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女性的历史命运了解多少？
说起远古，关于女性地位有两种认知：一种观点认为母系社会的史前女性处于权力巅峰，统摄社会；另一种普遍叙事认为，男性是外出狩猎、战争，乃至技术进步的文明主导者，而女性只是守在居所里，从事采集和育儿。
但真相，可能比这两种叙事都更复杂。
2020年，一项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的研究，把延续了近百年的“男猎人假说”推翻。
考古学家在秘鲁安第斯高地发现了一具距今约9000年的人类遗骸。遗骸旁陪葬着一套完整的狩猎工具：石制投射器尖端、动物处理工具。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个地位很高的猎人，大家似乎默认这是一位男性。
然后，生物考古学家吉姆·沃森注意到这些骨头又细又轻。他对领队兰迪·哈斯说：我想你的猎人可能是女性。
蛋白质组学分析证实了他的判断：这是一位17到19岁的年轻女性，以陆生植物和动物为食，是一名女猎人。
图片来源：Haas, R., et al. (2020). Female hunters of the early Americas. Science Advances, Vol. 6, No. 45
这不是孤例。研究团队随后梳理了美洲大陆同时期的107个遗址，在26个能确定墓主性别的、陪葬有大型狩猎工具的墓葬中，10位是女性，16位是男性。
这项发现传递的信息是，女性一直都有狩猎的能力，事实上她们也曾经狩猎过。
这个发现是颠覆性的。长期以来，“男猎人假说”被用来论证一种天然秩序——男性天生更适合冒险、竞争、技术创新和公共事务，女性天生更适合照料、抚育和家庭内部事务。既然从远古起就是如此，那么之后几千年的男尊女卑，似乎也就成了人性的必然。
但九千年前那位安第斯少女用她的投矛器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
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的祖先以小型游牧群体的方式采集狩猎。人类学研究反复表明，这些群体中的性别分工相对灵活，女性并非被禁锢在居所里的二等成员。她们参与狩猎、参与决策、拥有自己的社交网络和声望。在一些现存的狩猎采集群体中，女性甚至可以主动离婚、拥有自己的财产、在群体事务中拥有与男性同等的话语权。
可为什么，在人类更晚近的记忆里，女性的色彩，却变得如此黯淡？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12000年前，农业革命发生了。
此前，人类以采集狩猎为生，跟随季节迁徙，哪里有食物就去哪里。农业革命之后，人类开始定居、耕种、驯养动物。土地有了归属，粮食有了剩余，财产有了继承。
一个关键变量是犁。犁耕需要更强的上半身力量，男性的体力优势被放大，逐渐成为农业生产的主力。剩余产品和私有财产出现后，男性产生了一个强烈的需求：确保财产由亲生后代继承。于是，控制女性的生育和性行为成了必要手段。
人类在地球上存在了大约30万年，而父权制只有约5000年历史。
5000年里，父权制在全球多个文明中心相继成型，女性的从属地位逐步由外向内，从宗教、法律、教育、家庭深入到女性对自我的认知。它不是男人压迫女人这么简单，它是一整套关于女性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规训体系，从身体到思想，从公共领域到私人空间。
1888年1月13日，33位男士投票宣告了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的诞生。没有女性在场，也没有照片记录下那一刻。讽刺的是，此后的一百多年里，这家机构最负盛名的成就，正是为地球上的生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视觉档案。
在这份档案的深处，女性的身影也长期缺席。
《国家地理》杂志1888年创刊，但直到1914年才刊登据信是第一张由女性拍摄的照片。拍摄者伊丽莎·R. 西德莫尔甚至要亲手为底片着色，即便如此，伊丽莎的作品刊登仍需用笔名“E. R. 西德莫尔”模糊性别。除了用笔名模糊性别，还有一些女性的工作被归于男性同事名下。
伊丽莎白·R. 西德莫尔，《国家地理》最早的女性摄影师之一
看不见不是偶然，但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在每一个时代、每一个角落，都有女性在用自己的方式突围。
1920年8月18日，美国宪法第十九修正案获得批准，女性获得投票权。100年后，这一事件成为Women: The National Geographic Image Collection这本书的灵感起点。今天，该书以《天生出彩：国家地理全球女性百年图鉴》为名，首次在国内出版。
《天生出彩：国家地理全球女性百年图鉴》
美国国家地理学会 著
202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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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多年，57个国家，305张照片里的女性命运
《天生出彩》从国家地理影像库超过6400万张馆藏中，甄选了305幅经典女性影像，辅以22位全球先锋女性的深度访谈和17位女性摄影师的创作自白。
全书以愉悦、美、爱、智慧、力量、希望六大主题编排：
关于【愉悦】
摄影：梅利莎·法洛（Melissa Farlow）
1998年，秘鲁南部，圣卡塔利娜修道院。三名身穿白色长袍、黑色头巾的年轻修女，正在空旷的庭院里打排球。她们肢体舒展，开怀大笑，完全沉浸在游戏的欢愉里，庄严的宗教服饰随着跑动轻轻扬起。
世俗认知里，修女意味着克制、安静、苦修，是脱离日常乐趣的符号，很少有人想象，在高墙划定的封闭空间里，她们也是热爱嬉戏、向往快乐、拥有朴素情绪的年轻女性。
关于【美】
摄影：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伦（Julia Margaret Cameron）
1872年，一名年轻女子置身茂密草木之间，目光沉静肃穆，褪去了少女的甜软稚气。她是爱丽丝・利德尔——《爱丽丝梦游仙境》主角的原型，这一年，她20岁。
全世界读者记住的爱丽丝，永远是那个坠入兔子洞、充满好奇心的十岁孩童。而摄影师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伦用这张名为《波摩纳》的肖像，向我们展示了童话之外真实的人生：那个被文学永久定格在童年的女孩，终究会长大，拥有属于成年自我的生命气质。波摩纳是罗马的果园与丰收女神，卡梅伦刻意借用这一古典身份，将爱丽丝从“童话小女孩”的固化标签中解放出来。她不再仅仅是灵感缪斯，而是丰盈沉静的林间女神。
关于【爱】
摄影：托马斯·J. 阿伯克龙比
这张摄于1968年的照片所捕捉的，是苦难环境中最坚韧的庇护。在荒漠无安处，母亲用一身斗篷，护住了孩子颠沛人生里全部的温暖。
库奇人是阿富汗世代迁徙的游牧部落，沙漠生存条件极其严酷，他们要赶着骆驼羊群穿越荒漠，跟随水源不停迁徙。和城市女性不同，迁徙路上的游牧女性不必遮盖面容，她们承担放牧、加工乳品、抚育后代、缝制织物珠宝等大量劳作，孩子自小跟随母亲辗转于漫漫迁徙路途。荒漠生存条件严酷，婴儿夭折风险很高，养育后代是游牧女性维系部族延续的沉重使命。
关于【智慧】
摄影：温菲尔德·帕克斯（Winfield Parks）
1975年，沙特阿拉伯吉达一间明亮整洁的女子小学教室里，小女孩们身着统一校服端坐课堂，红衣女教师站在讲台前。彼时，沙特全国女性识字率仅为2%。在此之前，女性没有公共教育权、没有求知渠道、没有改变命运的出口。
这张照片记录了最珍贵的变革起点：女性命运的翻盘，从来不是突然到来，而是从一间间来之不易的课堂、一次次艰难的突破开始。
关于【力量】
摄影：莱纳特与兰德洛克工作室（Lehnert & Landrock）
1905年，北非法属阿尔及利亚，一名乌列奈尔部落的少女直面镜头。她满头满颈璀璨华丽的金币装饰，神情沉静，眼神坚定。这满身金光并非取悦他人的配饰，而是她凭舞蹈劳作，一点一滴攒下的嫁妆。就算成婚后，这些钱币也由她本人支配，不必交予丈夫。
在那个父权秩序盛行的年代，绝大多数女性的财产、命运都依附于婚姻与男性亲属，而这位少女代表着一类女子：她们不靠父辈馈赠、不借婚姻庇佑，仅凭自己的双手赚取财富、掌控人生。
关于【希望】
摄影：戴维·杜比莱（David Doubilet）
2009年，加勒比海，海洋生物学家西尔维娅·厄尔正研究一个高耸的管状海绵。幽蓝深邃的海水中，她沉静从容。这位深海女王创下超过7000小时水下科考时长的纪录，1970年率领首个全女性潜水员团队进驻水下实验室时，被男性同行居高临下地称为“水下宝贝”“水下美女”。她没有愤怒，只是用团队的成功，为女性进入太空铺平了道路。
这些照片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记录的不是女性被如何对待，而是女性如何回应。
从被动的承受，到主动的选择。正是这些进不了史书的日常，构成了千万女性真正的生活。
她们的回答，打破了多少不可能
如果说305幅影像是看见，那么22位先锋女性的深度访谈就是听见。
她们来自媒体、科学、新闻、政治、金融、文学、公益等不同领域。褪去光环之后，她们的回答有一个共同的底色：每一步突破，都曾被认为不可能。
阿曼普尔｜CNN 首席国际记者
第一次海湾战争时期，我以初级案头助理的身份进入CNN，但随后，我接替了几份无人做的工作。这些职位之所以空缺，完全是因为男同事不愿意做。而我接手之后，把它们做得很成功。其中包括1990年我第一次成为驻外记者——正是因为一名男同事不想被派驻那个地方。随后战争爆发，而我就在现场报道。
她给年轻女性的话只有一句：永远不要接受“不”作为答案。
阿马尼・巴洛尔｜叙利亚东古塔战时地下医院负责人
在叙利亚的战争和围困中——以及在这个由男性控制的社会里，我直面并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我是第一位在非常关键的时刻担任中心医院重要领导职务的女性。在担任东古塔医院院长期间，我成功地与全体医护人员建立了信任。那是一项巨大的成就，因为在我们的社会里，女性担任领导职务并不寻常。
围困六年，轰炸从未停歇。她带着团队在地下医院坚守一个多月，争取疫苗、修建地下转移通道、定量配给药品、给器械再消毒。最绝望的时候，仍有男性病人拒绝接受女医生诊治。她给年轻女性的建议简单到只有一句：相信自己，任何情况下都别放弃权利和目标。
西尔维娅・厄尔｜海洋学家，被称为“深海女王”
在我第一次在水下生活的那段时间里，作为一名女性，我本应与男性潜水员、科学家和工程师完成同样的工作，却发现自己受到了一种极其居高临下的对待。我们被称为“水下宝贝”“水下美女”和“水下淘气包”。我当时就问：假设你们开始叫宇航员叫“太空猛男”，他们怎么想？
她没有因为这些调笑退场，而是保持幽默感，坚守科学家的使命，团队的成功后来为女性进入太空铺平了路。
鲍康如｜Project Include 创始人 （此前在凯鹏华盈就职）
在凯鹏华盈时，有一个时刻，我意识到自己无法成功——不仅仅是我，是公司里的所有女性。她们都无法成功并进入最高决策层。正是这个认识，让我从相对狭隘的“我该如何做好？”的视角跳出来，转而思考：“我如何才能推动整个机构改变。”
她后来提起性别歧视诉讼，把硅谷的隐性偏见推上了审判台。她说最大的障碍从来不是能力不够，而是“人们基于你的身份，而不是你的贡献来评判你”。
那些曾被认为女性做不到的事情，被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女性做到。
肯尼亚，加布拉（Gabra）妇女背着装满浊水的塑料桶穿越沙漠平原
摄影：林恩·约翰逊，2009年
阿富汗瓦罕（Wakhan），一名新婚的阿富汗女子抱着她的小妹妹
摄影：马蒂厄·帕莱，2012年
印度班加罗尔，三位朋友在一辆人力车里聊天
摄影：威廉·艾伯特·阿拉德（William Albert Allard），2004年
俄罗斯波罗奈斯克（Poronaysk），鲑鱼罐头厂的工人们在工作间隙休息
摄影：纳塔莉·福布斯（Natalie Fobes），1990年
一名巴勒斯坦妇女在其社区成员被捕后转向以暴力反抗
摄影：约迪·科布，1982年
德布·哈兰（Deb Haaland），首批当选美国国会议员的美洲原住民女性之一，在新墨西哥州的竞选办公室内加班工作
摄影：丹妮拉·扎尔克曼（Daniella Zalcman），2018年
中国成都，五个好友手挽手在街头漫步
摄影：卡里·沃林斯基（Cary Wolinsky），1984年
回到开头的问题：你对女性的历史命运了解多少？
历史是由人创造的。无数时刻里，有数不清的女性在用自己的方式打破不可能——争取投票权、走进深海、创办学校、发起运动、坐上最高决策席……只是很多时刻，未曾获得公平地记录。
《天生出彩》把这些没被记下的瞬间，收进了一本书里。305幅照片，22段访谈，横跨140多年，57个国家。
女性从来不是历史的注脚。这本书，就是见证。
国家地理经典女性影像精选
一部跨越百年的全球女性生命影像志
透过镜头看见女性如何在世界的演进中
翻山越岭，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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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摄影师：
吉姆·理查森（Jim Richardson）
-End-
2026.8.31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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