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志远又一次“撒酒疯”、对孩子打骂指责时，15岁的大儿子望着他，眼神里充满绝望。
“他叫了我一声‘爸’，说，你怎么会是一个这样的人？”
周志远记不清自己当时骂了什么，只记得孩子那个眼神——冰冷、嫌弃、绝望。那种内疚和触动，让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他还是想做一个好爸爸。
用酒精稀释创业的焦虑，用讨好维系紧绷的关系
周志远有三个孩子，他开始学习扶鹰家庭教育，已经两年多了。
更早以前，他做了十多年创业者，长期处在高压、焦虑的状态里，后来还出现酒精成瘾的问题。压力没有出口，很多负面情绪就宣泄到了妻子和孩子身上。
他和妻子的关系，曾经靠“互相讨好”勉强维持。吵完架，一个人生气，另一个人就哄。他说：“我们俩是靠这种方式来维系感情的，但讨好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有时候哄不动了，就变成了哭闹、离家出走，两个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后再和好。”
夫妻俩到底在“吵”什么呢？周志远仔细回忆了一番，想不起什么具体的事情。“家里没有大事，全是鸡毛蒜皮，但情绪一上来，谁都不肯退让。”
有一次，妻子对孩子发脾气，周志远看不过去，替孩子开解。没想到，妻子瞬间崩溃，拿枕头砸向他。他当时很难接受：曾经那么温柔、小鸟依人的妻子，怎么会变得这么有攻击性？
很久以后，他才看到妻子因为照顾孩子、做家务、工作和学习，忙碌一天后积压的情绪；他才明白，在那个当下，妻子最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被看见、被照顾、被支持。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孩子，却站到了妻子的对立面。
黑色毛毛虫：家庭带来的伤害在孩子身上现形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孩子们受到了哪些负面的影响？
大儿子的变化最早显现出来。
周志远说，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梦游，睡着时会大吼大叫。在一次心理测试绘画中，孩子画了一条黑色的毛毛虫——那是一种没有活力、没有色彩、压抑甚至恐惧的内心状态。
二女儿也没有安全感。发生一件很小的事，就可能导致她躺在地上哭半个小时，怎么哄都没用，之后“低落情绪还会持续好几天”。不仅如此，“她对爸爸有很强的攻击性，会做出恐怖的鬼脸。”
到了老三，攻击又像接力一样往下传：老大打老二，老二打老三，老三去打小朋友，在幼儿园被孤立，后来甚至“不愿意去上学”。
周志远不是没有努力过。他学习家庭教育，看书、听音频、报课，学的时候很激动，可回到家，那些理论方法常常落不了地。“知道自己有问题，却做不到真正改变”，那种挫败感让他一度很绝望。
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一群人可以走得很远
直到遇到扶鹰，他才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以前周志远是一个人学，现在是一群人一起走。“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一群人可以走得很远。”这句话让原本孤军奋战的他看到了希望。
他看见身边有人把家庭关系慢慢带回来，看见别人的孩子变得阳光、主动、有担当，这些活生生的例子，让他愿意再试一次。
“对我而言，在扶鹰学习真正有效的原因，不只是知道了一些道理，而是有一群人相伴，大家一起反复练习，把‘知道’一点点变成‘做到’。”他开始反复练习那些很具体的事：共情、说话、“听问说”。
一次考试之后，他没有再说教
老大读初三时，一次中考模拟考试的成绩已经超过当地所有重点高中的分数线，但孩子自己并不满意。
换作以前，周志远一定会马上说教：成绩已经这么好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他看见了孩子的挫败和沮丧，愿意先尊重这份感受。学校怎么选，他也不再替孩子做主。他和妻子只是帮孩子收集信息，一家人一起讨论，最后“他的人生他说了算”。
这句话背后，是一位父亲从控制里后退了一步。
以前，他“太会讲道理”，对家人总是有很多指责。现在，遇到问题，他开始先看见家人的情绪、想法和需要，再回头觉察自己对家人有没有高掌控、高期待，思考如何做才能真正地给到他们支持。周志远说：“我愿意做土壤，支持他们去绽放。”
这种改变也进入了日常谈话。以前，他总想纠正对方；现在，他会静下心，看着妻子和孩子的眼睛，听他们把话说完，点头、微笑，再通过提问继续交流。只有当孩子明确表示需要建议时，他才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不再急着用答案压过孩子，而是先让孩子感到自己被听见。
从“站在对立面”，到“接住妻子的情绪”
妻子偶尔对孩子大吼大叫时，他也不再立刻指责她。觉察到妻子的情绪后，他会尝试用学习并反复练习的共情方式去回应。
改变并不是一句漂亮的话，而是一次次忍住说教，一次次先听、先问、先理解。过去那个总板着脸、让家人小心翼翼的爸爸，慢慢松弛下来，也更愿意笑了。
家里的回应随之变得具体起来。家人之间更愿意拥抱、亲近，也会直接说出爱。妻子开始更有兴致地研究饭菜，常常做出让全家期待的新花样。家里养起两缸鱼、睡莲、各种植物，还有兔子和女儿养的蚕，呈现出与从前不同的生机。
这些变化未必能归因于某一个单独的方法，但这个家庭中可以被看见的，是互动方式正在改变：少一点控制和对抗，多一点倾听、理解与表达。
“耳濡目染”的教育，才是一位父亲应该做的事
父亲角色的含义，也在他心里发生了变化。
以前，周志远觉得自己赚了钱回来就很了不起，全家应当以他为中心。现在，他认为爸爸的责任，是为妻子和孩子的幸福承担更多。
有一次，儿子顺手做了一件帮助别人的事。他夸孩子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儿子只回了四个字：
“耳濡目染。”
那一刻，他几乎落泪。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孩子一直看在眼里。
曾经，孩子用绝望的眼神问他，“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爸爸”。如今，15岁的儿子会对他说：“爸爸，我爱你。”
对周志远来说，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肯定，而是他愿意继续练习倾听、克制和承担的理由。
在学习扶鹰家庭教育这条路上，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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