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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威
（作者周威，荔枝新闻特约评论员，江苏省动物学会理事、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本文系荔枝新闻客户端、荔枝网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近日，国家动物博物馆两件蛇类标本遭游客抓拿、踢碰，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受损严重，引起关注。监控显示，两名孩子在两条蛇的标本前玩闹，不断用手抓、用脚踢。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随行父亲没有制止，反而把标本拿起来，递给孩子玩。等工作人员赶到时，一家人已经离开。
莽山原矛头蝮舌头断损，腹部皮张开裂。
孩子天性爱玩闹，好奇地伸手想去触碰能够理解，但家长不能跟着一起胡闹。现场有“禁止触摸”的提示，也有游客提醒，这个父亲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亲手把标本拿下来逗孩子，这些行为当然需要谴责，并根据后果严肃处理。国家动物博物馆也发文指出“禁止触摸标本展品是出于明确原因”：手上的汗液、油脂会腐蚀标本；标本不可再生；部分标本残留防腐药剂。孩子摸完后不洗手，再摸眼睛、嘴巴，有健康风险；标本是真实动物而非模型，死后被制成标本，供研究、供科普。随意摆弄，是对展品和其来源的不尊重。
但另一方面，对场馆运营方来说，面对大量普通观众，特别是低龄儿童，一件珍贵、脆弱而且难以替代的科研标本该以什么方式展出，本身就是展陈设计和风险管理的一部分。提示牌怎么设置，要不要进行物理隔离，哪些标本适合开放展示，哪些内容可以用复制品、3D打印模型代替，都需要结合真实观众的年龄、认知和行为特点来考虑。
这是自然生态科普区别于其他学科科普的重要特点。如在天文知识科普里，一个人记不记得木星有多少颗卫星，并不会影响木星。但他怎样认识蛇、鸟类、江豚，进入自然环境以后怎样观察、接近甚至触碰动物，却可能直接影响自然。错误的投喂、追逐、捕捉行为，为了拍照过度靠近动物，都可能对生态环境造成真实的破坏。
因此，自然科普不能只告诉公众具体的知识点，还要帮助公众学会正确地观察和理解自然，知道面对自然时应该怎么做。知识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把知识转化为认识自然的方法和对待自然的态度。
在大众科普中，真标本不必承担所有展示任务。一些科普场馆已经在做这样的尝试。国家自然博物馆面向低龄儿童设置“标本零距离”活动，展厅里的馆藏标本不能触摸，但会另外提供教学用标本，让孩子可以看、摸、量。美国的史密森博物馆会将一些稀有、脆弱的化石保存在更稳定的环境中，用高质量复制件向公众展示。
上海自然博物馆的海水触摸池则在工作人员指导下开放有限度接触，并明确告诉参与者怎样触摸才不会伤害动物。这样的设计并不是简单地“允许摸”，而是在满足观众好奇心的同时，把规则、边界和正确的接触方式也变成科普内容。如今，3D打印、数字模型、CT影像、红外相机、水下摄像、实时直播乃至AR、VR，都可以让公众获得接近甚至超过实物展陈的信息，这能大大减少对珍贵标本的损耗，让其更好地承担科研保护的价值。
就像前面提到的，科学方法和态度的培养，也同样重要。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Investigate项目，就把重点放在观察、提问、测量、记录和寻找证据上，而不是单纯记忆某个知识点。类似的设计还可以进一步设计成普通人可能遇到的真实场景开展实践，看到落巢幼鸟该不该捡走，观察野生动物应该保持多远的距离，怎样的行为可能造成干扰。技术和展陈手段最终都只是工具，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怎样帮助公众把知识转化为观察自然、判断问题和采取行动的能力。
这正是今天自然科普值得进一步思考的方向。过去，我们常常用讲了多少知识、认识了多少物种来衡量一次科普活动。随着公众科学素养不断提高，自然科普还应帮助人们理解自然，并影响他们下一次面对自然时的选择。
过去，国家动物博物馆这类专业场馆承担较多科研和教学任务，实物标本自然是重要资源。馆长张劲硕也解释，开放式陈列是为了减少玻璃反光，让观众获得更好的观察体验。但随着越来越多普通家庭和低龄儿童走进这些场馆，原有设计所默认的参观习惯和规则意识也在发生变化。对公众说“请勿触摸”当然有必要，但更好的科普还应让公众明白为什么不能触摸，知道哪些东西可以触摸，也意识到人的一个动作可能给动物、生态环境甚至珍贵科研资源带来怎样的影响。
（荔枝锐评工作室 作者：周威 编辑：苏伊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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