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旧衣服的时候,翻出了高中校服。
胸口上歪歪扭扭一行字——
爸爸,爱你哟?
我盯了三秒。
脑子里砰的一声,浮现出一个扎高马尾、穿白裙子的少女。
不是我高中就当爹了。
是我有个校花同桌,叫了我整整一学期的爸爸。
当年全年级都传我俩在谈恋爱。
我妈差点提着擀面杖冲进学校。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天各一方,以为这辈子翻篇了。
十年后。
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推开包厢门那一刻,对面穿白裙子的女人冲我甜甜一笑:
好久不见啊,爸爸。
你说这种局面,我是该跑,还是该跪?
周六下午,我在出租屋里收拾旧衣服。
准确地说,是我妈在电话里连环催了我三天,让我把老家寄来的那箱破烂清一清。
你那屋子跟狗窝似的,哪个姑娘看了能愿意嫁你?
妈,没有姑娘来我屋。
那不更完蛋了?
我挂了电话,蹲在纸箱前翻找。
几件初中的T恤,一条高中的运动裤,还有——
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校服。
我抖开,满满一后背的签名。
那个年代的高三就这样,毕业的时候全班互签。
有人写前程似锦,有人写兄弟一生一起走。
我同桌钱多多写的是苏哲,你欠我的三十二顿早饭,利滚利现在值一套房。
我笑了一下,把校服翻过来。
然后笑容凝固了。
胸口的位置,用粉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爸爸,爱你哟?
字迹娟秀,带着点刻意的俏皮,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不是哪个女生。
是她。
林念初。
我们高中的校花。
我的同桌。
一个叫了我整整一学期爸爸的女人。
那一瞬间,记忆溃堤了。
高马尾。
白裙子。
课桌上永远摆着草莓味的牛奶。
还有她每天早上笑嘻嘻凑过来,声音清脆得能把人骨头酥掉:
早上好,爸爸。
我当年差点没被这三个字逼到退学。
全年级一千二百个学生,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件事。
高三二班苏哲,绰号苏爹。
不是因为我辈分高。
是因为校花管我叫爸爸。
我把校服扔回箱子里,深呼一口气。
往事不堪回首。
翻篇了。
十年了,翻篇了。
手机响了。
我妈。
儿子,明天中午有个局,你必须来。
什么局。
相亲。
不去。
对方是你张阿姨介绍的,人家姑娘刚从国外回来,名校毕业,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
不去。
你今年二十八了!!!
声音大到我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二十八怎么了?
你表弟二十五都抱俩了!你呢?你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我跟你爸愁得头发都白了!
你们本来就白了——
苏哲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坐高铁过来收拾你。
我信。
太信了。
我妈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说到做到这件事,贯彻得比任何人都彻底。
行,我去,几点,在哪。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南那个粤菜馆,碧水轩,我给你订好包厢了。三号。
你不是在老家吗,怎么订的——
大众点评不会用吗?你妈我与时俱进。
……行。
穿好看点。把你那几件带洞的T恤全扔了。
那我裸着去?
苏哲。
去去去,去。
挂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件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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