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福州解放不久,左英走进一间临时卫生机构。屋里药品短缺,墙角堆着药箱,门外却排着等待诊治的百姓。对她来说,战场上的救护工作并没有结束,只是救治对象从负伤战士,变成了饱受疾病困扰的普通群众。
左英出生于1919年的上海,父亲在英商洋行做会计,母亲是教会学校的国文教员。这样的家庭,原本足以让她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15岁那年,她考入仁济医院高级护士职业学校,护理成了她最早接受的专业训练。
但上海的时代气氛,很快改变了她的人生方向。抗战爆发后,仁济医院接收了大量伤员。左英在病房里见到过血肉模糊的士兵,也见过伤员在剧痛中仍紧攥着军旗。她逐渐明白,护士不只是给病人换药,更要在民族危急时刻承担责任。
1938年,左英加入中国共产党。次年,她离开上海,前往皖南新四军军部工作。那里的医疗条件十分简陋,医院往往设在祠堂或民房,消毒设备更是难得。她带着从上海掌握的护理知识,和战士们一起改造器械,因地取材制作夹板、药盘等用品。
有意思的是,左英承担的不只是医疗任务。医护人员中有不少来自城市,伤员则多是工农出身,双方在生活习惯和语言表达上都有差异。伤员有时觉得医护人员“娇气”,医护人员也会抱怨伤员不听医嘱。左英便在中间反复解释、协调,把治病救人的道理讲得明白。这种工作看似琐碎,却直接关系到医疗秩序。
1943年,左英到达延安时,身体已经染上疥疮和疟疾。组织安排她接触肺科工作,她没有因专业变化而退缩,边干边学,向有经验的医生请教。护理出身的她,正是在一次次缺医少药的环境中,逐步拓展了自己的医学能力。
延安时期,她结识了刘培善。刘培善是华中地区的重要军事干部,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1945年7月,两人在延安结婚。婚礼没有丰盛宴席,穿的是平日军装,战友们凑来一些花生和红枣。陈毅曾勉励他们,既要把工作做好,也要把家庭相互扶持好。
这段婚姻并没有让左英离开前线。解放战争期间,她先后在新四军和华东野战军有关部队担任卫生部门领导职务,参与孟良崮、济南、淮海等战役的救护工作。炮火逼近时,卫生所必须转移;伤员增加时,医护人员往往几天不能完整休息。
孟良崮战役中,左英曾被弹片划伤小腿。卫生员准备把她送下去,她却要求先处理伤员,简单清创包扎后继续工作。这样的选择并非没有代价,伤势后来留下病根。淮海战役天气严寒,她还把棉鞋让给受伤战士,自己裹着旧毯子坚持值守。
新中国成立后,左英留在福建,工作重心由战地救护转向公共卫生。她先后参与福州市卫生系统建设,并担任福建省卫生厅副厅长、厅长。当地疟疾、丝虫病等疾病较为严重,她组织医疗队深入山区,推动基层筛查、卫生宣传和治疗站建设。
她尤其重视把有限的医疗资源送到基层。针对丝虫病患者,她曾到泉州了解民间治疗经验,再结合实际情况推广基层防治办法,并培训卫生人员。对左英而言,卫生工作不能只停留在城市医院,县乡和山村同样需要稳定的医疗力量。
她还长期关注护士队伍。战争年代,护士常常承担超出职务范围的工作;和平时期,护理教育和职业保障又容易被忽视。左英推动护理教学改革,要求学生增加临床和基层实践,后来在上海第二医学院任职时,也多次强调护理在医疗体系中的重要作用。
1966年后,左英和刘培善都受到冲击。刘培善后来含冤去世,左英则保存了丈夫的资料和自己的医疗笔记。1970年,在周恩来批示下,她调往上海第二医学院工作,担任党委书记。多年后,她当选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行政职务达到副省级,但关心的仍是卫生、护理和群众就医问题。
左英晚年提出设立护士基金。2011年8月,她在上海去世,享年93岁。其后,家人依照遗愿,以遗留积蓄和社会捐助设立左英护士基金,用于鼓励优秀护理人员。
左英与刘培善的两个儿子刘胜、刘晓榕后来参军,从基层一步步成长为中将。这个家庭的特殊之处,不只在于三位将军,更在于三代人的选择始终围绕着军队、医疗和国家建设展开。左英留给子女的话很朴素:“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要对得起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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