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着像埋怨,实际上却是惋惜。许世友和王建安都是红四方面军出身,早年参加过黄麻起义,后来又一同经历了战争年代的风雨。两人脾气都硬,做事都直,偏偏在一桩旧事上结下了多年的心结。

1937年,抗日红军大学开展有关张国焘问题的批判。部分红四方面军干部一时想不通,曾商议离开延安,到四川打游击。许世友参与其中,王建安起初也表示同意,回去后却改变了主意,将情况报告给了学校。

事情被迅速上报。1937年6月6日,延安最高人民法院高级军事法庭公开审理“许世友等人拖枪逃跑案”。许世友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半,王建安被判六个月,洪学智、詹才芳等人也受到不同程度处理。

这段经历改变了两人的关系。许世友后来始终敬重毛泽东,认为毛泽东在关键时刻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对王建安的报告行为,他始终难以释怀。多年以后,两人在山东共事,见面很少说话,甚至同在一个院子里开会,也常常彼此避开。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两人放下隔阂的,并不是一次谈心,而是一场硬仗。

1948年,华东野战军准备攻打济南。王建安原本准备调往华北,毛泽东却决定让他担任山东兵团副司令员,配合许世友作战。毛泽东清楚两人的旧怨,特意提醒王建安要顾全大局。王建安当即表示:“请主席放心,我一定协助许世友打好这一仗。”

济南战役于1948年9月16日发起,至24日济南全城解放,前后历时八天。许世友、王建安在战场上重新建立了信任。谭震林曾以“廉颇、蔺相如”作比,认为两位性情刚烈的将领,终于在济南城下完成了“将相和”。

王建安后来给人留下的印象,依旧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他不热衷于经营关系,也不愿意用漂亮话掩盖问题。1955年授衔时,他因病在青岛休养,未能参加授衔仪式,次年补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坊间曾流传他因“骄矜自满”而被推迟授衔,但正规史料并无这一说法,健康原因更为可信。

他的职务也并非总在最高位置。建国后,王建安多次担任大军区副职,个别资历不如他的干部却走上了正职。有人替他抱不平,他反而发了火:“如果都把位子占着,那还要什么革命事业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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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客套话。王建安确实很少计较个人职务,却格外在意工作真假。1978年4月,他到一个被树为训练先进典型的连队检查,发现所谓好成绩竟是挑科目、藏弱项,甚至不让训练成绩差的战士出面。王建安当场批评有关干部,并向中央报告,指出弄虚作假平时或许能够蒙混,战时却可能付出生命代价。

担任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后,他仍保持这种作风。信访材料送到手里,他常常亲自阅看;涉及老战友、老部下的问题,也坚持如实反映。有人提醒报告中少写某位领导人的问题,他直接回道:“共产党员就是要敢说真话,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怕个鬼呀!”

这样的性格,难免得罪人。叶剑英曾告诉他:“有人向我告你的状了。”王建安笑着回答:“肯定是我批评过的那些人。”叶剑英随后主动与他合影,态度已经很明白:批评可以尖锐,但对这样坚持原则的人,组织并没有因此否定。

晚年的王建安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仍在各地调查研究。1980年,他在担任中央军委顾问期间外出考察累计达七十八天,向中央提交报告十二份,其中不少内容是揭问题、讲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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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住院时,他反复交代后事:不办追悼会,不送花圈,不组织遗体告别,也不要通知生前好友,更不要请负责同志护送遗体火化。他还提出,遗体捐给解放军总医院,用于医学研究,骨灰撒回家乡土地。

1980年7月25日,王建安因病去世。家属依照遗愿办理后事,许多老战友直到8月4日《解放军报》刊登《赞丧事新风》,才知道他已经走了。陈锡联得知后打电话到王家,又把消息告诉许世友。

许世友听完,久久没有说话。那句“真招人恨”,骂的不是王建安无情,而是他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留下,连老战友想送他一程的心愿,也一并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