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用AI写作业,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开学前夕,一场由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指导、中国科技馆和小红书联合主办的事关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科普活动在中国科技馆举行。学生、家长、教育工作者、人工智能学者和高校教师就此激辩,争议并未停留在“用”或“不用”,而是落到更具体的问题上:什么作业可以用?什么时候用?怎样避免孩子把思考直接交给AI?
拍照即得答案,孩子容易形成依赖
武汉大学青年教师、新闻学博士陈铭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家中孩子覆盖幼儿园、小学和初中阶段。他描述了孩子做作业时使用AI的几个常见场景:数学题拍照后,答案很快出现;英语阅读拍照后,英文全文被翻译成中文;语文作文输入题目后,AI可以迅速生成一篇三四百字的文章。便捷、低门槛,让孩子很容易跳过思考过程。陈铭说,他的孩子一度也很快形成对AI的依赖。作为大学教师,他同样发现,大学生用AI完成小论文和项目申报材料的情况也很常见,教师已经无法回避这一问题。
参与讨论的11岁学生王浩宇说,道理自己都懂,但有时“就是懒,就是想用”,班里不少同学也有类似想法。在他看来,抄AI答案与抄同学作业没有太大区别:即使答案正确,也不代表自己掌握了知识。
教育工作者刘曦冉关注的是AI对作业原有功能的影响。作业不仅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也要让老师了解学生哪些内容已经掌握、哪些内容还不会。如果所有学生交上来的答案高度相似,甚至对错都一样,老师便难以判断学生的真实水平。刘曦冉认为,基础计算、语言训练等作业,本来就是让孩子通过练习形成能力。如果这部分作业由AI完成,被锻炼的就不是孩子。
不同作业需要划出不同边界
讨论中,各方首先达成了一个共识:直接复制AI答案并不可取。各方的分歧在于,写作业是否可以成为孩子学习使用AI的场景。
主张可以使用的一方认为,AI应在家长监督、学校规则和学习目标范围内辅助孩子完成作业。参与讨论的清华大学专业辩手刘孟坦提出,可以和孩子“约法三章”:基础题坚持独立完成,难题先标记,独立思考15分钟后仍然卡住,再参考AI提供的解题思路。可以借助AI查找资料,但不能直接复制成文。
反对在作业中使用的一方则认为,孩子面对截止时间和正确率要求,很容易选择最快得出结果的路径。尤其在知识体系尚未建立时,工整、完整的AI答案摆在面前,孩子可能逐渐失去“我不确定,还要再想想”的念头。来自浙江大学的专业辩手赖香君认为,作业也是孩子与“还不会的自己”对话的过程,家长需要守护孩子面对困难、独立完成的经历。
陈铭指出,判断孩子用AI写作业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需要看三件事:什么样的孩子、什么样的作业,以及使用什么样的AI。
孩子是否具有内在学习动机,是第一个区别。陈铭说,如果孩子在没有任务、没有外部压力时仍愿意做一件事,说明他有内在动机;如果主要依靠奖励或惩罚推动,外部条件一旦撤去,行为也可能随之消失。家长应尽可能引导孩子内在动机的生长。
作业类型也需要区分。练字、口算、基础计算等内容,需要一道题一道题地练习,直接用AI得到结果,与抄答案没有区别。开放性、探索性作业没有统一答案,可以在独立思考的基础上与AI互动。
使用什么样的AI,同样会带来不同结果。讨论中,有人将“拍照后直接得到答案”称为较为浅层的使用方式。即使是重复性练习,AI也可以后置使用,比如先由孩子完成题目,再让AI帮助寻找不同解法、归纳共同点。英语阅读也可以先独立作答,再请AI分析怎样读得更快,而不是一开始就把全文翻译成中文。
家庭规则要落实到使用步骤
在陈铭看来,如果没有明确边界和使用手册,孩子用AI写作业在短期内“弊大于利”,但把AI完全隔绝在孩子的学习之外也不现实。更迫切的是根据小学、初中、高中等不同年龄阶段,形成清晰的使用限制和操作办法,并让家长了解这些规则。
规则如何落到家庭中,陈铭介绍了自己的处理办法。他先和孩子深入交流,说明AI的局限和“幻觉”,告诉他们哪些数学问题可以在什么程度上相信AI,所有事实性内容都要反复核查。当家庭形成基本的使用程序后,孩子的情况逐渐好转。经过最初的好奇阶段,AI成为他们众多“朋友”中的一个。
如何核查也需要具体练习。活动现场发布的一份AI使用指南举了一个例子:一项看似精确到“73.6%”的统计数据,其实是AI编造的。它提醒孩子,数字越精确,越要追问出处。
从辨别一个答案是否可信,到判断一项作业能否借助AI,家庭面对的都不是简单的“用”或“不用”。陈铭说,这场讨论的意义不在于分出胜负,而在于引发代际之间的思考和共鸣,即如何建构未成年人使用AI的边界。AI可以辅助思考,却不能替代家庭内部的对话、判断和共同选择。
原标题:《孩子用AI写暑假作业,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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