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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贾,房租涨40万。”

郑玉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脸上没一点表情。

我盯着桌上的合同,指甲掐进掌心。

那120万装修费,我还没回本。

店里二十多个员工等着发工资。

还有房贷,孩子的学费。

我一声没吭,拿起笔签了字。

走出房门时,听到她在身后笑了一声。

那一刻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里面有老陈前几天发来的一条消息。

“隔壁三间铺子,老袁急卖。”

01

回到店里的时候,林春燕正在前台算账。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笔就停住了。

“签了?”

我没说话,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她翻开看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四十万?她怎么不去抢?”

我把外套脱了,挂到椅背上。

“签都签了。”

“你疯了?”她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咱们装修花了一百二十万,这才回本半年,她就要翻倍涨?这生意还怎么做?”

我在她对面坐下。

“不签能怎么办?铺子是她家的,合同到期了。”

“那也不能由着她欺负人!”

林春燕眼圈红了。

我知道她急。这店是我们俩从零干起来的,她每天凌晨四点去菜市场,我在后厨盯到半夜。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人家一句话就要把利润全吞走。

“要不……”她咬了咬嘴唇,“咱们换地方?”

“换哪儿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条街的位置不好找。当初我也是托了关系才拿到的,光装修就花了一百二十万。要是搬到别处去,这些钱就全打了水漂。

“那也不能让她这么欺负!”林春燕一屁股坐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没接话。

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从郑玉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听到她接了个电话。

“……不就是五十万吗?这不房子租着呢……”

五十万。

她急着用钱。

这个信息我记在心里了。

晚上关了店门,我坐在后厨抽烟。

老陈的消息还躺在手机里。

我跟老陈做了两年邻居。他在这条街上开了十五年面馆,对周边的情况门儿清。

我拨了个电话过去。

“老陈,你白天说的那个事,能细聊聊吗?”

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的声音。

“怎么,你真有兴趣?”

“就是问问。”

“小贾,”老陈压低声音,“老袁那三间铺子,要价两百四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两百四十万,这个数字太大了。

“为什么这么急?”

“儿子赌博欠了高利贷,跑路了。老袁要钱去堵窟窿。”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铺子位置怎么样?”

“你不是不知道。就在你隔壁,比你那间还大三十平。要是打通了,够你干个大买卖。”

我“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两百四十万。

有这么多钱,我何必受郑玉璎的气?

可问题是,我没这么多钱。

店里的现金流撑死了六十万,还是这半年攒的。

剩下的缺口,大得让人睡不着觉。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林春燕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在看。

“签都签了,就别想了。”

我脱了鞋,坐到她旁边。

“不是想那个。”

“那想什么?”

心里那个念头太疯狂,说出来她能跟我急。

“早点睡吧。”我拍了拍她的手。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算账。

六十万存款,加上战友能凑多少?

范铁柱跟我当兵那会儿就认识,退伍后自己做建材生意,手头应该宽裕。还有邓英耀,开了三家汽修店。刘高谊是中介,手里肯定有路子。

我越想越精神。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手机上的计算器。

一笔一笔地算。

算到天亮,心里有了个大概。

可这个大概,还差着一大截。

第二天一早,林春燕去菜市场了。

我坐在店里,给范铁柱打了个电话。

“老范,忙啥呢?”

“刚卸完货。咋了,有事?”

“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你说话。”

“我想买个铺子,手头钱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两百四十万。”

“……”范铁柱倒吸一口气,“你这是要干嘛?”

“隔壁三间铺子,房东急卖,价格比市价低。我想拿下来。”

“你疯了吧?你哪有那么多钱?”

“所以才找你。”

范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给你拿六十万。”

我心里一热。

“利息按银行走。”

“说什么呢。”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先看看你拿不拿得下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第二个。

邓英耀那边答应了四十万。

第三个电话打给刘高谊,他说能帮我凑三十万。

加起来一百三十万。

还差一百一十万。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候,店门被推开了。

郑玉璎走了进来。

02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大衣,头发盘得高高的,一进门就打量了一圈店里的装修。

“小贾,你这店整得挺讲究的。”

我站起来,笑着招呼她:“郑姐来了,坐。”

她没坐,站在前台那儿,用手指弹了弹柜台上的大理石台面。

“我听说这装修花了一百二十万?”

“差不多。”

“够下本的。”她点点头,“不过你放心,姐不会白拿你的钱。这铺子地段好,生意肯定差不了。”

我心里冷笑。

地段好?那你还涨四十万?

面上我没带出来,给她倒了杯茶。

“郑姐,合同我签了,钱也交了。您放心吧。”

她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小贾啊,姐也是没办法。铺子是我家的,家里最近出了点事,你理解一下。”

“理解,都理解。”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

“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干。”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目送她出了门,心里那个念头更坚定了。

送她走后,我给刘高谊打了个电话。

“老刘,老袁那三间铺子的底价是多少?”

电话那头刘高谊正在吃早饭,含含糊糊地说:“我昨儿又打听了一下,老袁急得要死,现在只要两百三十万了。全款,五天内搞定。”

我心里一紧。

五天。

“他到底急成什么样了?”

“他儿子欠了将近两百万高利贷,再不还钱,人家就要上门了。他现在是能卖多少就卖多少。”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五天时间,一百一十万的缺口。

怎么补?

晚上回家,林春燕正在厨房忙活。

我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老贾,你今天不对劲。”

她头也不回,手里的铲子不停翻炒。

“怎么了?”

“心里有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

“春燕,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她把火关小了一点,转过身看着我。

“你说。”

“隔壁三间铺子在卖,我想买下来。”

她手里的铲子“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你刚才说啥?”

“我想买下来。”

林春燕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疯了吧?”

“我没疯。”

“两百多万,你哪来的钱?”

“我找战友凑了一百三十万。还差一百一十万。”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真想买?”

“真想。”

“你拿什么还?”

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春燕,你想过没有。这条街三年换了五个餐饮老板,只有咱们做起来了。这说明咱们有这个本事。要是能拿下隔壁三间铺子,咱们就能做一个五百平的高端餐饮综合体。到时候,这条街的客源就是咱们的。”

“那钱呢?”

“我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孩子的教育金。”

林春燕把我的手甩开。

“你疯了吗!”

“春燕……”

“那是给孩子留着的!他明年就高考了,万一考上了大学,钱从哪儿来?”

“考上了我再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就是不想被人骑在头上!”

她眼圈红了,声音发抖。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我也憋屈。可你不该拿孩子的前途去赌!”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没错。

可我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算账。

一百一十万。

还能找谁借?

我给范铁柱发了个微信。

“老范,还能不能再帮我凑点?”

半天没回。

我又给邓英耀打过去。

“兄弟,四十万我尽量凑,再多了我真拿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凉了大半截。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发现林春燕坐在前台。

她的眼睛有点肿。

“老贾,”她没看我,声音很轻,“我嫁给你十几年了,从来没拦过你干什么。可这次……”她抬头看着我,“你是真的想把孩子的前途搭进去吗?”

我张了张嘴。

“你先听我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真的想买,我不拦你。”

我心里一震。

“你说啥?”

“我说我不拦你。”她低下头,“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要是赔了,你得扛得住。”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我扛得住。”

她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子上。

“这里有三十万,是我妈给的,本来准备给孩子的。”

我看着那张卡,手有点抖。

“拿去吧。”

我接过卡,喉咙发紧。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范铁柱回了微信。

“我有个战友做小额贷款的,你要是真急,我帮你联系一下。”

把卡装进口袋里,给刘高谊打了电话。

“老刘,帮我跟老袁说,那三间铺子,我要了。”

03

电话那头刘高谊愣住了。

“你真要?”

“真要。”

“那可是两百三十万。”

“我知道。”

“你有这么多钱?”

“我有路子。你帮我约老袁。”

刘高谊沉默了几秒。

“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心扑通扑通跳。

两百三十万。

这笔账要是算错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三天后,我跟老袁见了面。

他比我想象的老。

五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看上去像六十岁。

“小贾是吧?”

他握了握我的手,手很凉,有点抖。

“袁叔,我是贾永。”

“我听刘高谊说,你对那三间铺子有兴趣?”

“有。”

老袁点点头,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小贾,我也不瞒你。我那儿子,不争气。欠了一屁股赌债,跑路了。我卖铺子,是为了给他还债。”

“我理解。”

“你要是真买,全款,五天之内要付清。”

“价格,我让了二十万,两百三十万。不能再低了。”

“袁叔,我看过铺子了。两百三十万,我没问题。”

老袁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小贾,你是个痛快人。”

“袁叔也是。”

我们就在刘高谊的中介店里签了合同。

签完字,我的手都在抖。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给范铁柱打了电话。

“老范,那个做小额贷款的你战友,帮我约一下。”

“你真买成了?”

“签了合同了。”

“好家伙,”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我这就帮你约。”

小额贷款那个老板姓赵,四十多岁,退伍后自己干金融。

范铁柱带我去见他,赵老板看了我的店面和合同,又查了查我的征信。

“贾哥,你家底不错,有两套房,一套还有贷款?”

“嗯。”

“你这笔贷款的还款能力,主要靠店里的现金流?”

“对。”

赵老板想了想。

“你店里平均一个月流水多少?”

“六十万左右。”

“纯利润呢?”

“大概十五万。”

赵老板点了点头。

“我能借你七十万,利息按银行走,分十二期还清。你每个月还七万左右,还得起吗?”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每个月七万,店里利润十五万,剩下的还够维持店面运转。

“还得起。”

“那行,”赵老板递给我一份合同,“签了字,钱明天到账。”

我接过笔,手还是抖的。

把所有钱凑到一起数了数。

范铁柱六十万,邓英耀四十万,刘高谊三十万,林春燕的三十万,赵老板的七十万。

加起来正好两百三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全是汗。

五天的期限,我终于赶上了。

第四天早上,我把钱转到了老袁的账户上。

老袁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眼圈红了。

“小贾,谢了。”

“袁叔,以后这边的事,您放心。”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刘高谊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贾,房产证我明天去给你办。到时候,那三间铺子就是你的了。”

“对了,”刘高谊压低声音,“郑玉璎不知道这事儿吧?”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笑了笑。

“等她来收租那天。”

刘高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真能忍。”

“不是能忍,”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是时候到了。”

04

办完手续那天下午,我回到店里。

林春燕正在前台算账,看到我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办好了?”

“办好了。”

她平静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算账。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

“我把今天流水算了一下,你这个月大概能还六万多的贷款,剩下的……”

“春燕,”我打断她,“那不是咱一个人的店。”

她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三间铺子,我找了三个合伙人。范铁柱、邓英耀、刘高谊。”

她愣住了。

“你跟他们合伙?”

“我一个人拿不下来,只能找他们。”

林春燕沉默了很久。

“你们怎么分?”

“我拿大头,占百分之六十。老范百分之十五,老邓百分之十,老刘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十,留着以后请经理用。”

“那你等于只买了三间铺子六成的股份?”

林春燕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就是多个人分担风险。”

她没再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给她倒了杯水。

“春燕,谢谢你。”

她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

“我昨天想了一夜,”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想明白一件事。”

“你从小到大,想干的事,谁也拦不住你。当初开店是这样,现在买铺子也是这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真干成了,这条街上咱们就能站稳脚跟。要是干不成……”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还跟着你。”

我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把林春燕搂进怀里。

“放心,我能干成。”

她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别煽情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到店里开始张罗隔壁三间铺子的装修。

找了个装修队,把三间铺子的墙拆了,准备打通,做个五百平的餐饮综合体。

工人们忙活了一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着比那天年轻了不少。

“小贾,忙着呢?”

“郑姐来了。”

她扫了一圈店里,目光落在隔壁正在拆墙的工地上。

“你这儿装修什么呢?”

我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隔壁三间铺子,我准备打通,做个大的餐饮综合体。”

郑玉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隔壁三间?”

“你买的?”

她的脸色变了。

“你哪儿来的钱?”

“凑的。”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买下隔壁三间铺子,是想干嘛?”

我放下手里的茶壶,看着她。

“郑姐,你说我这店生意好,客人多。我想着,不如做大一点,把隔壁三间铺子也盘下来,搞个更大的店。”

她没说话。

“你放心,”我笑着说,“你那间铺子的租约,我不会毁约的。该交的租金,我会按时交。只是以后,这条街上大部分的客人,可能会往我这边走。”

她听完这句话,整张脸都绿了。

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

“郑姐,”我蹲下去捡碎片,头也没抬,“做生意嘛,大家都是平等的。你拿了我的钱,我拿了你的铺子,谁也不欠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贾永,你给我等着。”

“好的,郑姐。”

她摔门而去。

我站起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林春燕从前台后面走出来,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她干嘛去了?”

“找人去了。”

“找谁?”

“找人整我。”

林春燕皱着眉头。

“她还能整你什么?”

“不知道,”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等着看吧。”

05

郑玉璎果然没让我等太久。

十天之后,物业的人来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新来的物业经理,姓王。

他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店门口,清了清嗓子。

“贾老板,我接到通知,你这边的装修手续不太合规,需要暂停施工。”

我从后厨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油渍。

“王经理,我这装修手续都办好了呀,我还特意去物业交了一份备案文件。”

“你那份文件我看过了,”王经理翻文件夹,“你的装修面积超过了备案上写的,属于违规扩建。”

“王经理,我隔壁三间铺子都买下来了,打了墙是内部改造,不是扩建。”

“这个……”王经理有点为难,“我不是很懂这个,但按规定,你这边必须要重新报批。”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明白了。

郑玉璎找的人。

“行,”我擦了擦手,“你让我重新报批,我就重新报批。不过王经理,我建议你先去问问你们物业总公司。看看我这个算不算违规。”

王经理愣了一下。

“我意思是你先去问问,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闪烁。

“行,我先去问问。”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林春燕走过来,小声说:“是她找的人?”

“肯定是。”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物业总公司是什么意思?”

“我买铺子之前,去物业总公司交了一份备案,把三间铺子的装修方案报备了。他们是同意了的。”

林春燕眼睛亮了。

“所以他不占理?”

她松了一口气。

“那郑玉璎就没辙了?”

“这才刚开始。”

果不其然,物业那边没拦住我,郑玉璎又换了个招。

隔了两天,街上传开了消息。

说我家店里的食材不新鲜,被卫生局查了。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厨炖汤。

“谁说的?”

给我通风报信的是隔壁卖水果的老赵。他压低声音说:“不知道,反正街坊邻居都在传。说是你家的食材有问题,吃坏了好几个人。”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

“传成什么样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用死猪肉,用过期调料。还有人说你家酱油是勾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围裙解下来。

“行,我知道了。”

“老贾,你可不能不当回事。这要是传开了,客人就不敢来了。”

老赵走了以后,我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郑玉璎这是要砸我的招牌。

开店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食材有问题。一旦传开了,客人是真的不敢来。

我得想个办法。

当天晚上,我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老陈,街上传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肯定是郑玉璎搞的鬼。她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认识不少人。她要是存心想整你,肯定能整出点动静来。”

“那我该怎么办?”

“你得证明你家食材没问题。不然这口黑锅背上了,就洗不掉了。”

“怎么证明?”

“开个免费品鉴日,”老陈说,“让整条街的商户都来你家吃饭,看完你的食材再吃。只要他们亲眼看到了,就不会相信外面的谣言了。”

我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

“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满大街张贴公告。

“贾家私房菜,免费品鉴日。本周六上午十点,十道招牌菜,欢迎各位街坊邻居品尝。”

消息一发出去,整条街都热闹了。

郑玉璎知道了,气得不行。

可我不管,该准备的都准备。

周六那天早上,我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跟林春燕一起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搬回店里。

林春燕洗菜,我炖汤。

忙活到上午十点,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老陈带头走进来,后面跟着卖水果的老赵、卖衣服的胖姐、做按摩的小刘……

整条街的商户,来了大半。

我站在后厨门口,拿着一块新鲜的猪肉,让所有人都看到。

“各位街坊邻居,我今天请你们吃饭,不光是为了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主要是想让大家看看,我贾永做生意的食材是什么样子的。”

我把肉举高了。

“这块肉,是我今天早上从菜市场买的。你们看看,新鲜不新鲜?”

大家凑过来看了看,纷纷点头。

“新鲜,看着就好。”

“这肉纹路很漂亮。”

“你放心吧老贾,我们信你。”

我笑了笑,把肉拿回后厨,开始做菜。

那天中午,我把十道招牌菜都做了一遍。

从红烧肉到清炖排骨,从炒时蔬到烧汁鲍鱼。

每一道菜,整个后厨都敞开的,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吃完了饭,老陈站起来,举着酒杯。

“各位,我跟贾永做了两年邻居。他家的食材,我亲眼看过。绝对没问题。”

“对!”老赵也站起来,“街上传的那些话,都是屁话。谁再散播谣言,咱们不答应!”

大家纷纷附和。

我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

06

品鉴日之后,街上的谣言渐渐散了。

客人又多了起来。

郑玉璎那边反倒安静下来了。

她没再来闹过。

我有种直觉,这平静下面,藏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一周之后,老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怕谁听见。

“老贾,你注意点,郑玉璎在偷偷找人,准备把你这边的商户都拉拢过去。”

“她怎么拉拢?”

“她跟物业那边的关系不错,想联合物业,把你这边的商铺租金给涨上去,逼你走。”

我心里一沉。

这条街上,除了我的三间铺子,还有十几家商户。要是物业真涨租金,这些小商户肯定扛不住。

一旦他们走了,这条街就没人气了。

没人气,我的店也活不了。

“她真有那么大本事?”

“她没什么本事,但她有物业的关系。物业那边的人,有个是她老公的战友。”

我心里一愣。

难怪她敢这么嚣张。

“行,我知道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想了很久。

直接跟物业硬碰硬,不是个办法。

得换个思路。

我找到刘高谊,让他帮我整理了一份这条街上所有商户的房东信息。

刘高谊翻着电脑上的资料。

“这条街上,你的三间铺子自持。剩下的铺子,真正属于物业的只有两间,其他都是私人房东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物业没办法统一涨租。除非私人房东也同意。”

“那怎么才能让私人房东不同意?”

刘高谊想了想。

“你要是能让私人房东们都站在你这边,物业就没办法了。”

我心里一亮。

“怎么让他们站我这边?”

“给他们好处。比如,你帮他们拉客,帮他们做宣传,或者给他们租金补贴。”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第二天,我开始挨家挨户拜访这条街上的商户。

先是老陈的面馆,然后是老赵的水果摊,接着是胖姐的服装店……

我跟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

“这条街的生意,要靠大家一起做。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们搞联合促销,给你们拉客。”

老陈第一个答应了。

“行,我信你。”

老赵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胖姐考虑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能帮我拉客,我就跟你一起干。”

就这样,我用三天时间,拉到了十三家商户。

联合搞了一个“整条街优惠周”。

在每个店里消费满一定金额,就能到其他店里享受折扣。

这个活动一搞,整条街的人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周末的时候,这条街上全是人。

老陈的面馆排队,老赵的水果摊爆单,胖姐的服装店卖断货……

大家都在笑。

郑玉璎站在自己那间铺子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的表情难看得不行。

她店里的生意,冷得跟冰窖一样。

我心里清楚,她是这条街上唯一不参加活动的。

客人全都往别的店走了。

又过了一周,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正跟工人们商量隔壁铺子的装修细节。

店门被推开了。

郑玉璎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有点乱,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贾永,我找你聊聊。”

我放下手里的图纸,走过去。

“郑姐,请坐。”

她没坐,站在那儿,手攥着包带的扣子。

“我铺子的生意,快被你搞没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赢了。”

她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跟我斗了这么久,到头来,自己先撑不住了。

“郑姐,”我开口,“我不是要跟你斗。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

“你现在已经好好做生意了。”

“那你呢?”

她沉默了很久。

“我铺子租不出去,租金也收不回来。我老公跑了,欠了一屁股债。”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把铺子卖给你。”

“卖给你。”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

“为什么卖给我?”

“你不是想当这条街的房东吗?”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苦涩,“我给你这个机会。”

07

郑玉璎的报价很直接。

“一百二十万。”

我愣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对。我那间铺子,你装修花了一百二十万,我按这个数卖给你。”

她那间铺子,市场价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左右。

一百二十万,不贵。

可她这么急着出手,我心里犯了嘀咕。

“郑姐,你确定?”

“确定。”

“你铺子不打算租了?”

“租不出去,也不想租了。与其砸在手里,不如换成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行,”我说,“一百二十万,我收了。”

她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林春燕从后厨出来。

“她怎么突然想卖了?”

“可能是真撑不住了。”

“可是……”林春燕皱着眉头,“她那个铺子位置那么好,为什么要低价卖?”

“她老公跑路了,着急用钱。”

林春燕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总觉得有鬼。”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有没有鬼,铺子我都要买下来。整条街,就差她那间铺子。”

林春燕叹了口气。

“你说了算吧。”

第二天,我跟郑玉璎签了买卖合同。

把钱转给她的时候,我看着她那张脸。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信息,然后抬头看着我。

“贾永,谢了。”

“郑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苦。

“打算?先把债还了,然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她站起来,拎着包,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贾永。”

“嗯?”

“你是个好人。”

我愣住了。

她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外面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间铺子的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有点冰凉。

旁边放着另外三把钥匙。

四把钥匙放在一起,亮晶晶的。

整条街最好的四个铺位,现在都归我了。

我靠在椅子上,心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空。

林春燕走过来,拿起其中一把钥匙看了看。

“没什么。”

“签都签了,别想那么多。”

她拿起那四把钥匙,在手上掂了掂。

“明天开始装修吗?”

“装修。”

“要多久?”

“两个月吧。”

她点了点头,把钥匙放回桌上。

“行,到时候也能开个新店。”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想起你刚开店的时候,也是这么坐在店里,看着钥匙发呆。”

“那会儿你紧张不?”

“紧张。怕赔了。”

“现在呢?”

“也紧张。但不怕了。”

她笑了,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娘。管好咱们的店就行。”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空的感觉,慢慢被填满了。

08

铺子买下来之后,我开始全面装修。

四间铺子,全部打通,做一个八百平的餐饮综合体。

这个规模,在这条街上,是第一家。

装修工程队拉了两拨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干。

白天拆墙、改水电,夜里做泥瓦、铺地板。

我每天盯着,哪也不敢去。

范铁柱来看过一次,站在工地上,直咂舌。

“这规模不小啊。”

“是小不了。”

“你就不怕干砸了?”

“怕。”

他笑了。

“那还敢干这么大?”

“不干大点,抢不过别人。”

他看着我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要不就叫‘贾家私房菜’,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

我想了想。

“行,就叫这个。”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工地的规模。

“老贾,你要是干成了,这条街就是你的天下。”

这条街的天下,是我用钱垒出来的。

要是垒不好,就全塌了。

两个月后,装修完工了。

八百平的餐饮综合体,分了四个区域。

一楼大厅,二楼包间,三楼厨房和仓库,四楼是员工宿舍。

开业前那天晚上,我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招牌。

心里忽然有点慌。

林春燕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紧张?”

“你上次开店的时候也紧张。”

“那会儿紧张的是怕没人来。”

“怕来太多人,接不住。”

她笑了。

“你放心,咱们能接住。”

开业那天,整条街的商户都来了。

老陈带头送了花篮,老赵搬来两筐水果,胖姐送来一套桌布……

郑玉璎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装修,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走过去,笑着招呼她。

“郑姐,进来坐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站在大厅中间,她环顾了一圈。

“装修得不错。”

“谢谢郑姐。”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间铺子,我有点后悔卖了。”

“为什么?”

“因为这铺子,以后能值不少钱。”

“那郑姐,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以加点钱再买回来。”

她白了我一眼。

“少贫嘴。”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好好干。”

她没回头,走了出去。

开业后的生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第一周,天天爆满。

第二周,开始要排队了。

第三周,预约订餐要提前三天。

我站在后厨,看着传菜单一张一张地打出来,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半。

可还没等我高兴几天,街上又开始有些流言。

说我这店,是抢了别的商户的生意。

说我不厚道,靠着低价拉客,把别人挤死。

说我这装修贷款还不上,撑不了多久。

这些话,老陈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听完,笑了笑。

“让他们说去吧。”

“你就这么不管?”

“管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越管他们越来劲。”

老陈摇了摇头。

“你这人,真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是没空管。”

可是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09

那天早上,我刚到店里,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

老陈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很不好看。

“你看。”

他指了指店门口,墙上贴了一张告示。

“餐饮服务许可证未办理,责令暂停营业,即日起执行……”

下面盖了一个红色的公章。

我心里一惊。

“这怎么回事?”

老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是物业那边有人举报,说你的装修超面积了,还没办新证。”

“我这证办好了呀,开业前就办好了。”

“那你把证拿出来给他们看。”

我转身回到店里,翻出那份许可证,递给老陈。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证上的面积不对啊,写的是你那间铺子的面积。”

拿过来仔细一看,上面确实写的是那间铺子的面积,不是现在这八百平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我忘了变更营业面积了。

“这……”我手有点抖,“我光顾着装修了……”

老陈叹了口气。

“你这是吃了个哑巴亏。证没变,人家就能拿捏你。”

“那现在怎么办?”

“先去补办,把面积改过来。”

“要多长时间?”

“快的半个月,慢的得一个月。”

我心里一凉。

半个月不开业,我的贷款咋还?

正在那儿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看,是范铁柱打来的。

“老贾,我听说了,你那边出事了?”

“嗯。证没变。”

“你咋这么糊涂?”

“装修太忙,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先把证办下来。”

“快的话半个月。”

“你能撑半个月?”

我心里算了算。

店里囤的食材、员工工资、贷款利息……

半个月,至少要赔进去二十万。

“撑是能撑,就是肉疼。”

老范在电话那头笑了。

“行了,别肉疼了。你那边的事,我跟老邓说了一下,他说他可以借你十万块周转。”

“替我谢谢老邓。”

“谢什么,都是兄弟。你那边先撑住,证办好了就没事了。”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跑手续。

办证跑了一个星期,才把手续补齐了。

一个星期,店里没有任何收入。

我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终于,又一个星期之后,新的许可证下来了。

我拿着那本新证,站在店门口,把它贴到墙上。

贴上去的那一刻,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开业的第一天,生意没有之前那么好,但至少没断。

老陈过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后厨炖汤。

“怎么样了?”

“证下来了。”

“好,那就行了。”

他走进来,看到我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贾,这次闯过去了,以后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

可我心里知道,这事没完。

谁举报的?

我心里有数。

10

整顿了三天,店里的生意慢慢恢复正常了。

范铁柱的十万块借过来之后,我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了,然后把食材款结了。

账上又空了。

但至少,店还活着。

一天下午,老陈来店里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放下筷子。

“老贾,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那个面馆,最近生意不太好。”

“这条街上,餐饮店越来越多了。加上你这个大店,我那小面馆,就抢不到客人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陈,你是想让我帮你想办法?”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是想……你能不能把我那个面馆也收编了?”

“收编?”

“对。你不是想做整条街的生意吗?加上我的面馆,你这边的生意就更完整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你别多想,我是真想跟你合伙。你都把整条街打成自己的地盘了,我这个小面馆,再撑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老陈,你那个面馆开了十五年了吧?”

“十六年了。”

“舍得?”

他笑了笑。

“有什么舍不得的?生意是做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有点酸。

“行。你要是真想合伙,我就把你那面馆也收了。”

老陈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把所有的账本铺在桌上。

整条街,我的店占了四间铺子。

加上老陈的面馆,这条街最好的五个铺位,都在我手里了。

林春燕走进来,看着我桌子上铺开的账本。

“又算账?”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这个月,银行的钱能还上。”

“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再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

“老贾,你说这条路,咱们走对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总感觉,这半年就跟做梦一样。从郑玉璎涨租开始,到咱们买了隔壁三间铺子,又开了一个大店,现在又把老陈的面馆收编了。这变化也太快了。”

我放下手里的笔。

“快是快,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咱们没亏欠过谁,没干过亏心事。”

“那就行了。”

她站起来,拉了拉我的胳膊。

“行了,别算了。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这间店。

灯光亮堂堂的,招牌上写着“贾家私房菜”五个字。

在这条街上,它是最亮的那一盏。

我锁上门,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掏出手机。

给范铁柱发了条微信。

“老范,下个月的贷款,我可能还得靠你周转一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放心,有我在。”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星星不多,但挺亮。

我深呼吸了一口,大步往前走。

日子还长,总要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