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拽着我走出病房,疲惫地按了按眉心:“雨棠,算我求你,你先回家行不行?知夏情绪不稳定,受不得刺激。等我安顿好医院这边,回去肯定跟你说清楚。”
他拦了辆出租车,强硬地把我塞了进去。
回到家,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从衣柜顶层翻出了那本结婚证。
红封皮,烫金字,领证那天出门前,陆沉渊对着镜子反复整理了半天景服领口,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点开民政系统的查询页面,咬着牙输完证书编号,页面却跳出一行字:未查询到该婚姻登记信息。
结婚证是假的,婚礼是假的,他从前说过的每一句爱,说不定全都是假的。
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小腹一阵一阵抽着疼,我脱力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缓了好久才顺过气,指尖颤巍巍摸出了那张孕检单。
昨天拿到结果的时候,我还满心雀跃地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个小爱心,想着等他执行完任务给他一个惊喜。
此刻,那个红色的爱心越看越刺眼。
我忍着泪把报告单撕得粉碎,连同那本假结婚证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这个孩子,我盼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我为了追捕嫌疑犯,意外流产,大出血差点没下得了手术台。
那件事成了扎在我心口的一根刺,我夜夜失眠掉眼泪,是陆沉渊整夜抱着我,一遍遍地吻掉我的眼泪:“雨棠,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只要你好好的,以后我肯定加倍对你好,绝不让你再掉一滴眼泪。”
那些话还响在耳边,像昨天刚说过一样。
身后传来开门的脚步声,陆沉渊带着一身寒气和疲惫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我常吃的那家海鲜粥,看见我惨白的脸色,快步走了过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手上的伤口又疼了?”
他一边说,目光扫到垃圾桶里露出的红封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你听我解释,我和知夏领证只是为了稳住她的情绪。她有重度抑郁,之前跳河被我救了,之后就一直依赖我。”
听着他避重就轻的说辞,我只觉得可笑:“所以就依赖到一张床上去了?陆沉渊,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急着开口辩解:“那晚我喝多了,真的是个意外。”
陆沉渊攥着我冰凉的手,语气郑重地许下承诺:“我跟你保证,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立刻送她们母子去国外,彻底断干净。到时候我们去领真的结婚证,热热闹闹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当年景校里那个愣头青的模样。
我和陆沉渊是景校同届,他父母早年因公殉职,全靠助学金和奖学金读完了书。
确定关系后,我爸特别欣赏他,把他当亲儿子看待,队里发了福利都要分他一半。
逢年过节,我爸总说自己买多了东西,硬塞到他手里。
他说过,我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林知夏在那头哭得喘不上气:
“沉渊,那个姐姐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不好,我可以不要名分的,你别不要我行不行?我只有你了,没有你我连药都忘了吃。你明明亲口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的。”
心口猛地一抽,同样的誓言,他当年在我哥的病床前也说过,如今却轻飘飘给了另一个人。
陆沉渊脸色瞬间变了,慌慌张张站起身:“你别瞎想,我不会不要你的。听话,先把药吃了,我马上就过去。”
我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慢慢擦干了脸上的泪,点开电脑里那份“猎冰行动”的选调通知。
这是派去边境缉毒的秘密专项任务,全程封闭,必须切断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之前因为陆沉渊,我一直犹豫着没报名,此刻我再没半分迟疑,点下了确认提交。
三天之后,我就会彻底从陆沉渊的世界里消失。
陆沉渊一夜没回来,反倒是林知夏主动发来了好友申请。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点进她的朋友圈,翻下来全是她和陆沉渊的日常。
上周三,她发了一张陆沉渊煮姜茶的背影,配文:“你说过,我永远是你的第一位。”
可那天我执行任务摔断了肋骨住院,陆沉渊说有重大案情走不开,是队友轮流守了我一整夜。
越往下翻,心口沉得越厉害。
翻到去年七月十二号那天,我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林知夏发了九张图,两人在民政局门口举着结婚证,从红本本到贴脸亲吻的自拍,满屏都是甜蜜。
“今天,我拥有了全世界。”
可那天是我爸殉职的忌日,陆沉渊说有紧急任务,不能陪我去烈士陵园。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紧急任务。
刚翻完,林知夏就发来一张照片,陆沉渊侧躺在她身边睡得很沉,脖颈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痕,刺得我眼睛生疼。
原来在我最难过、最需要他的每一个时刻,他都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烈士陵园,想在走之前,跟我爸好好告个别。
我轻轻擦着墓碑上的照片,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他殉职的那天。
弥留之际,爸爸在抢救室里攥着陆沉渊的手,把我托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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