了一会儿,他敲了敲门:“心悦,你吃点东西吧,你还没吃东西。”
我没开。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心悦,我把饭放在门口了。你饿了就出来拿。”
脚步声走远了。
我靠在门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站起来,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保温饭盒,旁边还有一袋水果,苹果,橘子。
我蹲下来,把饭盒拿起来,打开——是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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