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1月23日,四川成都北较场,肖登良带着妻子何元珍和两个女儿,站在成都军区机关门口。门岗战士看着这家人衣着朴素,神情拘谨,便将他们拦下。
肖登良说明来意,说自己是来见秦基伟的。战士以为他只是普通来访者,便告知首长不在,请他们尽快离开。肖登良没有争辩,只从衣袋里取出一封信。
信被送到值班人员手中。内容得到核实后,情况立刻发生变化。电话接通,秦基伟听到“肖登良”三个字,当即吩咐:“速速带他们来见我!”
这封信并非寻常求见信。它写给的,是一位与肖登良分别二十年的老首长;信中没有夸耀功劳,只有一句朴素的愿望:想见秦司令一面。
秦基伟当时担任成都军区司令员,正在四川中江县附近组织部队拉练。此前,他已派人打听肖登良的下落。这个名字,他惦记了太久。
时间要拨回到朝鲜战场。1950年12月,19岁的肖登良从四川中江参军,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第45师第135团第2营第6连的一名通讯员。部队里,还有同乡黄继光、吴三羊。
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打响。10月19日至20日,争夺进入最激烈的阶段。第6连奉命夺取阵地,敌军暗堡依托坑道和高地组成交叉火力,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
战斗中,连队决定组织爆破小组,清除阻挡部队前进的火力点。黄继光、肖登良、吴三羊等人承担了这项任务。几个人带着手榴弹、爆破器材和弹药,在炮火掩护下向敌方暗堡靠近。
暗堡被炸毁后,敌军仍从高处投掷手雷,并向坑道发起反击。吴三羊在战斗中牺牲,肖登良多处负伤,倒在弹坑附近。伤势严重,他却没有立即昏迷,仍在观察阵地上的情况。
不久,黄继光从侧面接近敌方机枪暗堡。手雷只炸毁了暗堡的一部分,火力依旧没有停止。随后发生的那一幕,成为上甘岭战役中最广为人知的壮烈场景:黄继光用身体堵住枪眼,牺牲在阵地前沿。
增援部队随后发起冲击,夺取了阵地。肖登良亲眼见到战友倒下,因伤势过重昏迷过去。后续部队清理战场时,他被误认为已经牺牲,直到发现遗体中仍有微弱气息,才将他抢救出来。
肖登良在医院昏迷了数日,醒来时腹部、左臂和左腿均有严重伤口。由于战地报道中将他的名字写成了“肖德良”,护士拿着报纸询问他是不是那位英雄,他却连连否认。
并非他想冒名顶替,恰恰相反,他担心自己说是,别人会认为他冒充牺牲者的姓名。此后,面对询问,他始终坚持说:“我是肖登良,不是肖德良。”
消息传回部队后,医院和原部队逐渐确认,报纸上的“肖德良”,正是眼前这个活下来的伤员。秦基伟得知后十分重视。第15军军部曾多方寻找他的下落,因为在此前的报告里,三名执行任务的战士都被认为已经牺牲。
1953年春,肖登良伤势基本恢复,秦基伟决定让他返回部队,而不是进入荣军院。5月,肖登良回到第15军军部,秦基伟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这次重逢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朝鲜战场尚未完全结束,部队仍有任务。临行前,秦基伟送给肖登良一匹白马,并叮嘱他保重身体,继续为部队出力。对一名普通战士而言,这份惦念远比物质奖励更难忘。
朝鲜战争结束后,肖登良曾在北京军区部队从事军事训练工作。1963年,他转业回到四川中江县,在冯店区供销社工作。脱下军装后,他过着安静的生活,很少主动谈起上甘岭。
秦基伟却没有忘记他。1973年拉练期间,秦基伟在金堂县淮口镇一带打听肖登良,后来又通过中江县人民武装部得知他的住址。因行军安排和安全等原因,秦基伟未能亲自前往,只让身边人员代为看望,并邀请肖登良到成都相见。
肖登良收到消息后有些犹豫。首长公务繁忙,自己只是供销社职工,贸然前往会不会添麻烦?何元珍和孩子陪他一同出发,才有了成都军区门口被拦下的那一幕。
秦基伟见到肖登良后,亲自招呼他们一家坐下,削苹果、沏茶,还询问转业后的生活。饭桌上,他不断给肖登良夹菜,谈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肖登良被问有什么困难,只回答:“能见首长一面,就已经很满足了。”
1992年5月,秦基伟已任国防部长,又邀请肖登良到北京。5月29日,两人在国防部再次见面。肖登良带去家乡的挂面,秦基伟则关心他是否回过原部队,并建议他到武汉等地看看部队训练情况。
肖登良后来前往空降兵部队,与官兵交流,观看训练,还看到连队为黄继光塑像。回到四川后,他把所见所闻写信告诉秦基伟。那时,两位老战友已经从战火中的上下级,变成了跨越数十年的知交。
1997年2月2日,秦基伟因病逝世,享年82岁。2007年3月28日11时15分,肖登良因肺癌等疾病在中江县人民医院去世,享年76岁。热这里只有精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