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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第一村，松毛岭上的七天七夜
福建长汀，红九军团长征起点，松毛岭战斗打响的地方。
农历七月十四，长汀人就开始过中元节。这天一大早，中复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道，路边飘起没烧尽的纸灰。
除了祭奠祖先外，当地人还会去村后松毛岭的红军烈士墓前，摆上一桶桶肉粥，点上香烛、念完祭文，然后将粥一勺一勺泼在地上，敬献红军烈士。这是特有的祭祀方式——“倒粥”。
风过山岭，卷起阵阵松涛，宛若号角争鸣。
九十多年前的秋天，松毛岭保卫战在中央苏区东大门打响。
国民党东路军近7万人，飞机、大炮开路，气势汹汹地扑过来。负责守卫的红九军团、红二十四师和长汀地方武装3万余人，喊出“保卫松毛岭，就是保卫汀州、保卫瑞金”的铿锵口号。
（一）
从村口往坡上走三四百米，就是观寿公祠——松毛岭战斗指挥部所在地。祠堂正厅放着一方沙盘，真实还原了当年松毛岭战斗场景。来自外地研学团的孩子们正席地而坐，仰头听着讲解员钟鸣讲述当年的战斗。
▲观寿公祠——松毛岭保卫战指挥部旧址、红九军团长征出发地。
1934年9月23日，中秋节前一天。得知敌人来犯的消息，岭下十二个村子都忙碌起来，家家无闲人、户户卸门板，男子参加武装支前，女人负责后勤补给，就连少先队、儿童团也行动起来。
所有准备完毕，全村开始杀鸡祭祖、打中秋糍粑，陪红军战士饱餐一顿，静待战斗的到来。
清晨，松林里的静，被炮声撕开。
上午7点，敌军3个师压上来。空中飞机轮番轰炸，地上大炮不停开火,数千发炮弹将松毛岭烧成火海。烧焦的松脂味混着硝烟，顺着山风漫下来，呛得人吸不上气。
炮火刚停，敌人就像蝗虫般沿着山坡往上爬。红军战士靠着壕沟、堡垒、陷阱和自制武器进行还击，敌人涌上来后就端起刺刀，展开激烈白刃战。山头被占领了，豁出命夺回来……
沿着中复村后的山路往上走，便是松毛岭战地遗址。山不高，海拔955米，南北横贯80多里，东西蜿蜒30多里。如今山坡上松林茂密，走近了，才能看见灌木丛下蜿蜒的战壕。
从地面往下挖一个圆坑，坑上架上木头，顶上铺几尺厚泥土，再用草皮伪装，就是简易地堡；阵前挖出深沟，埋上鹿砦竹签，就是诱敌陷阱。战地指挥所、临时医院、红军营房，一间间草屋散落林间，土墙上弹孔，密如蜂巢。
▲ 松毛岭战地遗址保存至今的红军战壕。
当年，成千上万发炮弹落在这条山岭上。木头和砖石垒的地堡，炸毁了，连夜再垒；土制掩体坍塌了，徒手再挖。有的工事，反复修葺五六次。
红九军团七团团长刘华香，带头冲向唐古垴高地，与敌人殊死搏杀，弹片穿过右胸，血流不止，被担架抬下战场。
松毛岭战役烈士纪念园里这样记载：山脊草木焦枯、山石如炭。雨水顺着山坡往下淌，淌进村子的时候，是红色的。《长汀县志》里描述：是役双方死亡枕藉，尸遍山野，战事之剧，空前未有。
▲ 松毛岭战斗烈士纪念碑。（来源：新华视界）
据当地老人回忆，战役结束半个多月，松毛岭上依然血腥不散，沾血的松针上落满黑压压的苍蝇……
战斗整整持续七天七夜，其惨烈程度，难以名状。但仗越是惨烈，越彰显红军的英勇顽强。
红一团战斗到最后时，仅剩下通信兵、卫生兵、炊事兵，一共17个人。面对蜂拥而上的敌人，他们绝不投降。没有子弹，就拼刺刀。后来，幸存的卫生兵回忆：团长王东凯，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炊事兵被三把刺刀捅死；最小的司号兵，14岁，抱着一名国民党军官滚下山崖。
据统计，战斗中6000多名红军将士把生命留在了山上。但他们守住的这七天七夜，却为党中央和红军主力的战略转移赢得了时间和空间。
（二）
观寿公祠旁，红军长征纪念广场。
场中央矗立一面红旗，周围墙壁上标记从长汀出发到长征胜利经过的地方：福建、广东、广西、湖南、贵州、四川、云南、甘肃……如同一行厚重足迹，镌刻在祖国的大地上。
▲观寿公祠外的“万里长征第一步”纪念广场。
1934年9月30日，红九军团和红二十四师撤出松毛岭，兵分两路，正式踏上长征之路。下午3时，队伍在这里召开告别群众大会。乡亲们依依不舍地握住战士的手，含泪道别：“松树烧了，明年还会长，松毛岭永远不会倒！”
祠堂外不远处，有一座木质廊桥，叫红军桥。桥的廊柱离地约1.5米，刻着一道细细凹痕，这是当年红军的临时征兵线，也是汉阳造步枪加刺刀的高度。
松毛岭战斗打得惨烈，红军付出了沉重代价，没能阻挡老乡踊跃参军的热情。因报名人数太多，征兵的同志就在桥柱上划下这条线：够得到线，背得动枪，才参得了军。不少年龄不够、个头矮小的后生就在鞋底垫稻草，昂着头、踮着脚死命地撑高。
▲红军桥上1.5米处的刻度线。
讲解员钟鸣介绍，客家人把“走”叫作“找”，跟着红军走，就是跟着光明走，才能找得到希望。他们把在旧军队当兵看做是卖命，却把加入红军视为了献身。
当地老人罗云然把六个儿子，一个一个，都送过了这条线。有人劝他留个最小的在身边，他说，若不是红军来了，孩子们早就饿死了；就是断了香火，也要跟着红军干革命。
▲讲解员钟鸣为孩子们讲解长征故事。
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里感慨：红军战士大多数是新分了土地的农民，他们拼死作战，因为找到“为谁而战”的答案。
七天七夜的松毛岭战斗，让长汀人看到了，共产党真心向着劳苦大众，红军战士不惜流干最后一滴血，这样的党和军队值得信赖。
从此，牺牲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选择。
在敌人疯狂“围剿”下，两千多名长汀后生毅然走过这条征兵线，踏上漫漫征途，为革命留下了希望的火种。
撤退的部队来不及安葬战士的遗体，当地村民就自发冒险上山，拿出自家水缸收殓遗骸，挖坑掩埋，做好标记……
（三）
如今，长征第一村——中复村已成为国防教育基地，每年都有大批的学生、党员、官兵和游客前来观寿公祠、红军桥参观见学，在松毛岭战斗烈士纪念碑前重温入党誓词，回顾那段硝烟弥漫的历史：
没有 “豁得去”的局部牺牲，哪来“走出去”的全局主动；只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才能赢得人民群众全心全意拥护。
▲ 在观寿公祠前，长汀县人武部官兵面向党旗重温入党誓词。
“母亲送儿闹革命，妻子送郎上战场，兄弟争先当红军……”新编民族歌剧《松毛岭之恋》，先后在北京、上海、南京、延安等多地火热上演，红军战士与客家儿女生死相恋的感人场景，引发观众的强烈共鸣。
离开中复村时，已是傍晚时分。村口的“红军长征第一村”石碑，在夕阳映照之下，泛着金光。
极目远眺，暮色中的松毛岭层峦叠嶂、郁郁葱葱，格外庄严肃穆。田舍间炊烟四起、雾霭缭绕，夹杂着零星鞭炮声，一派祥和景象。
作者丨俞今
特别鸣谢丨长汀县人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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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 | 东部战区政治工作部
主办 | 东部战区融媒体中心
刊期 | 第5971期
编辑：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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