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叶先生,您的账单。”

主管将那张薄薄的纸递到我面前。

我正和父母聊下个月旅行的计划,顺手接过,笑容还挂在脸上。

然后,我看清了数字——

六百八十六万七千四百元。

我整个人僵住,耳边嗡嗡作响,盯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今天刚领到的年终奖,是686万整。

“抱歉,这账单是不是搞错了?”我尽力平稳声音,“我们只有十六个人……”

主管压低声音:“半小时前,您弟弟带着他公司三十四位员工也来了,开了隔壁最大的包厢。他说……今晚所有花销都记在您账上。”

我握着账单的手关节发白,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01

我叫张远,今年三十三岁,是海城一家外资企业的销售总监。

今晚这顿饭,是我主动坚持要请的。

上午收到年终奖到账短信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足足十分钟 —— 六百八十六万,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一笔钱。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带全家去海城最顶级的餐厅 “御景轩” 吃一顿好的,好好犒劳一下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也算是对自己多年努力的一份嘉奖。

我家的条件很普通,父亲是退休的工厂工人,母亲一直是家庭主妇,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弟弟张磊。

作为家里的长子,我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懂事、要谦让,凡事都要让着弟弟,要承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

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说经济紧张,我硬是靠助学贷款和课余兼职读完了四年大学。

而张磊没考上大学,父亲二话不说就卖掉了老家的一块宅基地,送他去读了学费昂贵的私立专科院校。

我参加工作第一年,月薪只有七千块,却坚持每个月给家里寄四千块补贴家用。

可张磊毕业三年都没找到正经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啃老,父母却总说 “他还小,你别跟他计较”“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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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凭着一股拼劲,硬生生把业绩做到了全公司第一。

也就是在那时候,张磊终于决定 “创业”,开了一家小贸易公司,父母更是把他们毕生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给张磊做了启动资金。

去年,张磊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我又给了他三十万,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半年内一定还,可直到现在,他连提都没提过还钱的事。

今晚,我特意选了 “御景轩”,就是想告诉家人,我张远也有出息了,我想亲眼看看父母为我骄傲的样子,想证明那个总是埋头苦干、不善言辞的大儿子,也能给他们争光。

我提前订了十五人的大桌,邀请了父母、两个舅舅一家还有小姨一家。

张磊说他公司临时有急事,会晚点到。

我点了餐厅里最好的菜品,开了四瓶高档白酒,饭桌上大家吃得其乐融融,父母脸上满是光彩。

舅舅们一个劲地夸我有本事,小姨更是直夸我是家族的骄傲。

那是我三十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家人眼里真正有了分量。

可谁也没想到,等我去结账时,会看到这样一张天价账单。

“小远,发什么呆呢?” 母亲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你弟弟都催好几次了,叫我们过去那边坐坐。”

“他公司今天来了不少员工,你这个做哥哥的,总得过去打个招呼,敬杯酒撑撑场面。”

我看向母亲,她眼里的担忧是真切的,但那担忧的是我会不会在弟弟的员工面前失礼,而不是我能不能付得起这张天价账单。

在她看来,我既然能拿到六百八十六万的年终奖,付一顿饭钱根本不算什么。

父亲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别让张磊他们等太久了。”

“他现在也是个小老板了,今天带了这么多员工过来,你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给他丢脸。”

我没有反驳,默默跟着父母朝着走廊尽头的 “贵宾厅” 走去。

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划拳声、笑声和碰杯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我轻轻推开门,只见三十多个人把包厢挤得满满当当,桌上堆满了龙虾、帝王蟹、鱼子酱等各种昂贵的食材,地上还滚着不少空酒瓶,都是市面上售价八千多一瓶的高档白酒。

张磊坐在主位上,脸色红得像猪肝,正举着酒杯大声嚷嚷:“喝!都给我放开了喝!今天这顿饭我哥请客,大家不用客气,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

“我哥张远,可是大公司的销售总监,今年的年终奖这个数 ——” 他得意地伸出六根手指晃了晃,“具体多少我就不透露了,反正够请你们吃好几辈子的!”

包厢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奉承声。

“张总大气!”

“磊哥也太有福气了,有这么牛的哥哥!”

张磊听得眉开眼笑,一转头正好看到门口的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我哥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满嘴的酒气喷在我的脸上,“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亲哥,张远!今天这顿饭,全靠我哥买单,大家快鼓掌感谢一下!”

掌声雷动,三十多个陌生人用那种近乎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我,一边鼓掌一边吹口哨。

我的父母站在我身后,父亲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母亲也笑得一脸欣慰,仿佛在向所有人炫耀:看,我的两个儿子多和睦,多有出息。

张磊把一杯满满的白酒塞进我手里:“哥,来,跟我的兄弟们喝一个!你现在都是总监了,可得有总监的气派!”

我看着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看着张磊那张因为酒精和得意而扭曲的脸,看着包厢里这群狂欢的陌生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空酒瓶 —— 足足有十三个。

再看看桌上的菜,龙虾是按只点的,一只就要两千五百块,现在桌上至少有二十个龙虾壳。

“张磊,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哎,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 张磊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哥,你是不是想给大家敬杯酒?来,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赢得了包厢里众人的一片叫好声。

“张磊。” 我又喊了他一声,这次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父亲见状,连忙推了推我的胳膊:“小远,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跟你弟弟的员工们喝一杯怎么了?”

母亲也在一旁小声劝道:“你弟弟现在也是个老板了,在员工面前得给他留足面子,别让他下不来台。”

我看着眼前的父母,又看向张磊,他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眼神,每次他闯了祸、抢了我的东西,父母都会出面维护他,说 “你是哥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而他就会露出这种 “你能拿我怎么样” 的表情。

02

只是这一次,他抢的不是我的玩具,不是我的零食,也不是我的学费,而是我六年心血换来的六百八十六万年终奖。

“好。”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向整个包厢的人。

包厢里的欢呼声瞬间变得更大了,张磊也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我哥最后还是会妥协的。

我将酒杯举到嘴边,就在所有人以为我要一饮而尽的时候,我手腕一转,将整杯白酒都倒在了地上。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磊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原地。

“这杯酒,敬给今晚这张天价账单。” 我放下酒杯,目光紧紧盯着张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公司三十四个人,开了四瓶顶级白酒,十八只帝王蟹,二十只龙虾,鱼子酱更是按公斤点的,这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另外的账单在哪里,拿出来让我看看详细明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包厢,张磊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得铁青。

“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咬着牙问道。

“我的意思是,”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账单,缓缓展开举了起来,“六百八十六万七千四百元,张磊,你告诉我,你和你的三十四个员工,怎么能在两个小时内吃掉六百八十六万?”

包厢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还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张磊。

张磊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张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父亲突然厉声喝道,“不就是一顿饭吗?你拿了六百多万的奖金,请你弟弟吃一顿饭怎么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是想让你弟弟下不来台吗?”

“一顿饭?” 我猛地转向父亲,手中的账单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爸,这哪里是一顿饭?这是六百八十六万!是我全部的年终奖,是我六年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奋斗换来的血汗钱!”

“那又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是哥哥,哥哥帮弟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磊的公司刚起步,正是需要应酬、需要维护客户关系的时候,你今天请他的员工吃顿好的,将来他公司做大了,还能忘了你的好?”

多么 “完美” 的逻辑,永远都是哥哥该帮弟弟,永远都是我该付出。

从小到大,父母都是用这套逻辑教育我。

我上大学要贷款,因为 “家里没钱”;张磊读私立专科,一年学费八万,因为 “他就这个文凭,不上好点的学校找不到工作”。

我工作后每个月寄钱回家,因为 “你是哥哥,要帮衬家里”;张磊在家啃老三年,因为 “他还小,你要多理解”。

现在我有了六百八十六万年终奖,所以我就该请张磊的三十四个员工吃六百八十六万的饭,只因为我是哥哥。

我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母亲欲言又止、满脸担忧的表情,看着张磊那副 “你能拿我怎样” 的挑衅姿态,再看看包厢里三十多个看热闹的陌生人,胃里的翻搅变成了一阵阵冰冷的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钱,我不会付。” 我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张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张远!你非要这么不给我面子是吗?好!好得很!”

“你不付是吧?行,我付!这下你满意了吧?”

“你付?” 我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他,“你拿什么付?你公司上个月还找我借了四十万发工资,你当时说这个月一定还,现在都月底了,钱呢?”

我的话一出,包厢里的窃窃私语立刻变成了清晰的议论声,大家都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张磊。

张磊的脸从青变成了紫色,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张远!你非要在今天跟我算这些账是吗?”

“是,我是找你借了钱,我承认!但我以后肯定会还你的!”

“可今天这顿饭,是你自己说要请全家吃饭的!爸妈也在这儿,舅舅小姨他们也都吃了,我带我公司的员工过来怎么了?”

“他们跟着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也算我的‘家人’,你不是要请‘全家’吃饭吗?多他们几个人又怎么了?”

多么无耻的诡辩,可我的父母偏偏就吃这一套。

“够了!” 父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震得桌上的餐具都在晃动,“张远,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不付这钱,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你看看你,拿了点奖金就狂成什么样了?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认了?”

母亲连忙拉了拉父亲的手,却被父亲一把甩开。

她转头看向我,眼里含着泪水:“小远,少说两句吧,都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僵。”

“这钱…… 这钱确实是太多了,但你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高兴了,想跟员工们显摆一下他有你这么个有本事的哥哥……”

“我不是他的提款机。” 我开口说道,声音已经没有了力气。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付出,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该退让、该妥协、该牺牲的人。

张磊显然看准了我的动摇,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声音也软了下来:“哥,我知道错了,今天确实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带这么多人过来,也不该点这么贵的菜。”

“但你看,大家都已经吃完了,账单也都开好了,御景轩这种地方,点了菜就不能退了,总不能让餐厅把这些菜再收回去吧?”

“哥,你就帮弟弟这一次,就最后一次,行吗?我保证,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连本带利一起还!”

“是啊小远,” 母亲连忙帮腔说道,“你弟弟都已经认错了,你就帮帮他吧。”

“这要是不付钱就走了,传出去多难听啊,你弟弟的公司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父亲重重地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压力却越来越重。

我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他们没有一个人关心我这六年过得有多辛苦,没有一个人体谅我失去这笔奖金后的困境,他们只想着让我付钱,让我给弟弟撑面子。

我又看了看手中的账单,六百八十六万七千四百元,我的年终奖刚好是六百八十六万,这一顿饭,几乎吃掉了我六年的全部努力,最后只剩下两千六百元。

“主管。” 我开口喊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直守在门口的主管立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张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账单……” 我停顿了一下,整个包厢的人都在盯着我,父母在看我,张磊在看我,那三十四个陌生人也在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账单,我付。”

03

张磊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父母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热闹,有人小声议论着 “还是亲哥靠谱”,有人说 “张总有这样的哥哥真是太有福气了”。

我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颤抖着递给主管。

主管接过卡,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包厢。

“哥!太谢谢你了!” 张磊兴奋地冲过来,想要再次搂住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兴奋地对员工们大喊:“大家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所有消费都由我哥买单!”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放肆。

有人当场打开了新的酒瓶,还有人拿着菜单继续点菜,张磊重新坐回主位,又恢复了那副主人的派头。

父母慢慢走到我身边,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难堪,你是哥哥,就该大度一点。”

母亲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小远,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弟弟创业确实不容易,你当哥哥的,就多担待担待他吧。”

我轻轻抽出被母亲拉住的手,没有说话。

我看着这个豪华的包厢,看着这群狂欢作乐的人,看着我的家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空酒瓶,只觉得一阵心冷。

那些八千多一瓶的白酒,在他们眼里,仿佛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没过多久,主管就回来了,将银行卡和消费收据一起递给了我。

我接过收据,目光落在上面的数字上:6,867,400.00 元,付款成功。

我的六百八十六万年终奖,现在只剩下两千六百元。

“张先生,” 主管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需要我帮您叫辆车吗?”

“不用了,谢谢。” 我将银行卡和收据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身后,张磊还在大声劝酒,父母在跟他的员工们寒暄客套,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走出御景轩,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餐厅门口,看着海城繁华的霓虹夜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消费短信:“您尾号 XXXX 的账户于今日消费 6,867,400.00 元,当前余额 2,600.00 元。”

六百八十六万,一顿饭。

六年心血,两个小时。

我站在寒风中,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模糊了眼前的夜景。

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的。

我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师傅热情地跟我聊了起来:“这么晚才下班啊?今天是平安夜,按理说该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才对。”

“嗯。”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红红绿绿的,显得格外热闹。

我本来计划吃完饭之后,带父母去江边看烟花表演的,可现在,烟花应该会照常绽放,但看烟花的人,却不会再包括我了。

回到我独居的公寓,房间里空荡荡的。

我脱下西装,扯下领带,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张磊发来的消息:“哥,今天太谢谢你了!我的员工们都在夸你大气呢,改天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里面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小远,到家了吗?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弟弟他就是喝多了,有点不懂事。”

“你好好休息,妈明天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饺子,给你送过去。”

我同样没有回复,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然后,父亲的文字消息也发了过来:“钱的事别太往心里去,你是哥哥,帮弟弟是应该的。张磊已经跟我说了,这钱他以后会还你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我关掉手机,将它扔到了沙发的角落。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影,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那张天价账单、张磊得意的笑脸、父母理所当然的表情,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

六百八十六万,是我六年没日没夜工作,每天平均工作十六个小时,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放弃了所有节假日换来的。

可就因为一顿饭,就这么没了。

不对,还剩两千六百元,这就是我六年奋斗剩下的全部。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全是工作相关的事情。

我坐下来,开始逐一回复邮件。

明天是圣诞节,但公司并不放假,我还有四个客户要见,一份重要的项目报告要提交。

我一边回复邮件,一边做报表、整理资料,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新。

我一直工作到凌晨四点,终于把明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关掉电脑之前,我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我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六百八十六万,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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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日历,我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刷着我的身体,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我又想起了那张账单,想起了张磊说 “我哥全包了” 时得意的表情,想起了父母说 “你是哥哥” 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热水很烫,可我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月度账单提醒。

我点开一看,上面罗列着各种固定支出:房贷三万二,车贷八千五,物业费一千一,水电煤气费九百……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我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六百元,连下个月的房贷都不够付。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各种数字,六百八十六万、六百八十六万七千四百元、两千六百元,这些数字在黑暗中不断旋转,最后变成了张磊的脸,他笑着对我说道:“哥,你不是要请全家吃饭吗?”

全家?

到底什么是全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才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流的泪,也许是在御景轩门口,也许是在出租车上,又或许是在回复邮件的时候。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六百八十六万没了,六年的努力,仿佛都白费了。

这是我今晚最后的清醒意识,之后,我终于沉沉睡去,睡得很沉,没有做任何梦。

04

第二天是圣诞节,我被手机闹钟吵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也肿得几乎睁不开。

我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

走到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看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我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认真地打了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妥妥的成功人士模样 —— 海城外资企业销售总监,三十三岁,年薪百万,有车有房。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套西装是去年买的旧款,因为今年的年终奖没了,我根本没钱买新的。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藏着怎样的疲惫和绝望。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有张磊的,有父母的,还有舅舅和小姨的。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全部清空。

然后,我打开工作群,回复了几个紧急问题,又仔细安排了今天的工作行程。

上午见两个客户,下午开部门会议,晚上还要陪客户应酬,我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分钟的空闲时间。

我不敢去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要一想起来,胃就会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出门前,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两千六百元,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深深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关掉手机屏幕,拎起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家门。

上午的第一个客户格外难缠,我们足足谈了三个半小时,最后才勉强签下了意向书。

从客户公司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坐在车里匆匆吃了起来。

这个八块钱的饭团,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我吃得很慢,因为胃里一直隐隐作痛。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是母亲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静音,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打来的,我依旧没有接。

第三次,是张磊的电话,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饭团吃到一半,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我来不及多想,推开车门就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还混着没消化的饭粒。

我扶着垃圾桶,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路边有行人路过,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狼狈地擦了擦嘴,回到车里,从储物箱里翻出胃药,干吞了两片。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我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好几口,才把药片冲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一长段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小远,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妈真的很担心你。”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昨天的事,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别太怪你弟弟,他就是那个性格,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没想那么多。”

“妈今天特意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饺子,你晚上过来家里吃饭吧,妈给你煮饺子吃。”

“你爸也在家,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说,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啊?别再生你弟弟的气了,晚上一定过来啊。”

听着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我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不去,我绝对不能去。

去了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说我不该生气,说我应该原谅张磊,说六百八十六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胃里的疼痛再次袭来,我发动车子,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

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不能迟到。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七点才结束。

回到办公室,我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打来的。

还有一条张磊发来的短信:“哥,你还在生气啊?昨晚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不过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当着我那么多员工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算了,不说这些了,妈让你晚上回家吃饭,你赶紧过来吧,全家都在等你呢。”

我看着这条短信,忍不住笑了。

这也叫道歉?分明是在指责我不该让他下不来台。

全家等我?恐怕是等我回去继续当冤大头吧。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开始加班处理工作,回复邮件、做报表、写项目计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回荡。

九点钟的时候,助理小林探头进来:“张总,您还没下班啊?”

“嗯,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先下班吧。” 我头也没抬地说道。

“张总,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小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了,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我随口回应道。

小林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停下手中的工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灯火璀璨,繁华依旧。

平安夜已经过去了,圣诞节也即将结束。

昨晚的这个时候,我刚到御景轩,还满怀期待地以为,那会是我人生中一个新的开始。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飞行模式自动关闭后,微信弹出的消息。

是母亲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间放着一大盘饺子。

配文写道:“小远,妈给你留了一大盘饺子,等你回来吃。”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睛瞬间又模糊了。

我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屏幕。

十点钟,我终于处理完了所有工作,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公司。

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饺子馆,我停下车,走了进去。

“老板,来一份韭菜猪肉馅的饺子。”

“好嘞,十二只,十五块钱。”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茫然。

饺子很快就端上来了,我慢慢吃着,一个,两个,三个……

味道其实挺不错的,但就是没有母亲包的那种味道。

吃到第六个的时候,我再也吃不下了,胃里堵得慌,一阵翻江倒海。

我付了钱,起身离开了饺子馆。

05

回到家,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父亲打来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儿?” 父亲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在家。” 我淡淡地回应道。

“为什么不来家里吃饭?你妈等了你一晚上!” 父亲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

“我不舒服。” 我如是说道。

“不舒服?我看你是心里不舒服吧!” 父亲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张远,我告诉你,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钱你也付了,还摆什么脸色给谁看?”

“你妈今天包了一下午的饺子,手都冻红了,就为了等你回来吃,你倒好,一个电话都不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父亲提高了音量,对着电话那头吼道。

“爸,”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六百八十六万,我一顿饭就吃掉了六百八十六万,那是我六年的全部奖金,就这么没了。”

“你觉得,我不该心里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父亲的声音传来:“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一家人要是闹成这样,值得吗?”

“张磊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他现在公司刚起步,正是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支持他,谁支持他?”

又是这套说辞,永远都是这样。

因为我是哥哥,所以我就该退让,该付出,该无条件地帮衬弟弟。

“爸,张磊公司的启动资金,是你和妈的养老钱。” 我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缓缓说道,“去年他找我借了四十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现在,他一顿饭就吃掉了我六百八十六万,这叫支持吗?这根本就是吸血!”

“你!” 父亲显然被我的话激怒了,“张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你亲弟弟!你赚了钱,帮帮他怎么了?”

“你非要把账算得这么清楚吗?那好,我今天就跟你好好算算!”

“你从小到大,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花了多少心思和钱?你现在有出息了,就开始看不起这个家,看不起你弟弟了是吗?”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悲凉。

每次一提到钱的问题,父亲就会把 “养育之恩” 搬出来,把 “看不起家” 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仿佛我永远都欠他们的,永远都还不清。

“爸,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没有那个意思就明天回家吃饭!” 父亲不容置疑地说道,“跟你弟弟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别总是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道歉?让我跟张磊道歉?

就因为我不该生气,不该在他的员工面前让他下不来台,不该让他觉得没面子?

就因为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够大度?

“爸,我想休息了。” 我实在没有力气再争论下去了。

“你 ——”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我先挂了。”

我没等父亲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掉手机,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我起身去洗澡,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我依旧毫无睡意,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父母说过的那些话:“你是哥哥,该让着弟弟”“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钱没了可以再赚”。

六百八十六万、六年的努力、胃疼、呕吐、两千六百元、饺子、道歉……

这些碎片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旋转,最后凝聚成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永远让着张磊?

凭什么我的付出就理所当然?

凭什么我六年的努力,就可以被一顿饭彻底毁掉,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拿起手机。

开机后,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张磊的号码。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打键上,不停地颤抖。

打过去之后,我该说什么?骂他一顿?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让他把钱还给我?

他会还钱吗?肯定不会。

父母会站在我这边吗?大概率也不会。

最后只会不了了之,而我,又会变成那个 “不懂事”“不顾家”“小气” 的哥哥。

我放下手机,心里一片绝望。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错的,而张磊永远都是对的。

只因为他是弟弟,他年纪小,他不懂事,他需要照顾。

我重新躺下,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那六百八十六万,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不是通过争吵,也不是通过哭闹,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张磊的公司去年找我借了四十万,我手里有他写的借条。

昨晚那顿饭的消费账单也在我手里,虽然是他消费的,但钱是我付的,从法律上来说,这属于不当得利,我完全可以起诉他。

可起诉的过程太慢了,而且会彻底撕破脸皮,我暂时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我需要一个更快、更有效的办法。

我想起了张磊的公司,他那家小贸易公司,去年还需要向我借钱发工资,说明资金链一直很紧张。

可他昨晚却敢带三十四个人来吃六百八十六万的饭,这说明他最近可能有钱了,或者,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有钱。

我打开手机,上网查询了张磊公司的相关信息。

他的公司名叫 “盛远贸易”,注册资本一百万,法人是张磊。

从公开的信息来看,公司的经营状况很一般,去年还有三次被起诉的记录,都是因为货款纠纷。

这样一家公司,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阔绰,敢吃这么贵的一顿饭?

除非,张磊最近谈成了大单子,或者找到了新的投资。

我继续在网上搜索,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行业新闻里看到了 “盛远贸易” 的名字。

新闻上说,盛远贸易最近正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如果能够成功中标,合同金额将达到一千八百万。

06

一千八百万,难怪张磊会这么膨胀。

如果他真的能拿下这个项目,那六百八十六万的饭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可竞标只是竞标,还没有最终确定中标结果。

张磊就敢这么挥霍,要么是他有十足的把握能中标,要么就是…… 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付钱。

我想起昨晚张磊说 “我哥全包了” 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突然明白了。

他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我今天会拿到年终奖,知道我会请全家吃饭,所以特意带着全公司的员工来,把我当成了冤大头。

而我的父母,也一定会站在他那边,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我放下手机,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张磊不是想竞标那个一千八百万的政府项目吗?不是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发大财了吗?

那我就去查查,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联系了一个做政府项目咨询的朋友,请他帮忙打听一下盛远贸易竞标的事情。

朋友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给我回了消息:“确实有这个项目,但盛远贸易中标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我连忙问道。

“一方面是竞争对手的实力都很强,另一方面,盛远贸易的资质存在一些问题,而且他们公司的财务报表好像也有问题,现在正在被相关部门调查。” 朋友解释道,“如果调查结果不好,别说中标了,他们公司能不能继续经营下去都很难说。”

我谢过朋友,挂了电话。

张磊的公司财务有问题,还在被调查,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敢带三十四个人来吃六百八十六万的饭?

要么是他蠢到了极点,要么就是…… 他根本不知道公司被调查的事情?

不对,张磊再糊涂,公司被调查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是有人故意瞒着他,或者,他自己在刻意隐瞒什么。

我想了想,又给另一个在税务局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查一下盛远贸易的税务情况。

我特意说明,是帮一个客户打听的,朋友没有多问,答应帮我查查,说需要一点时间。

我告诉他不急,让他慢慢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色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雪了。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和张磊在院子里堆雪人。

张磊非要抢我脖子上的围巾给雪人戴,我不愿意,他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母亲听到哭声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我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递给了张磊,还对我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那条围巾是姑姑织给我的新年礼物,是我最喜欢的一条。

张磊把它戴在雪人脖子上,雪融化后,围巾被泡得湿透,还沾满了泥土,再也没法戴了。

后来,母亲说会再给我织一条新的,可她一直都没有兑现承诺。

而张磊,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他很快就有了一条更厚、更暖和的新围巾。

我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我见了两个客户,其中一个客户格外难缠,我耐着性子跟他周旋了两个小时,最后终于成功签下了合同。

送走客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空中果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收到了税务局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给我发了一份文件,是盛远贸易的税务稽查通知。

通知上明确写着,盛远贸易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可能达到两百八十万。

稽查工作已经正式开始,如果查实,不仅公司要面临巨额罚款,法人还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我盯着手机屏幕,雪花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张磊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现在还沉浸在即将中标的幻想里。

如果他知道,那昨晚那顿饭就更加可疑了 —— 他是在进行最后的狂欢,还是想在我这儿再捞一笔,然后卷款跑路?

我在路边停下车,给张磊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十分嘈杂,听起来像是在 KTV。

“哥?” 张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怎么,想通了?不生气了?”

“张磊,你的公司正在被税务稽查,你知道吗?” 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背景音乐还在继续,但张磊却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干笑了两声:“哥,你听谁胡说八道呢?我公司好着呢,马上就要中一个一千八百万的大项目了,怎么可能被稽查?”

“是税务局的朋友告诉我的,稽查通知都已经发下来了。” 我平静地说道,“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涉案金额两百八十万,张磊,这都是真的吧?”

“你调查我?” 张磊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张远,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弟弟,你居然去调查我公司?”

“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是真的又怎么样?是假的又怎么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磊显然恼羞成怒了,“我公司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昨晚那顿饭,六百八十六万。” 我没有继续纠缠税务稽查的事情,转而问道,“你公司都已经被调查了,你还有钱请全公司的人吃这么贵的饭?还是说,你早就计划好了,让我来付钱?”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磊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又嚣张:“是,我就是让你付钱,怎么了?你不是我哥吗?哥哥帮弟弟,天经地义!”

“你有钱,六百多万的奖金,请弟弟吃顿饭怎么了?张远,我告诉你,这钱你既然付了,就别想再往回要了!”

“这是你自愿付的,我又没逼你!”

07

“你带着三十四个人来,点最贵的酒,点最贵的菜,这还不叫逼我?”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我请你吃饭了吗?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了?” 张磊反驳道,“是你自己说要请全家吃饭的!我带我的员工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怎么了?有错吗?”

“你要是不想付钱,昨晚就别付啊!既然付了,现在又来抱怨,张远,你可真够可以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雪花落在车窗上,越积越多,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张磊,那六百八十六万,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公司税务的事情,如果查实了,你也跑不了,你好自为之。”

“你威胁我?” 张磊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张远,你为了六百多万,就要毁掉你亲弟弟的前程?你还是人吗?”

“爸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你看他们还认不认你这个儿子!”

“那就让他们知道。”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的手在不停地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寒冷。

车里的暖气很足,但我还是觉得冷,从心里透出来的寒冷。

我靠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张磊打回来的,我直接按掉了。

他又打了一次,我再次按掉。

第三次,我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紧接着,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小明!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你弟弟说了什么?”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他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你要告他,要毁了他的公司!”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让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妈,张磊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涉案金额两百八十万,现在正在被税务稽查,如果查实了,他可能要坐牢。” 我平静地解释道。

“你胡说八道!” 母亲立刻反驳道,“张磊怎么会做那种事情?他的公司好好的,马上就要中一个一千八百万的大项目了!”

“你是不是看不得你弟弟好?他不过是吃了你一顿饭,你就要这么报复他?张远,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无情?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妈,那不是一顿普通的饭,那是六百八十六万,是我六年的全部奖金,是我所有的积蓄。” 我疲惫地说道,“张磊明明知道自己的公司要出事,还带着三十四个人来,一顿饭就吃光了我所有的钱,你觉得这是一个弟弟该做的事情吗?”

“那又怎么样?他是你弟弟啊!” 母亲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你有钱,帮帮他怎么了?他现在公司遇到困难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帮他,还落井下石,你良心过得去吗?”

“张远,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张磊,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母亲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很快就覆盖了整条道路,世界一片洁白,干净得让人觉得刺眼。

我发动车子,慢慢往家开。

路上很滑,我开得格外小心。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回到家,我脱下外套,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父亲打来的。

我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短信:“张远,马上回家,我们谈谈。”

我没有回复。

很快,他又发来一条短信:“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再回来了,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打字回复:“爸,六百八十六万,我一顿饭就吃掉了六百八十六万,是张磊带着他的员工吃的。”

“你们觉得我应该无所谓,应该大方,应该原谅他,因为我赚得多,因为我是哥哥。”

“但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是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是我六年没休过一天年假换来的。”

“张磊已经二十七岁了,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六百八十六万,我一定要拿回来。”

“如果你们觉得,我不该要回属于我自己的钱,那这个儿子,我不要也罢。”

发送成功后,我关掉手机,将它扔到了一边。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无声无息,仿佛要将一切都掩埋。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我和这个家,大概真的完了。

但我没有哭,眼睛很干,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是胃里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起身去找胃药,干吞了两片,然后回到沙发上,蜷缩着身体躺了下来。

六百八十六万、张磊、税务稽查、父母的话……

这些碎片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旋转,最后慢慢沉淀下来,凝成一个清晰的念头: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钱,无论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