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梅雨季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潮湿，我推开窗，看着外面绵密细雨打在窄窄的柏油路上，街角的紫阳花开得正好。前几天，我在国内的侄子给我发来微信，问我：“叔，我在考虑去日本留学，但在网上看了很多新闻，心里没底。你去了那么久，日本人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中国人的？他们是不是都很排华？”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2004年的时候，我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母亲缝的被褥和几罐老干妈，降落在成田机场。那个时候的我，句型都背不全，口袋里只有凑来的三十万日元，眼神里满是惶恐和防备。
二十年过去了，我的头发白了不少，在这里安了家，结识了形形色色的日本人。侄子的问题，其实也是很多国内亲友最常问我的问题。今天，我想用我这二十年的亲身经历，来讲讲这个问题的答案。
刚到日本的头两年，我住在东京都边缘的一间木造公寓里，隔音极差，连隔壁咳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为了赚学费，我找了一份在居酒屋后厨洗碗的工作。居酒屋的老板姓渡边，是个六十多岁、眉头总是拧在一起的干瘦老头。
那个年代，日本电视上关于中国的报道，多半是负面的：破旧的街道、素质低下的游客、或者是偷渡犯罪的新闻，渡边老头一开始对我也是带着这种刻板印象。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垃圾分类弄错了，把一个带塑料盖的玻璃瓶直接扔进了不可燃垃圾袋。渡边老头发现后，把我叫到后巷，用极快的语速把我训了一顿。虽然很多词我听不懂，但“中国人就是不守规矩”这句话，我听得真真切切。
我当时涨红了脸，心里委屈得想哭，甚至想把围裙一摔走人。但我忍住了，因为我需要那份时薪八百日元的工作。
从那天起，我把区役所发的垃圾分类手册翻烂了，每一个瓶子我都洗得干干净净，标签撕掉，瓶盖分开。后厨最脏的下水道滤网，别人不愿意碰，我每天下班前都默默清理干净。我不去跟渡边争辩，我只做我该做的。
几个月后的一天，东京下起了罕见的大雪。居酒屋生意清淡，晚上十点多就打烊了。电车因为大雪停运，我只能步行走回几公里外的住处。就在我裹紧单薄的外套准备推门走进风雪时，渡边老头叫住了我。
他递给我一个用保温锡纸包着的纸盒，里面是刚炸好的一大块炸猪排，还有一罐热腾腾的乌龙茶。
他看着我，眉头依然拧着，但语气缓和了许多：“下雪天冷，吃点热的再走。你这小子，干活还算踏实，跟电视上说的那些中国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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