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堤顶路两侧,随处可见拉着音箱拿着话筒的大爷大妈,嘶哑疯狂的歌吼把原本宁静的空气,撕得支离破碎。
几年前,运河两岸是一个个古老村落。堤顶路两边,是一片片果实累累的菜园。一株株槐树枝叶茂盛,默默吐露槐花香味。
我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常常避开喧嚣的马路,宁可绕行宁静的堤顶路。闲暇无事的时候,我也喜欢来这里走一走。 在运河岸边漫步沉思,走累了,就在林间空地看看书,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
自从一个个村落被迁走,运河两岸改造成公园以后,这里成了中老年嗨歌的地方。
唱歌不是什么坏事,一个人在路边安静唱歌,也不会干扰别人。但这些大爷大妈偏偏像安营扎寨一样,在路边竖起一个个硕大音箱。
他们的喉咙原本五音不全,又因上了年纪,更变得嘶哑干涩,那让人深受折磨的歌声在空中放大了十几倍几十倍,让过路的人无处躲藏。
前两天,看到一个老先生摆出两只一米多高的大音箱,手拿话筒在路边鼓捣。我骑车路过的时候,赶紧加快速度,试图在他发声之前赶紧逃离。然而,纵然我骑得再快,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还是击中了我的后背。
昨天带着孩子出去玩,看到一个大爷与一个大妈在路边,相距不到一两米,各自守着自己的音箱,扯着嗓子赛歌,路过的行人纷纷捂住耳朵,像躲瘟疫一样赶紧离开。
这些大爷大妈不是专业歌手,唱歌本来是自娱自乐,如果一定要在公共场所唱歌,为什么要竖起音箱?为什么把音量调到最大?
强迫别人欣赏自己嘶哑的歌喉,这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
这些大爷大妈从小接受的文化应该就是这样,他们习惯了集体叙事的喧哗,便将宏大的旋律当作了自己的情感。他们不懂得尊重人际边界,以为别人也与他们同样喜欢吵闹,以为别人也没有个人的情感空间。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粗俗正在悄悄地传承,传递给下一代。
前两天看到一个新闻,海南海口一家星巴克门店里,一名备考公务员的女生不点单、撑伞占着四人桌,还用扩音器大声背书,被提醒后回怼“公共场合我想怎样就怎样”。
“公共场合我想怎样就怎样”,这个心态与在马路边扯着嘶哑嗓子嗨歌的大爷大妈不是如出一辙吗?在她思想里,考公就是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就有理由在星巴克霸座位,用扩音器大声背书,岂不是传播正能量?
这个小女生与大爷大妈的心态是一样的,都想把自己的粗俗强加给别人。
昨天看到一个视频,在纽约地铁站,一个女子在墙边安静地拉着小提琴,空气里飘荡着《奇异恩典》的乐音。
听到这安静而明亮的音符,我的内心受到震动,涌出甜蜜而温暖的情感。我想那些在地铁站来来往往、匆匆赶路的人们听到这音乐,同样也有这种感受。
他们也许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身上却忽然有了安慰和力量。
这个世界有两种声音:一种唯我独尊,肆无忌惮地侵占公共空间,无视他人感受;一种柔和谦卑,尊重每一个个体的边界,传递爱与安慰。
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上,你愿意听到哪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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