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刚过，曲靖的天还灰着。
吴秀华像往常一样起早，扫完一楼大厅，抬头望了眼三楼的房门。儿媳妇平时这个点该下楼做饭了。孩子也该醒了。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乱，急。两个年轻男人各拖着一个行李箱，从楼上冲下来。
她上前问了句：“你们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低着嗓子回：“退房的。”脚下没停，撞开半扇门就跑了。
吴秀华站在楼梯口，心里发毛。她转身上楼。二楼几间客房的门全敞着，被子拖到地上，柜门打开，地上全是翻出来的东西。她腿有点软，扶着栏杆往三楼走。301的门掩着。
她推开。床上乱成一团，被子卷到一边。她抖着手把床单掀开。
儿媳仰面躺在血泊里，脖子上几道刀口，已经不动了。
吴秀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孙女。两岁的小丫头。她连滚带爬往楼下跑，喊，找，翻遍了每个房间。孩子不在。
警察来了。法医、刑侦、特警，把宾馆围了。301里，那孩子最后是在床单底下找到的。已经没了气。脖子上有掐痕。
一个儿媳，一个孙女。一天之内，全没了。
办案人员几乎没合过眼。现场留下的鞋印，几只饮料瓶，还有两串拖拽箱子的轮痕。
监控里，两个小年轻进了附近一家网吧，拎着箱子，又空手出来。箱子后来在网吧卫生间找到，里面还塞着没带走的衣服。
身份是假的。登记的刘某、唐某，查无此人。
线索断在那两个孩子的脸上。
几天后，有人举报，镇外一处废弃厂房里有动静。民警赶过去，找到一把带血的尖刀，血迹和儿媳妇的比对上了。同个地方，还翻出几包没吃完的糖。
顺着刀再查。大河镇，一间临街的屋子，门没锁。推门进去，地上一片狼藉。床底下，又躺着一个女人。手被反绑，身上十几刀，已经僵了。
又是那两个人。
通缉令贴遍三省。抓到的时候，一个在深圳的小餐馆里，正低头吃面。另一个躲在别处，也没跑太远。
两个人，都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审讯室里，民警问，到底几个人。
刘启智眼睛看着桌面，声音很平：“不是四个。七个。”
他还说，反正也这样了。
付征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偶尔抬一下头，像在想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时间倒回八月底。刘启智从家里出来，兜里没几个钱。付征跟他从小认识，两人在县里读书，成绩都不好，家里也管不住。
钱花完，就开始抢。一开始不敢动刀。后来，杀了第一个人，就停不下来了。
湖南武冈，一对老人，守在家里，被他们活活弄死，翻遍全屋，只摸出两百块。广东东莞，一对在夜市摆摊的夫妻，收工回家时被盯上。抢了三千。妻子怀了孕。
然后回到云南。
曲靖那个宾馆，他们住进去，见老板娘带着儿媳和孙女，就起了心。夜里动手，从楼下开始翻。儿媳妇醒过来，反抗，被按在床上，一刀又一刀。小女孩吓哭了，他们就用被子捂住。
从头到尾，他们抢到的东西，加起来不到一千块。
案子结了。2013年，刘启智死刑。付征因为作案时未成年，判了无期。
吴秀华后来搬走了。宾馆关了，再没人租那栋楼。每次有人经过，都绕开走。
那几天里，他们两个跑了两千多公里。从湖南到广东，从广东到云南。一路杀人，像赶路。
而那个两岁的小女孩，在床单下缩着，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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