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被休的第二年,我在山里采艾蒿。
忽然两个锦衣卫从林子里扑出来,三两下把我按倒。
等我反应过来,残腿被拖着、镣铐锁上,我已经被押进了大理寺。
“大人,民女犯了什么错?”
我哑着嗓子问。
大理寺卿沈砚之没答,只冷着脸,把十几本卷宗摊在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本,脸色一变;
翻到第三本,手开始抖;
全部翻完,我整个人僵住。
——案案关人命。
——件件有证据。
——每一桩都指向同一个凶手:我。
01
沈砚之面无表情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缓缓念道:“贵妃于昨夜在宫中被人划破脸皮,受伤的形状……”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我的脸,“与你左脸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那道深可见骨的十字花疤痕,心脏狂跳,急忙解释:“大人,昨晚我一直在山上的茅草屋里,根本没下过山,怎么可能去宫中伤害贵妃呢?”
话刚出口,我忽然反应过来,贵妃居住的皇宫戒备森严,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赶紧补充道:“更何况,皇宫高墙深院,我根本进不去啊!”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我的右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我这右腿早在几年前就僵硬变形,别说翻墙进入守卫严密的皇宫,就是平日里正常行走都得靠着拐杖,每走一步都费力不已。
皇宫的墙又高又厚,就算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想要翻墙进去,也得费不少功夫,更何况宫里还有巡逻的侍卫,个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稍有动静就会被察觉。
我本以为他会打消对我的怀疑,可沈砚之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危险,我心里一紧,不由得攥紧了双手,身子也因为恐惧冷得直打哆嗦。
我这身子早就衰败不堪,若是真的动刑,恐怕连三个板子都挨不住,就得一命呜呼。
求生的本能让我想继续为自己辩解,可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肝火一下子涌了上来,手指蜷缩在一起,胃部也开始阵阵痉挛,痛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我绝望地想:或许还是死了好,至少不用再受这份折磨。
于是,我垂下头,不再说话,默默等待着沈砚之下令用刑。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用刑的命令。
就在我满心茫然,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沈砚之突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让人给我搬了个凳子,又亲自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坐下喝点水,把你和贵妃之间的事,详细跟我说一说吧。”
我双手捧着杯子,指尖感受到茶水的温度,却陷入了恍惚 —— 我和贵妃能有什么事呢?
我摇了摇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说:“大人,我…… 我不记得了。”
“我脑子笨,刚才使劲想了半天,脑子里也只有‘贵妃’这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沈砚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可我真的没有撒谎。
在我的记忆里,除了山间的草药、屋前的药圃、过冬的粮食和取暖的柴火,能清晰记起来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很多片段都像是被浓雾笼罩着,模糊不清。
我努力回忆着,脑海中零星闪过一些碎片,试着说道:“如果非要我说点什么,我记得我好像有个爹,还曾经被人休过。至于当初是被谁休的……”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大人,要不您帮我查查?很久之前,我好像是有个夫君的,只是记不清他是谁了。”
我的话刚说完,就听到 “啪” 的一声脆响,沈砚之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我吓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慌张地摆着手喊道:“不是我打翻的,真的不是我……”
我虽然记性不好,但也不傻,可沈砚之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没过多久,宫里最年长的太医被请了过来,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02
老太医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给我把了脉,又仔细观察了我的神色,随后转身对沈砚之说道:“沈大人,这位夫人她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每受一次刺激,她的大脑就会自动屏蔽一部分记忆。”
“长此以往,她能记住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少。”
“再这样下去,恐怕到最后,她连怎么吃饭、怎么活下去都会忘记。”
沈砚之听了,难过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让人把我送回山里的茅草屋。
我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看着屋前晾晒的草药,大脑渐渐清醒了一些。
突然,一段记忆碎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 沈砚之,原来就是那个休了我的前夫!
他休了我之后,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找我。
这一年多来,每个月初,他都会以查案为由找上我,算上这次,已经是第十二次了,卷宗上也已经有了十二个人的名字。
贵妃是第十二个受害者,听说她是在睡梦中被人划破了脸,皇上得知后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要求刑部迅速查出凶手。
刑部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压给了大理寺,沈砚之接案后,每次见到我,眼神里都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力。
这已经是第十二起案子了,那些当年和那件事有关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遭受报应。
可沈砚之心里清楚,我根本没有能力实施报复。
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我,我的生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每天除了上山采草药,就是在家晾晒、整理,既没有作案能力,也没有作案时间。
和我来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山下药铺的老板、米铺和盐铺的伙计,而这些人,都是他特意安排的,全都听他的吩咐,我根本找不到人帮我作案。
尽管,我有着最充足、最合理的作案动机。
顾玉薇,那个被顾相捧在手心的庶女,如今的贵妃,曾经的她,光彩照人,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可谁又知道,她还曾是沈砚之名义上的 “小姨子”,更是当年把我逼入绝境的人之一!
沈砚之回到大理寺后,双手使劲地抹着脸,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抹不干净,止也止不住。
胃里更是一阵一阵地剧痛,痛得他实在受不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砚儿,你这是又犯胃疼了?”
沈砚之的母亲柳氏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一看到他正痛苦地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模样,心瞬间揪了起来,满脸都是心疼。
她赶忙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03
“砚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柳氏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都已经休妻一年多了,就该往前看,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才对。”
“找个身家清白、身体健康的正经女子做妻子,日子才能过得安稳,你心里也能有个归处啊。”
沈砚之双手依旧紧紧捂着肚子,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娘,我有归处。我有妻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别人。”
柳氏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凉,无奈地摇了摇头:“哎,若是你心里一直装着她,当初又何必非要休妻呢?”
沈砚之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痛苦也愈发明显。
柳氏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赶紧转身去喊府里的大夫过来。
她心里清楚,儿子这是心病,可心病还得心药来医,可如今这心药也出了问题,又该怎么医治儿子的心病呢?
没办法,只能先让府医开点药,缓解一下他身体上的疼痛。
比起沈砚之和柳氏,顾相顾青云的日子更不好过。
贵妃顾玉薇是他的庶女,平日里看着温顺本分,谁能想到,三年前她竟做出了那样胆大包天的事。
那是皇上在宫外举办预选秀的日子,顾玉薇带着十一个官员家的女儿,在偏僻的巷子里堵住了我,差点就把我围杀了。
沈砚之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满脸都是血污,整个人昏死过去,模样凄惨极了。
他心急如焚,赶紧让人把老太医请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事情闹得这么严重,沈砚之却没有当场把这十二个行凶的贵女押进大牢。
他只是让人把她们围了起来,不让她们离开,然后派人去把顾相,以及其他十一个贵女的父亲都请了过来。
这些父亲,可个个都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官员,在京城有着不小的势力。
他们的女儿在选秀场上闹出这样的大事,简直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等他们匆匆赶到现场,看到满地狼藉和我惨不忍睹的模样,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个个站在那里,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们就是要杀了苏清鸢!”
刑部尚书的嫡次女周若彤脑子最简单,也最冲动,第一个大声嚷嚷起来,“否则一旦她正式参加选秀,皇上肯定会被她的模样迷住,到时候哪里还有我们姐妹的机会?”
其他参与行凶的贵女们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我们可不是为了自己,我们是为了家族的荣誉。”
“我们要是选不上,家族会跟着丢脸的。”
“对,谁让苏清鸢长得那么明艳动人,处处压我们一头!”
04
顾相顾青云沉着脸,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他扫过在场的十二个贵女,大声问道:“说,到底是谁带的头?”
十一个贵女齐刷刷地把手指向了顾玉薇,没有丝毫犹豫。
顾玉薇看到父亲冰冷的眼神,吓得身子直哆嗦,她心里清楚,这个爹最看重的就是嫡女苏清鸢,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个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
那时的我,早就被内定为太子妃人选,后来太子登基成为皇上,我也顺理成章地该是贵妃,这次参与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经此一事,我这颗 “明珠”,彻底碎了。
我的右腿骨被打断,右手指折了三根,还被人强行灌了滚烫的热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最后那一刀,是顾玉薇划的。
她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恶狠狠地在我的左脸颊上画了个十字花,下手又快又狠。
她本来是想把我的脸划得满脸都是伤痕,让我彻底变成一个丑八怪,再也无法和她争。
那张曾经明亮又艳丽的脸,让她妒忌了十几年,心里的酸水都快把她自己淹死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划第二刀,沈砚之就赶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恶行。
想到这里,顾玉薇恨恨地看向沈砚之,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若不是他突然出现,苏清鸢早就成了一个没人要的怪物!
沈砚之只感觉后背像是压了一座冰冷的大山,冷得刺骨。
顾相顾青云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把十一个同僚叫到一起,低声商议了许久,很快就商量出了对策。
“这事必须压下来,不许对外泄露一个字,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顾相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一个贵女被各自的父亲领回了家,严加看管,对外只说是身体不适,暂时闭门休养。
顾玉薇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第二天还打扮得花枝招展,顶着顾府的名额去了宫里参加选秀。
让人意外的是,选秀之前,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要把嫔位以上的位置选满,可真正到了选秀那天,皇上却只选了顾玉薇一人,还直接封她为贵妃。
其余十一个贵女,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就收到了 “不符合选秀标准” 的通知,被送回了家。
她们的父亲虽然心里不满,觉得皇上处事不公,可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垂着头,乖乖地把女儿领回家。
他们心里都在犯嘀咕,不敢猜测皇上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故意如此安排。
如今,能不能入宫,能不能占个妃嫔的位置都不重要了,他们更害怕皇上会借此机会给他们定罪,剥夺他们手中的权力。
最近这段时日,皇上已经屡屡表现出对他们这些老臣的不满,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发作。
我被送到老太医的住处医治,昏迷了十几个日日夜夜,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在我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沈砚之每天都会来探望我,有时候只是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你为何天天来看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朗却眼神复杂的男人,心里满是陌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和迷茫。
“你…… 认得我吗?”
沈砚之迎上我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着,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不日就要成亲了,我自然要日日来看你,好让你快点好起来。”
我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觉得有些不真实,但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砚之当晚就急匆匆地去了相府,求见顾相。
05
“相爷,我想娶清鸢为妻,还请您成全。”
沈砚之站在顾相面前,语气诚恳,眼神坚定。
顾相顾青云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了半晌,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利弊,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砚之心中一喜,刚想道谢,顾相却又开口说了些什么,两人又交谈了许久。
一场围绕着我展开的命运纠葛,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顾相顾青云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一见到沈砚之,三年前选秀场那惨烈的一幕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种剜心之痛再次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狠心的抉择,我也是不得已啊。”
顾相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开脱,试图减轻内心的愧疚。
可沈砚之却总是用一个又一个的案件,不断提醒着他当初的不作为,提醒着他对嫡女的亏欠。
沈砚之看着顾相,语气冰冷地开口:“顾相,那十二个人,如今已无一人躲过报应。”
顾相的脸瞬间绷紧,眼神里满是急切,急忙问道:“一个都不差吗?十二个人都出事了?”
“是。”
沈砚之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从周若彤开始,到如今的贵妃顾玉薇,每月都会有一个人出事,每个人所受的伤,都与当日他们伤害清鸢的伤口一模一样。”
沈砚之详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周若彤,刑部尚书的嫡次女,当日是她亲手踩断了清鸢的三根手指。”
“如今,她的十根手指都被人踩得粉碎,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吃饭、如厕这样的小事,都得靠下人伺候。”
顾相皱着眉头,听着沈砚之的话,喃喃自语道:“这报复也太狠了,简直是赶尽杀绝。”
沈砚之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个出事的是庄阁老的孙女庄和,她当初亲手给清鸢灌了滚烫的开水,如今,她被人割了舌头,还被煮成了汤,死状凄惨。”
顾相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有些发颤:“竟如此残忍!这凶手到底是谁,为何下手这般狠毒?”
“还有程将军的女儿程梓,她当日打折了清鸢的右腿,如今,她自己被人剜掉了两个膝盖,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砚之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丝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最后,他提到了贵妃顾玉薇:“最后一个出事的就是贵妃,她被人划了左脸,和清鸢脸上的疤痕一模一样,而且那把刀上还涂了毒,如今她的脸已经开始发黑,太医说,就算能保住性命,脸也彻底毁了。”
顾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砚之,追问道:“你调查了这么久,确定这事真的与清鸢无关?她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沈砚之沉重地摇了摇头,答道:“无关。清鸢她…… 身体孱弱得很,连走路都需要拐杖,根本没有能力去报复别人。”
顾相沉默了片刻,其实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顾清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光彩照人、被誉为京城最璀璨明珠的相府嫡女了,她现在残破、蒙尘,连自己的生活都难以自理,哪里还有精力去策划这样一场周密的报复。
顾相抬手抚了抚下巴上的胡子,又问道:“那皇上的态度如何?对于贵妃受伤一事,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砚之回忆了一下宫里传来的消息,回道:“皇上的态度已经变了。在确定贵妃的脸再无可能恢复之后,他对追查凶手的事就不再像之前那么急迫了,只是下令让大理寺按照律法追查,不必急于求成。”
顾相听到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这正是他期待的走向。
对他来说,宁可两个女儿都死了,也不能让皇上查出三年前选秀场的那件事,否则整个顾府都会跟着覆灭。
顾相看着沈砚之,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让沈砚之就此罢手,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以免查到不该查的东西,引火烧身。
可沈砚之眼里的执拗和坚定,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沈砚之也不会听。
沈砚之一心想要追查到底,这不仅仅是遵从皇上的旨意,更是为了他自己心中的不甘和愧疚,为了给清鸢一个交代。
顾相看得出来,沈砚之对顾清鸢的心思很深,深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顾相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地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你要是查到什么新的线索,再过来向我禀报。”
“是。”
沈砚之躬身行礼,心里却有些疑惑 —— 顾相怎么不多问问清鸢的情况呢?难道在他心里,只有家族的利益,没有女儿的安危吗?
带着满心的疑惑,沈砚之转身离开了相府,案子再次进入了死胡同,没有丝毫进展。
06
离开相府后,沈砚之没有回大理寺,而是决定再去山里看看顾清鸢。
他先来到了山脚下的药铺,这家药铺是他特意为清鸢安排的,方便她出售采来的草药,也方便自己随时了解她的情况。
药铺的伙计看到沈砚之来了,赶忙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老爷,夫人每天都会按时送来草药,从未间断过。”
“好。”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铺子里东一堆西一堆的草药,看到那些熟悉的草药,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 至少,她还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伙计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沈砚之察觉到他的异样,皱起眉头问道:“有什么话尽管说,不必藏着掖着。”
伙计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直以来,夫人送来的草药都是山里常见的品种,也是城里大夫常用的,没什么特别的,可昨天,夫人送来的草药里,夹杂了一味很罕见的药材,小的从来没见过。”
沈砚之听到 “罕见药材” 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哦?你觉得哪里奇怪?”
“嗯,收药的李大夫说,那味药材非常稀有,不是简单学过几天草药知识的人能够认出来的,一般只有专门研究草药的老大夫才认识。”
伙计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说道,“可夫人却能准确地说出这味药材的名字和功效,小的觉得有些奇怪,就想着跟您说说。”
沈砚之挑了挑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清鸢怎么会认识这么罕见的药材?她不是只跟着她母亲学过一点草药的皮毛吗?
“嗯?”
他示意伙计继续说下去,想知道更多细节。
伙计接着说:“夫人说这味药材是在深山里采到的,小的仔细查看过,那药材品相极好,一根杂质都没有,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不像是偶然采到的,所以才觉得奇怪。”
沈砚之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望向那堆放在角落里的罕见药材,心脏 “砰砰” 狂跳起来 —— 这味药材,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清鸢……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沈砚之喃喃自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再也待不住,快步向山上走去,想要立刻找到清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我正在茅草屋前的空地上晾晒草药,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一年多来,沈砚之时常会突然出现在山里,有时候是来送些生活用品,有时候是来 “查案”,我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出现。
我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候能清楚地记得他是我的前夫,有时候又会把他当成陌生人。
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一堆卷宗来让我看,那些卷宗里的内容,让我感到恐惧,也让我更加迷茫。
每次看到那些卷宗,我都会气冲冲地问他:“我没犯错,也没害人,为啥大人总来抓我?你是不是弄错了?”
沈砚之每次都是一脸无奈,张了张嘴,却答不上话来,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
可他也不改正,还是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让我看那些让我害怕的卷宗。
渐渐地,我对他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差,他来了,我连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只想让他赶紧离开。
他也不恼,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不说话,他也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只是偶尔会帮我递一下晾晒草药的工具。
这次,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我身后,而是突然转到了我身前,眼神里满是探寻和疑惑,开口问道:“清鸢,你是怎么识得那些草药的?而且还能把每种草药的功效和用法都分得清清楚楚,连罕见的药材都认识?”
沈砚之紧紧地盯着我的脸,目光锐利,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一样。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自己正在捡草药的手,陷入了沉思 —— 对啊,我怎么会认识这么多草药呢?
07
我努力回忆着,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喃喃自语道:“难道不是我那早逝的娘教我的吗?我外祖父是个大夫,我娘跟着外祖父学了些皮毛,小时候,娘就经常拿各种草药哄我玩,教我认识它们的名字,我这才学了点皮毛中的皮毛啊。”
可说完这话,我心里又有些不确定 —— 如果只是学了点皮毛,怎么会认识那么罕见的药材呢?
“真是这样吗?那到底是谁教我的呢?难道除了不要我的爹,还有那个休了我的夫君,我生命里还出现过其他人?”
我越想越觉得疑惑,心里也泛起一丝好奇。
“识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这个人一定对我很好,很有耐心,才会一点点教我认识那么多草药。”
我越想越激动,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 或许,我并不是一个孤单的人,还有人曾真心待我。
我猛地转过身,面向沈砚之,眼神里满是急切,说道:“你能帮我查查吗?我是不是还有个师父?或者还有其他教我识药的人?”
“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是他教会我识药,让我能在这山里活下去。”
我满眼希冀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想见一见他,想跟他说声谢谢。”
沈砚之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缓缓说道:“清鸢,我也能让你活下去,而且能让你活得很好,不用再在这山里受苦。若你愿意…… 跟我回府,好吗?”
我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不愿意,我不想跟你走,我喜欢这里的生活。”
每次他来山里,都会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府,我每次都果断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可他好像不放弃,下次来的时候,还是会问同样的问题,还会问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走。
这次,他又问了,我实在是不耐烦了,也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直徘徊在嘴边,却因为顾及他的感受而不忍说出的话:“因为你休了我,你曾经不要我了,而且你还常常拿那些卷宗来吓我,总是抓我去大理寺,让我害怕。”
“因为你对我不好,我不想再跟一个对我不好的人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疏离。
沈砚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狼狈地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回到府里后,沈砚之跌跌撞撞地让人去唤府医来给他上药 —— 他在下山的时候,因为心神不宁,好几次被路边的枯枝和石头绊倒,膝盖和小腿都被划伤了,流了不少血。
他的心神完全无法凝聚,顾清鸢的那一句 “他待她不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击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我对顾清鸢不好?我怎么会对顾清鸢不好?我怎么敢对顾清鸢不好?”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想要反驳,想要告诉所有人他有多在乎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清鸢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喃喃自语道:“清鸢说的没错。若我真的对她好,又岂会在三年前那个时候,没有立刻为她讨个公道?”
“我为何不直接把那些伤害她的人抓起来,而是去通知她们的父亲?看似是遵从律法,先禀报上级,实则是我自己做了选择,我选择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前途,是我自己的名声。”
他越想越痛恨自己,忍不住用拳头使劲敲自己的头,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
“砚儿,你这是干什么?快住手!”
柳氏和府医一起从外面进来,看到沈砚之正在自残,柳氏心疼地大喊一声,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
府医也赶忙放下药箱,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查看他腿上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 —— 伤口不仅深,还沾了不少泥土,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感染。
柳氏看着儿子血淋淋的腿和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对着他哭道:“造孽啊,真是造孽。”
“不就是欠她一次吗?我们已经还得够多了,怎么就还不清了呢。”
柳氏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砚儿,咱们只欠了她一次,无需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我们已经不欠她的了。”
她说着,伸手拉过沈砚之的手,想要安慰他。
沈砚之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柳氏,问道:“不欠了吗?我们真的不欠她的了吗?”
“她曾经救过我们母子的命,我们又为她做过什么呢?”
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和迷茫,“娘,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为她做过什么弥补吗?”
柳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说道:“你不是娶过她吗?你已经给过她名分了,她还想怎样?”
沈砚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有气无力地说:“可你不是以死相逼,让我把她休了吗?是你亲手毁了她的名分,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柳氏低下头,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 —— 她不是一个恶毒的人,只是太在乎儿子的前途和沈府的名声了。
她心里也在犯嘀咕:自己当初真的做错了吗?她不过是想让儿子娶一个身体健康、能为沈府传宗接代的正常妻子,才逼着儿子休了那个残破不堪的顾清鸢,这难道也错了吗?
不知为何,自从贵妃顾玉薇受伤的消息传到山里后,我的记忆好了许多,很多曾经模糊的片段,都慢慢在脑子里浮现出来,变得清晰起来。
我想起了沈砚之确实是我的前夫,也想起了他当初是奉了他母亲的命令,才写下休书休了我。
他母亲指责我的那些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 我无所出,不能为沈府传宗接代;我身体残疾,无法好好侍奉婆母;我连最基本的夫妻之事都做不到,不能服侍夫君。
她说的那些,我确实一样都没做到,也难怪她会那么讨厌我。
我还想起,那时候我的脑子时常会疼痛难忍,记忆也时好时坏,沈砚之曾不止一次地握着我的手,满眼担忧地说:“清鸢,别怕,我是你夫君,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时候的我,虽然对他还有些陌生,却还是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可我还是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会嫁给她?我并不认识他啊,我怎么会嫁给一个陌生人呢?”
我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成亲时的场景,只能对着前来探望我的沈砚之问道。
08
沈砚之耐心地看着我,一点一点地解释道:“是你父亲顾相把你许配给我的,那时候你还小,在婚姻大事上,一直都听你父亲的安排,没有反驳过。”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神真挚,不像是在说谎,可我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不仅对他这个人毫无印象,就连我们成亲的过程,也全然记不得了,仿佛那段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我暗自思忖,试图去了解沈砚之这个人 —— 如果他真的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夫君,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定当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好好跟他过日子。
然而,当我偶然间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时,瞬间如遭雷击,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镜子里的女人,左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十字花疤痕,右腿僵硬地弯曲着,右手的手指也有些变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丑陋。
我怎能顶着这样一张布满疤痕的残脸,去面对沈砚之呢?
沈砚之可是这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身边从不缺爱慕他的女子,我又怎敢用这副模样去奢望他的爱?
惭愧与自卑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更让我绝望的是,沈砚之与府医的一番对话,彻底将我仅剩的一丝勇气消耗殆尽。
那日,我戴着半张遮脸的面具,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想去沈府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还想跟我重新开始。
可我刚走到他书房门外,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了他们两人的交谈声。
府医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大人,夫人她的身体状况您也知道,极其羸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她这身子,承不了宠,即便大人您真心疼惜她,勉强与她圆房,夫人也受不住避子汤的药性,身体会越来越差。”
“可若是不服避子汤,万一夫人有孕,以她的身体状况,恐怕活不过三个月,孩子也保不住。”
我顿时愣住了,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不断回响着府医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我失魂落魄的时候,沈砚之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坚定:“没关系,我不需要她承宠,也不需要她生孩子,养着她就好,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府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诫:“老夫人一直盼着能抱孙子,大人您还是早做打算吧,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沈砚之的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我不会纳妾,也不会找其他女人,这辈子,我只有顾清鸢一个妻子。”
回忆到这里,我整个人都懵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刚刚我还在山里斥责沈砚之对我不好,可这段清晰的记忆却告诉我,在他休我之前,他也曾对我有过关怀,也曾为我考虑过。
我这是冤枉他了啊!
可我心里又满是疑惑 —— 他既然不在意我无法履行妻子的责任,不在意我不能为他生孩子,当初为什么还要休了我呢?
我努力地思索着,试图找出答案,可脑子却疼得仿佛要裂开一般,眼前也开始发黑。
我只好停下回忆,靠在墙上缓缓地喘着气,等着疼痛过去,也等着更多的记忆自己慢慢浮现出来。
比起他休我的原因,我更想弄清楚,为何我年纪轻轻,身子就如此孱弱?我脸上的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我的腿为何会瘸?手指又为何会变形?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寝食难安。
我曾多次问过沈砚之这些问题,可他每次都是沉默不语,要么就是转移话题,不肯正面回答我。
他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对于不想说的事情,更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这也是我一直恼他的原因之一 —— 他不仅时常拿着卷宗来抓我,让我害怕,还从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不肯解开我心中的疑惑。
此时,沈砚之正坐在大理寺的书房里,拿着一本卷宗发呆。
这本卷宗不是那十二个受害者的,而是关于顾清鸢的。
从三年前开始记录,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原本只有十几页的卷宗,如今已经补充到了一百多页,顾清鸢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几乎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为了了解清鸢,为了查清她身上的谜团,他四处奔波,询问了很多认识她的人,传讯了曾经在相府当差的仆人,甚至还去了她母亲的娘家打听情况。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寻找,始终找不到那个暗中为顾清鸢出头、策划这场报复的人的线索,也找不到清鸢身上那些疑点的答案。
09
根据他调查到的信息,顾清鸢本是个单纯善良的闺阁小姐,从小到大,性格温顺,从不与人争执,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跟着她母亲学习药草知识,而且对各类药草有着浓厚的兴趣,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有一次,顾清鸢还兴奋地跑去找顾相,脸上满是期待和骄傲,说道:“爹爹,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办法!我给小兔子、小狗、小猫这些小动物的身上涂上一种我自己配制的药水,它们就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再也不会迷路了呢!”
说着,她还当场从怀里掏出几只提前做好标记的小动物,给顾相表演起来,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夸奖。
可顾相看着那只被涂成红色的猫、绿色的狗和黄色的兔子,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耐烦,觉得这个女儿简直是脑子有问题,不务正业,便严厉地斥责道:“用眼睛就能看明白的事情,还用得着什么药水?顾清鸢,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许再做这些没用的傻事,好好学学大家闺秀该做的事!”
顾清鸢被父亲骂得委屈极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却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把那些小动物抱在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在顾相面前展示过自己在草药方面的本领,也很少再提起草药的事情。
府里的仆人们也说,自那以后,明珠小姐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痴迷学药草了,变得规规矩矩,一言一行都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成了所有人眼中标准的相府嫡女。
顾相为了让顾清鸢成为一个“合格”的嫡女,对她身边的人也进行了严格的筛选 —— 她身边的奴仆,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忠心耿耿,绝不会带坏她;她所结交的女子,也都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官家小姐,没有一个心思不正的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顾玉薇。
顾玉薇虽是顾清鸢的庶妹,却从小就嫉妒顾清鸢,总是处处与她争,无论是衣服首饰,还是父亲的关注,只要是顾清鸢有的,她都想要。
可顾清鸢生性善良,从不与顾玉薇争锋相对,每次顾玉薇故意挑衅,她都选择默默避开,不与她计较;顾玉薇想要的东西,只要不是太重要的,她也都会拱手相让,从不吝啬。
即便如此,顾玉薇依旧不依不饶,对她的敌意越来越深。
有一次,顾玉薇看中了顾清鸢母亲留下的一株百年人参,那是顾清鸢母亲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也是她唯一的念想,顾玉薇却非要拿走,说是要用来给她母亲补身体。
顾清鸢皱着眉头,耐心地跟她解释道:“往日里你想要的那些物件,只要你开口,我便会给你,那是因为那些东西对你有用,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但这株人参不一样,它年份已久,药性很强,你母亲身强体壮,并不需要这么贵重的补品,强行用了,不仅不会有好处,反倒会因为药性太猛而伤害到身体,害了她。”
可顾玉薇根本不领情,反而以为顾清鸢是故意不肯给她,红着眼睛,尖声骂道:“你少在这里假好心!你往日里让着我,都是装样子给别人看的吧,给我的也都是你不想要的破烂!你要是真把我当妹妹,真的喜欢我,就该把这个人参给我,而不是找这么多借口!”
顾清鸢看着她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疲惫,不想再跟她继续争执下去,便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没有再理会她的哭闹。
顾玉薇见她走了,气得直跳脚,心里对她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多年之后,顾玉薇终于找到了机会,联合其他十一个官家小姐,在选秀场上对顾清鸢下了狠手,把她伤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沈砚之看着卷宗里的记录,心里满是愧疚 —— 如果当初他能多关注清鸢一点,如果当初他能早点发现顾玉薇的心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些年里,顾清鸢的生活平淡无奇,几乎没有什么社交,也没有结交过什么知心朋友,更没有出现过一个能为她不惜一切、实施报复的人。
沈砚之心里很清楚,能够如此精准地报复那十二个人,让她们每个人都受到与当初伤害顾清鸢相同的惩罚,一定是一个既与顾清鸢关系密切,又对那日案情的细节了如指掌的人。
可那日的具体情形,知晓全部细节的人,唯有他和顾相两个人,就连那十二个动手的贵女,也只是能描述个大概,至于谁具体对顾清鸢做了什么,造成了哪些伤害,她们所知甚少,没有一个人能全部掌握。
“到底会是谁为顾清鸢复仇呢?又或者是谁把那日的细节泄露出去,让别人有机会实施报复呢?”
沈砚之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喃喃自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试图找出可能的嫌疑人。
首先想到的是老太医 —— 老太医一直很照顾清鸢,对她的遭遇也很同情,会不会是他为了给清鸢报仇,才策划了这一切?
“绝无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老太医只是负责给顾清鸢诊治,他清楚顾清鸢的所有伤势,但并不清楚那些伤都是谁造成的,也不知道具体的行凶过程。而且在之前的调查中,我们已经第一个排除了他的嫌疑,他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那顾相呢?会不会是他良心发现,想要为自己的嫡女报仇,才暗中策划了这一切?
沈砚之摇了摇头,觉得这更不可能 —— 那日顾相为了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压下消息,保护顾玉薇,就说明在他心里,家族利益远比女儿的安危重要。
他既然能在三年前选择牺牲清鸢,就不会在三年后为了清鸢而冒险,更何况报复的对象还是十二个官家小姐,一旦事情败露,整个顾府都会受到牵连。
虽然每次提及顾清鸢,顾相都会失神,眼里也会闪过一丝痛苦和难过,似乎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后悔。
沈砚之回忆着之前与顾相的相处,“有一次,我在相府提到清鸢如今的生活,看到顾相说起她时,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那痛苦的神情藏都藏不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护住了伤害清鸢的顾玉薇,甚至还为了顾玉薇在宫里的地位,四处奔走,可见他对清鸢的愧疚,还不足以让他放弃家族利益。”
10
顾玉薇入宫这三年,日子过得并不一帆风顺。
她在宫里野心勃勃,想要争夺皇上的宠爱,与皇后斗得不可开交,好几次都陷入了险境,差点被皇后打压下去,都是顾相暗中出手相助,才堪堪保住了她的性命和贵妃的位置。
“在顾相心里,无论是顾清鸢,还是顾玉薇,都比不得顾氏家族的荣衰和前途。不让皇上对他产生怀疑,保住顾氏家族的地位,才是他最看重的事情。顾相啊顾相,你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父亲。”
沈砚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对顾相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但他可以确定一点,顾相绝对不会为了顾清鸢而冒险去报复那十二个人,更不会拿整个顾氏家族的命运去赌。
顾清鸢本人无法为自己复仇,她的人生中,也没有出现过可能为她复仇的人,那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复仇者,到底是谁呢?
沈砚之拿起贵妃顾玉薇的卷宗,再次仔细翻看,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卷宗里提到,顾府的老仆说,贵妃顾玉薇之所以那么恨顾清鸢,最初的起因,是顾相把皇上赏赐的一颗极其珍贵的南海珍珠给了顾清鸢,而没有给她。
“这是嫡女应有的尊荣,正常的父亲都会这么做,更何况那颗珍珠本就是皇上赏赐给清鸢的,顾相只是按照旨意行事罢了。”
沈砚之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无奈,“是顾玉薇自己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分不清嫡庶有别,才会因为一颗珍珠就心生怨恨,甚至做出后来那样恶毒的事情。她在家里就分不清主次,到了规矩森严的后宫,又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呢?”
沈砚之看着卷宗里关于贵妃受伤的细节描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 这起案子与其他十一案不同,它发生在皇宫里,而皇宫戒备森严,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更别说在贵妃的寝宫里伤人后全身而退了。
“难道是皇后搭的顺风车?借这个机会除掉顾玉薇这个情敌?”
沈砚之突然想到了皇后,心里一动 —— 皇后与皇上是青梅竹马,年少夫妻,感情一直很好,而且皇后的父亲手握重兵,是皇上倚重的重臣。
皇后的性格一向善妒,讨厌所有可能入宫与她争宠的女人,无论是谁,只要威胁到她的地位和皇上的宠爱,她都会想方设法地打压。
“不管是谁,只要有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皇后都会厌恶至极。”
沈砚之分析着,“而且在皇上心里,与皇后父亲手握的三十万大军相比,皇后善妒的性子根本不算什么大过错,甚至还会因为顾及皇后娘家的势力,对她多有包容。贵妃虽然表面上受到不少赏赐,看似风光,可实际上却很少能得到皇上的宠幸,一直被皇后打压着,日子并不好过。”
“可皇后有必要亲自出手吗?以她的身份和地位,想要打压一个贵妃,有的是办法,根本不需要用这么冒险的方式。”
沈砚之又有些犹豫,“而且贵妃的案子,凶手做得非常隐秘,除了伤了贵妃的脸,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可见凶手心思缜密,计划周全。皇后的父亲刘统帅与西蛮打了十几年的仗,最擅长谋略和布局,若是皇后想要做什么,肯定会像她父亲一样,计划得滴水不漏……”
沈砚之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 如果说谁有能力在深宫之中对贵妃下手,还不留下任何线索,除了皇上,便只有那位与皇上休戚与共、且最不愿见后宫添新宠的皇后娘娘了。
“更何况,打击顾相,对皇后一族而言,更是政治上的巨大胜利。顾相一直是皇后父亲的政敌,两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多年,若是能借着这件事扳倒顾相,皇后一族在朝堂上的势力就会大大增强……”
沈砚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也越来越确定,皇后很可能就是这起案子的幕后黑手,甚至可能整个连环报复案,都是皇后一手策划的。
联系到皇上之前的态度变化,沈砚之更是豁然开朗 —— 皇上最初对贵妃受伤一事非常重视,要求尽快查出凶手,可后来在得知贵妃的脸无法恢复之后,态度就变得冷淡起来,不再急于追查。
难道是因为皇上意识到凶手可能是皇后,所以才故意放缓了追查的脚步,想要保护皇后和她背后的家族势力?
“不行,我得赶紧去见顾相,把这个推断告诉他,让他也有所准备。”
沈砚之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快步向相府走去。
顾相顾青云一听沈砚之的推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 —— 这还是沈砚之第一次看到顾相如此明显地流露情绪。
顾相向来沉稳,就算在女儿被人欺辱至濒死的时候,即便内心怒火冲天,表面上也能克制住愤怒,不显露出来。
“若真能借此机会把皇后拉下马,那玉薇在宫里就少了最大的威胁,也就能有机会得到皇上的宠幸,怀上皇嗣了。”
顾相激动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和冷静,立刻让人去传信给其他十一个官员,让他们尽快来相府商议对策。
其他十一个官员接到消息后,也都非常兴奋,纷纷赶来相府 —— 他们都看到了扳倒皇后、从皇室手中狠狠分一杯羹的希望。
如果皇后真的是幕后凶手,那他们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联合起来向皇上施压,要求严惩皇后。
一旦皇后倒台,她父亲刘统帅在朝堂上的势力也会受到重创,他们这些一直被打压的官员,就能趁机崛起,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很快,十二个重臣便一起来到了皇宫,跪在御书房外,请求面见皇上。
“皇上,贵妃和臣等的女儿接连遭遇不幸,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和朝廷体统,我们恳请皇上严惩凶手,还自家女儿一个公道!”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坚定,态度坚决。
皇上听到外面的动静,皱着眉头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十二个重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冷地说道:“你们说要严惩凶手?那你们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沈砚之 —— 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沈砚之的身上,希望他能拿出证据,指认皇后就是凶手。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先向皇上躬身行礼,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启禀皇上,臣经过多日调查,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或许能找出伤害贵妃和各位大人千金的凶手。”
11
皇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有什么线索赶紧报上来,朕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
沈砚之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宗,起身呈给皇上,说道:“皇上,这是臣整理的调查结果,最上面的一页,详细记录了嫌疑人的线索,种种证据都指向了皇后娘娘。”
皇上接过卷宗,快速地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猛地把卷宗扔在地上,大怒道:“你说凶手是皇后?沈砚之,朕还以为你脑子够用,能查出点有用的东西,结果你费时三年,写了这么厚的一本卷宗,就是给朕证明,你长的是个狗脑子?”
“来人,把德临给朕叫来,带上他查到的东西!”
皇上对着外面大喊一声,语气里满是怒火。
旁边的太监不敢怠慢,赶紧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皇上最信任的大太监德临就捧着一大摞簿书,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从德临手里抽出一本簿书,扔到沈砚之面前,怒喝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看清楚了再来给朕说凶手是谁!”
沈砚之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簿书,心里满是恐惧和疑惑 —— 这簿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皇上如此愤怒?
沈砚之只匆匆翻看了几页簿书,额头上便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整个人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
跪在他身后的众臣见此情形,皆是一脸茫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里都没了底,暗自嘀咕着:皇上给沈砚之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让他如此失态?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沈砚之看完了簿书,突然 “哐哐” 地对着皇上磕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停地求饶:“皇上恕罪,臣…… 臣错了,臣不该胡乱猜测,冤枉了皇后娘娘,请皇上开恩,饶过臣这一次!”
众臣见状,心里更是慌乱,纷纷 “扑通” 一声跪下,跟着沈砚之一起磕头求饶,生怕皇上迁怒到自己身上。
皇上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众人,怒其不争地说道:“你们都以为是皇后做的这些事?就因为你们的女儿曾经是朕的秀女,就觉得皇后会因为善妒,而对她们下毒手?”
“你们真是枉为朕的臣子啊,竟然如此不了解朕的皇后,也如此不了解朕!”
“朕的这个皇后,虽然性子有些善妒,却从来不会害朕的女人,更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皇上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威严,“她呀,一心只想着为朕诞下子嗣,守护好我们的孩子,其他的事情,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迄今为止,朕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林嫔怀孕一个月的时候没的,还有一个是贵妃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没的,都是因为身体原因,与皇后无关。”
“而皇后,她为朕生下了两个皇子,为皇家立下了大功,朕怎么可能怀疑她?”
“如今刘统帅与外蛮的战事又正处于关键时期,朝廷需要稳定,不能出任何乱子。”
皇上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地说道:“众爱卿,你们倒是说说看,在这种情况下,朕该治皇后什么罪呢?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皇后是凶手呢?”
众人被皇上问得哑口无言,吓得脸色苍白,头磕得更响了,纷纷说道:“臣等一时糊涂,爱女心切,才被猪油蒙了心,蒙蔽了双眼,污蔑了皇后娘娘,还请皇上开恩,饶过臣等这一次!”
“臣等再也不敢了,求皇上恕罪!”
皇上看到他们认罪的态度还算诚恳,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沉声道:“罢了,念在你们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故意污蔑皇后,朕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都下去吧。下次若是再敢无凭无据地攻讦皇后,就先想好要承担的罪责,再来见朕!”
众臣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生怕皇上反悔。
只有沈砚之被皇上留了下来,他双手捧着那本簿书,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人人都传皇上对皇后情深义重,信任有加,可这本簿书却清晰地显示,皇上从未真正信任过皇后。
皇上暗地里派了三波人,全方位地监视着皇后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皇后的每一个行为,甚至是她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哪怕只是与宫里的鹦鹉说了几句话,都被详细地记录在簿书里,没有丝毫遗漏。
簿书上还写得很明白,皇后确实对林嫔和贵妃动过手 —— 她给林嫔设计了摔跤的陷阱,导致林嫔流产;还故意给贵妃安排了大量的宫务,让贵妃过度劳累,最终也导致贵妃流产。
但皇后的目的很明确,她不屑于要这些女人的命,她要的只是让她们腹中的孩子无法顺利出生,确保自己的两个皇子能在皇宫里安稳地长大,将来能继承大统。
皇上总共就只有林嫔、贵妃和皇后三个女人,而且她们都怀过孕,可最后只有皇后的两个孩子平安生了下来,健康长大。
由此可见,皇后根本不在乎这些女人是否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只在乎不能让她们生下孩子,不能威胁到自己孩子的地位。
沈砚之看着簿书上的内容,心里满是震惊 ——
他本想就皇后伤害林嫔和贵妃的事情,在皇上面前参皇后一本,可皇上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淬了冰一样,让他不寒而栗。
“沈砚之,你给朕听好了,把你的狗脑子换成人脑子再说话!”
皇上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警告,“有些事情,不该你管的就别管,不该你问的就别问,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查好你该查的案子,别再在这里给朕惹麻烦!”
沈砚之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不敢再提半个字,只能恭敬地低下头,说道:“臣…… 臣遵旨,请皇上明示,臣接下来该如何查案?”
“明示?你还要朕给你明示?”
皇上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砚台就朝着沈砚之砸了过去,幸好沈砚之躲得快,砚台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皇上指着沈砚之,继续骂道:“你用你的狗脑子好好看看,你调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顾清鸢,堂堂的丞相嫡女,被你调查成了一个只知道循规蹈矩的温顺女人,还说只是贵妃单方面与她结怨?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查案?”
“朕看你就是被私情冲昏了头脑,根本查不了这个案子!给朕滚!立刻从朕眼前消失!”
“是,是臣无能,臣这就滚。”
沈砚之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退出了御书房。
12
走出御书房,沈砚之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心里满是疑惑和恐惧 —— 皇上这是真的恨他差点污蔑了皇后,还是在恨他没有查清顾清鸢的事情,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呢?
他思来想去,觉得皇上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好像在提醒他,他之前对顾清鸢的调查并不全面,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难道顾清鸢真的不像我调查到的那样简单?她的身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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