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山落脚,一个扎根莽山的蛇伤医者
1949 年,陈远辉出生在广东罗定双东镇龙凤村。
从湖南郴州卫生学校毕业后,十九岁的他告别城市平坦安稳的生活,一头扎进云雾缭绕、毒虫遍布的莽山自然保护区,在这里开启了往后数十年和毒蛇相伴的人生。
最开始,他就职于当地的蛇伤研究所,潜心钻研蛇毒药理与救治方案,在周边小有名气。1982 年研究所解散,他没有选择回城,主动来到距离郴城一百三十多公里的莽山林管局职工医院,专职做一名深山蛇伤医生。
51平方的老旧平房,墙面爬满细密的裂缝,狭小的屋子堆着厚厚的书籍、标本瓶与手写笔记,这就是陈远辉一家人长久居住的家。
日子过得清贫简朴,可只要是蛇类研究需要花钱,他从来不会犹豫。
家里微薄的收入大多投入到野外考察、蛇类饲养与药物试验当中,夫妻之间争吵渐渐变成常态。
妻子看着家里不断消耗的积蓄,看着满屋散发腥气的毒蛇,无数次和他争执,甚至说出离婚的气话。
争执过后,家人终究拗不过这个执拗的人,只能默默包容他这份旁人无法理解的热爱。
三十多年行医路上,陈远辉凭着自己反复试验总结出来的独门救治手法,前后救下五百多名被毒蛇咬伤的伤者。很多送到山里的伤者伤情危重,在常规救治方案效果有限的时刻,他改良出一套区别于传统疗法的救治思路,救下一条又一条性命。
当地人尊敬地喊他蛇博士,也有人唤他蛇仙、蛇痴。央视《乡约》栏目专程奔赴莽山,为他录制了一期名为《九指蛇医》的节目,甘肃卫视《坚持》栏目,同样记录下他半生守护莽山烙铁头蛇的故事。
常年行走在密林救治伤者、追踪蛇类踪迹,危险时刻潜伏在他身边。
数十年光阴里,他先后九次被剧毒的蛇咬伤,每一次都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第九次意外过后,他的左手中指永久坏死切除,手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残缺。旁人看见断指,都会劝他放下这份凶险的事业,陈远辉却依旧背着行囊踏入莽山深处,从未停下脚步。
二、一笔存款换一窝怪蛇,发现世界第五十种毒蛇
1984 年,一位被不知名毒蛇咬伤的村民送到医院就诊。
从伤者描述的外形特征,陈远辉第一次听闻莽山当地人俗称小青龙的奇特毒蛇。三角形的脑袋,斑斓艳丽的皮肤,尾巴末端是干净的乳白色,国内已记录的四十九种毒蛇当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对上这个模样。
从这天开始,他心里埋下寻找这条未知毒蛇的执念,一找就是五年。
1989 年十月中旬,消息传到陈远辉耳边,林场职工捕捉到二十三条样貌奇特的蛇。他立刻快步赶过去,亲眼见到这群色彩鲜亮、尾尖洁白的蛇,内心瞬间泛起巨大的震动。
他瞒着妻子和女儿,取出家里积攒整整三年,原本打算购置电冰箱的全部积蓄,买下这一窝罕见的蛇。拿到样本之后,他立刻联系国内顶尖的两栖爬行动物专家赵尔宓,寄送资料寻求权威鉴定。
经过反复比对样本、核对鳞片纹路与生物特征,专家初步判定,这是一个从未被人类记录发表的全新蛇种。
1990 年春天,海外科研机构核实确认,国外文献同样没有该物种的记载。遵从赵尔宓的建议,这个新物种被正式命名为莽山烙铁头蛇。
至此,中国正式公布自己发现的第五十种毒蛇。这种蛇野外种群数量仅有三百条到五百条,濒危等级比大熊猫更加严峻。
1996 年,国际保护组织正式将莽山烙铁头蛇列入 IUCN 世界自然保护同盟红色名录。
从野外搜寻、购买样本,再到往返成都递交活体样本求证,整个过程耗费了他大量时间与积蓄。他整理采集的野外影像、生态观察记录,这些一手调研资料,后来成为国家与国际机构制定野生动物保护名录重要的参考依据。
《中国动物杂志》《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野生动物》等权威刊物,陆续刊登和引用他拍摄的图片与调研文字。
湖南科技出版社出版他撰写的专著《蛇伤精治》,数十年扎根深山的钻研,最终沉淀成可供后世参考的文字成果。前后三十多篇学术论文,在省级、国家级刊物以及国内外学术会议宣读发表,蛇博士这个名号,实至名归。
三、守着身价百万的毒蛇,甘愿清贫度过一生
莽山烙铁头被列入濒危红色名录之后,黑市价格一路飙升,单条成年个体报价突破百万元。陈远辉依靠自费繁育,在家培育出近百条莽山烙铁头蛇。
如果将这些蛇出售给海外科研机构,他转瞬就能成为千万富翁。源源不断的买家找上门,有人提着现金登门拜访,开出诱人的条件,全部都被他一口回绝。国内慕名而来的收购者,同样得不到任何通融。
1997 年九月,一名蛇贩趁着夜色潜入后院的养蛇池,偷走一条重达五公斤以上的成年莽山烙铁头蛇。
失窃事件发生之后,陈远辉不敢再将珍稀蛇类安置在屋外的池子,索性把饲养容器搬进自家客厅和女儿的卧室。密闭房间里,蛇粪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臭味,即便每日反复打扫通风,异味依旧久久散不去。
妻子长久压抑着恐惧和厌烦,一次次爆发争吵,甚至用离婚作为最后的底线。可当她看见丈夫执着的眼神,最后还是默默妥协。
不大的民居之中,除了珍贵的莽山烙铁头,屋子各处摆放着国内近四分之一蛇类的标本,五步蛇、竹叶青、银环蛇、陈氏后棱蛇整齐陈列在柜子当中。这个普通人家的住宅,变成一座藏在深山民居里的小型蛇类标本馆。
2003 年放生幼蛇的那次意外,让他永远失去一根手指。
那天他缓慢放下幼蛇,没有快速甩开手臂,回头突袭的小蛇狠狠咬住他的中指。
作为蛇伤研究者,新鲜的咬伤痕迹是极其珍贵的第一手科研素材,他举着相机拍下伤口画面,错过了最佳急救窗口。
昏迷两天两夜,苏醒之后,他甚至想用自己的身体测试自制蛇药的实际效果。
延误处理造成组织彻底坏死,手术台上,一截手指永远留在莽山。
外人很难理解这份偏执的热爱。野外科考路途艰险,家人无数次劝阻他放弃这份高危的工作。常年奔赴山林,家里的重担全部压在妻子肩头,操劳奔波耗尽她的心力,这件事成为陈远辉心底最深的愧疚。女儿坦言,在父亲心里,蛇永远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几十年默默守护,莽山烙铁头的故事慢慢被全国大众熟知,慕名来到莽山观光游览的游客逐年增多,间接带动当地文旅产业慢慢发展起来。
满头白发、身形清瘦的老者,依旧日复一日行走在莽山的密林之间。
九次死里逃生,舍弃安稳富足的机会,守着清贫的小屋,用自己半生的血泪,守住这条大山独有的生灵。
世间名利诱惑无数,有人追逐财富地位,而陈远辉选择用自己的一生,守护一条深山之中的珍稀毒蛇。
他的故事,不仅仅是一段科研传奇,更是一个普通人用坚守回馈自然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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