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资治通鉴》《新五代史》《旧五代史》《册府元龟》等正史及《洛阳搢绅旧闻记》等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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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11年盛夏,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正匆匆而来。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为首的老者虽已近六十,却依然腰杆挺直,只是眉宇间掩不住的戾气与烦躁。

这位老者正是当时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后梁太祖朱温。

此时的朱温刚从河北蓚县败阵而归,他苦心经营的一场大战被李存勖打得落花流水。

堂堂开国之君遭此惨败,本该速速回京整顿军务,朱温却偏偏选择在老友张全义的府邸停留。

张全义是河南尹,治理洛阳近二十年,政绩卓著,更是朱温最倚重的心腹大臣。

听闻皇帝要来避暑,张全义倾尽全力招待,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原本是君臣之间联络感情的好机会。可谁也没想到,十天后,当朱温满面春风地离开时,张府却是一片死寂。

府中女眷个个神色黯淡,张全义更是面色如土。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当朱温动身离去时,这位河南尹竟恭恭敬敬地跪地叩拜,口中连声道谢,感激皇帝的恩宠。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臣,眼睁睁看着妻女被皇帝凌辱,不但不敢反抗,反而要叩头谢恩。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无奈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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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草莽到天子的枭雄之路

要理解这桩骇人听闻的事,得先认识朱温这个人。

朱温生于唐宣宗大中六年十二月,也就是公元852年,老家在宋州砀山。

他父亲朱诚本是个教书先生,在乡间开私塾讲授五经,时人称作"朱五经"。

只可惜朱诚早早过世,留下寡母王氏带着三个儿子艰难度日。

为了活命,王氏带着孩子们寄居在萧县富户刘崇家做佣工。

朱温排行老三,乡里人都叫他朱三。

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安分的主儿,不爱干活,整天舞刀弄枪,惹是生非。刘崇看他懒惰,经常用鞭子抽他。

只有刘崇的老娘可怜这孩子,常常给他梳头,还劝儿子对他好些。老太太说自己见过朱三睡觉时变成赤蛇的模样,断定这孩子将来不是常人。

乾符四年,也就是877年,黄巢起义军打到宋州。

朱温和二哥朱存一合计,觉得机会来了,当即辞别刘家,投奔了黄巢。这一年朱温25岁。

朱温作战勇猛,用兵果断,在黄巢军中屡立战功。等到黄巢攻克长安建立大齐政权时,朱温已经是同州防御使了。

他奉命驻守东渭桥,还成功招降了唐将诸葛爽。

后来又攻下邓州,阻断了荆襄北上的唐军,稳住了大齐政权的东南局势。

好景不长。中和二年,也就是882年,朱温奉命攻打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却连连败北。

他多次向长安求援,奏章却被黄巢手下的孟楷扣了下来。此时的大齐政权内部混乱,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救援。

谋士谢瞳见机会来了,对朱温说:"黄巢不过是趁唐朝衰乱才占了长安,算不得真本事。现在唐朝天子在蜀地,各路兵马逐渐逼近,说明唐朝气数未尽。将军您在外苦战立功,却被内部庸人掣肘,这跟当年章邯背秦投楚是一个道理。"

朱温听了句句在理,正合心意。为了活命,为了前程,他杀掉监军严实,率部投降了对面的王重荣。

唐僖宗听说朱温归降,大喜过望,连声说"这真是天赐于我"。

当即任命朱温为左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还赐了个名字——全忠。

可谁能想到,引进来的却是一只真正的狼。

朱温降唐后如鱼得水。他先后击败秦宗权、朱瑄、朱瑾等军阀,又与李克用、李茂贞等人争夺对唐昭宗的控制权。

他的根据地汴州位于河南平原,四面受敌,但朱温凭着过人的军事才能和狠辣手段,硬是在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

天复元年,也就是901年,宰相崔胤召朱温入关对付宦官韩全诲。

朱温率军进入长安,击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挟持了唐昭宗,还杀光了七百多个宦官。

从此唐朝皇帝成了他手中的玩偶。

天祐元年,朱温杀宰相崔胤,逼迫唐昭宗迁都洛阳,还下令拆毁长安宫殿、官衙和民房,把材料运往洛阳。

曾经辉煌的长安城沦为废墟。同年八月,朱温指使心腹弑杀昭宗,立昭宗第九子李柷为帝。

天祐四年,也就是907年,朱温废唐哀帝自立,建国号梁,改元开平,史称后梁。

从一个县城小吏的儿子,到农民军将领,再到唐朝节度使,最后竟成了开国皇帝。朱温这一生,堪称传奇。

只可惜这位开国之君有个恶名昭著的毛病——纵欲无度。

朱温的原配夫人张氏是个贤惠能干的女子,对朱温多有劝谏。

只要张氏在世,朱温还能稍加克制。可天祐元年张氏病逝后,朱温彻底放飞自我。他把儿子们都派到外地当节度使,却召儿媳妇入宫侍奉。

这些儿媳妇还参与朝政,替他传递消息,打探各个儿子的动向。

养子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秀丽,朱温尤其宠爱,王氏也常在枕边替朱友文美言。

因着这份宠爱,朱友文逐渐被朱温当成继承人培养。

这引起了其他儿子的不满,为日后的宫廷血案埋下伏笔。

【二】洛阳再造之功的能臣

再说张全义这个人。

张全义生于唐宣宗大中六年,跟朱温同岁。他原名张言,字国维,濮州临濮人,也就是今天的山东鄄城一带。

张全义出身农家,早年在家种地,后来当了县吏。

这县吏的日子不好过。张全义颇受县丞欺侮,实在忍受不住,干脆辞了差事。

恰逢黄巢起义军攻克宋州,张全义也投奔了黄巢。黄巢占领长安后,任命张全义为吏部尚书、水运使。

黄巢败走后,张全义投靠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因功被表请为泽州刺史。

光启二年,诸葛爽病死,大将李罕之与刘经争权。张全义原本跟刘经一伙,却临阵倒戈,联合李罕之反攻,结果被刘经打败。

二人退守怀州,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援。

李克用派兵助战,击败了刘经。李罕之自任河阳节度使,张全义则被任命为河南尹,治理洛阳。

李克用还上表朝廷,请求朝廷正式任命。就这样,光启三年,张全义成了洛阳的主人。

可那时的洛阳是个什么样子?

经过黄巢之乱、秦宗权肆虐,这座陪都已经残破不堪。

史书张全义接手时,洛阳"白骨蔽地,荆棘弥望,居民不满百户"。张全义手下也不过百余人,大家一起挤在一个叫中州城的小城寨里。

张全义从手下选出十八人为屯将,每人发一面旗、一张榜,到周围十八县的残存村落树旗张榜,招抚流散的百姓。他为政宽简,除了杀人偿命,其余都从轻处罚。

没有严刑,没有重税,百姓闻讯归来如同赶集。

张全义还选壮丁训练成军,用来抵御盗贼。

几年下来,都城坊曲渐渐恢复旧制,各县户口纷纷归复,田地里桑麻蔚然,再也没有荒芜的土地。

洛阳周围三十里内,哪家蚕麦丰收,张全义一定亲自登门,召来全家老幼,赏赐酒食衣料。

民间都说张公不喜欢声色歌舞,见了从不笑,只有看到良麦佳茧才会露出笑容。

谁家田地荒芜,他就召集乡民查问原因。若是缺牛耕地,他就要求有牛的邻里帮忙代耕。

由此邻里互助,家家都有积蓄,就算遇上灾年也不挨饿。

不过张全义跟李罕之的关系很快恶化了。

李罕之是张全义的患难之交,还是他的上级。李罕之治理河阳无方,军中常常缺粮,就向张全义要粮食和布帛。

起初张全义都慷慨提供,次数多了实在吃不消。稍微给少了,李罕之就抓洛阳官吏到河阳杖责。

张全义表面上恭顺,嘴上说"李太傅所求,怎能不给",还是尽力满足。

可心里对李罕之已经极度不满。李罕之却以为张全义服从自己,更加骄横。

文德元年二月,李罕之出兵攻打晋、绛二州。护国节度使王重盈秘密联络张全义,要他从背后捅李罕之一刀。

张全义抓住时机,趁李罕之后方空虚,派兵袭取河阳,自任河阳节度使。

李罕之大怒,向李克用借兵七千回攻河阳。围困日久,城中粮尽,张全义手下"啖木屑以度朝夕",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全义向朱温求救。朱温立即派大将丁会、葛从周、牛存节率兵数万前来解围。

这一仗打下来,张全义捡回一条命。朱温安排丁会守河阳,让张全义继续当河南尹,还专门设置佑国军,让张全义当节度使。

张全义对这救命之恩铭感于心,从此死心塌地听命于朱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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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臣之间的微妙关系

张全义是个能臣,这一点朱温心里清楚得很。

洛阳在张全义治理下,逐渐恢复生机。

经过张全义多年经营,洛阳"京畿无闲田,民户数十万",达到"家家有蓄积,水旱无饥民"的富庶局面。

洛阳成了朱温的大粮仓,为他四处征战提供了坚实的后勤保障。

天祐元年,唐昭宗被朱温逼迫迁都洛阳。其实早在几年前,朱温就多次上表请求东迁,虽然昭宗不许,朱温还是命令张全义修缮洛阳宫殿。张全义卖力干活,修了好几年才竣工。

昭宗抵达洛阳后,张全义担心朱温对自己不放心,主动避让权位。

朱温也正担心张全义对自己的篡位计划有异议,顺水推舟调他为天平军节度使,封东平王。

同年八月昭宗被弑,十月张全义入朝,朱温又把他调回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使。

天祐四年朱温建梁称帝,又命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进封魏王,赐名宗奭。

这个"宗奭"二字,取自辅佐周天子的召公奭,意思是要张全义好好效劳。

张全义确实做到了。朱温四处征战,都是张全义尽心尽力提供后勤。

可朱温这个人疑心太重,尽管张全义如此尽忠,朱温对他始终抱有怀疑。

开平二年,朱温册拜张全义为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

开平四年,又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册拜太师。位极人臣,荣宠至极。

可越是这样,朱温越不放心。他总觉得张全义毕竟是诸侯出身,不是自己的嫡系人马。

况且张全义手握洛阳这个战略要地,万一生出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乾化元年,也就是911年,朱温已经五十九岁。

这一年正月,他倾全力发动柏乡之战,想要一举击败河东的李存勖。没想到这场仗打得一塌糊涂,后梁精锐"龙骧"、"神捷"军全军覆没。

这场惨败对朱温打击极大。他从河北蓚县败退,本该赶紧回京整顿,却偏偏选择在七月盛夏来到洛阳,住进张全义的会节园避暑。

史书说朱温这次来避暑,一住就是十天。表面上是君臣联络感情,实际上却是一场试探。

七月的洛阳骄阳似火。

张全义得知皇帝要来避暑,整个府邸上下忙成一团。

他吩咐下人把会节园收拾得一尘不染,又备下美酒佳肴,誓要让皇帝住得舒心。

朱温到了洛阳,张全义亲自到城外迎接。君臣相见,一番寒暄后进了城。

府中早已准备妥当,朱温住进会节园,满意地点了点头。

头几天倒还风平浪静。张全义每日陪着朱温用膳、饮酒、闲谈,尽地主之谊。可渐渐的,朱温的目光开始在府中女眷身上游移。

那目光张全义太熟悉了。他知道朱温自从张夫人死后,对女色愈发痴迷。

连儿媳妇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会顾忌臣子的颜面。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