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勤出事那天,没人觉得会出大事。

他跟朋友出去喝酒,喝多了,整个人瘫在酒桌上。朋友慌了,七手八脚地抬他、拉他。就是这一拉,把他的颈椎拉断了。

酒醒之后,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胡德勤才三十出头,身体一向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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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何娟已经怀孕三个月,父母每天盘算着孩子出生后该准备什么。可那场酒局,像一把刀,把这个家从中间劈开了。

胡德勤从此瘫痪在床,最要命的是,他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医生说,他必须靠按压呼吸球维持生命。每分钟二三十次,24小时不能停。球按一下,气进去一点;手一松,气出来一点。按得慢两秒,人就发紫。停五分钟,人就没了。

一个简易的橡胶球,成了他的命门。

最初的三个月,何娟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也一天天瘦下去。她和公公婆婆三个人轮流守床,每人手里捧着那颗球,一下一下按。晚上睡不了整觉,白天吃不下饭。一个孕妇,本该是最需要被照顾的人,却成了这个家里最不敢喊累的人。

她不是没试过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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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了三个月。孕吐、腰酸、失眠,全忍了。可最熬人的不是身体,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丈夫躺在床上,眼珠子能转,嘴巴能勉强挤出几个字,可身子像被钉死了一样。这个家,往后几十年,都要围着这颗球转了。

何娟偷偷回了娘家。

她走的时候没跟公婆吵,也没说要离婚。她只是撑不住了。

回到娘家,何娟做了个决定:孩子不要了。她说,与其让孩子生下来跟着遭罪,不如自己当这个恶人。她想把全部精力用来照顾丈夫,可她知道,一旦孩子出生,她连照顾丈夫的力气都会被分走一半。

胡家父母听完,差点没疯了。

胡德勤是独生子。这个孙子,是他们家唯一的根。他们花光了积蓄,又借了二十万外债给儿子做手术。现在儿子瘫了,儿媳要打掉孩子。那这个家,还剩下什么?

胡德勤躺在床上,听说何娟要打掉孩子,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求她留下。”

他说,他想活着,就是想亲眼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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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孩子没了,他活着也没意思了。

胡家父母找到记者,希望帮忙劝回何娟。可何家父母的态度更坚决:必须拿掉。何娟的父亲说:“我女儿不能一辈子耗在这个家里。她现在不走,以后孩子生下来,更走不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胡父心上。

眼看劝不住,胡家老两口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耕牛,凑了四千五百块钱。他们打电话给何娟,说同意做手术,这钱是给她交手术费的。

何娟信了。

到了医院,何娟还没进诊室,婆婆突然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何娟,你发发慈悲,把这孩子留下吧。我给你磕头了。”

老太太跪在地上,哭得浑身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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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父站在旁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他们不图别的,就想给儿子留个后。

何娟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婆,眼泪也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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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进诊室。她转身,跟着公婆回了家。

回到家,她见了胡德勤。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呼吸球被一下一下按压的声音。胡德勤看见何娟,眼睛亮了一下。他想伸手,却动不了。何娟走过去,坐在床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胡德勤挤出一个字:“留。”

何娟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天以后,何娟暂时留了下来。但她始终没有明确答复,孩子留还是不留。

胡家父母不敢再逼她。他们只是继续轮流按那颗球。婆婆的手已经按出了腱鞘炎,每天晚上,手指关节疼得睡不了。但她不敢停。每次何娟看到婆婆在病床边打盹,球还攥在手里,心就像被人揪了一把。

何娟说:“我不是不想留孩子。我是怕,等孩子生下来,他爸没了,这个家就剩我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

胡德勤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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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他连呼吸都要靠别人按球,拿什么去扛一个家?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没有人拍桌子,没有人果断决定。所有人都被困在“活着”两个字里。

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到底是谁的错。朋友?酒?还是命?

都不是。

这就是生活的残忍。它不会问你准备好没有,也不会给你缓冲的时间。它把你推到墙角,然后逼你选。每一个选择都疼,不选,更疼。

何娟最后会怎么选,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无论她选什么,都别后悔。

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赢家。只有一颗球,和一群拼了命想让它一直按下去的人。

如果是你,你会留下这个孩子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