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巨鹿城外，项羽率楚军渡过漳水。船被凿沉，锅灶被砸毁，每名士卒只带三日粮食。项羽不是不知道前路凶险，却把退路先行截断。楚军随后猛攻秦军，九战九捷，巨鹿一战也因此成为古代战争中“逼军奋战”的典型。
但要说清楚，古代战场并不存在始终整齐排列的“第一排”。步兵接敌时，前方往往是持盾者、长兵器手和敢战之士；弓弩手可能在后方，骑兵则负责侧翼和突击。所谓第一排，更准确地说，是最早与敌军短兵相接的那批人。
他们当然怕死。
刀砍下来会疼，箭射过来会死人，这个道理谁都明白。问题在于，战场不是一个人想跑就能跑的地方。军阵一旦启动，前方的人后退，后方的人就会被堵住；一人转身，可能撞乱整支队伍。此时，冲上去未必必死，停下来却常常等于把后背交给敌人。
古代武器的杀伤方式，也决定了士兵不能各自逃命。盾牌相连，长矛交错，队伍靠密集阵形抵挡冲击。只要阵脚没有散，前排还能依靠盾牌、同伴和后续替补坚持；一旦所有人同时后退，敌军骑兵或步兵便会趁势冲入，伤亡反而更快。
有意思的是，第一排并不总是最倒霉的位置。真正危险的，往往是队形崩溃之后的溃逃阶段。冲锋时，士兵至少还有军阵保护；溃败时，人人争路，弓箭、骑兵和追兵会从背后连续袭来。许多古代战役的惨败，并非败在接战之初，而是败在阵线断裂以后。
军法是另一根绳索。
秦军以军功爵制著称，斩获首级、攻城夺地，都可能换来爵位、土地或身份变化。商鞅变法后的秦国，把战功与现实利益紧紧相连，普通士卒也有改变家庭处境的机会。冲上去，可能受伤，也可能立功；临阵退缩，则很可能既丢性命，又连累编伍。
这种制度并不意味着人人都热爱战争。恰恰相反，它把个人的生死计算摆到了明面上。贫苦农民、罪籍之人和被征发者，未必有多少宏大理想，但军功可能让一家人脱离困顿。对他们而言，战场是一场危险的赌博，却也是少数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军队还会用连坐维持队形。古代不少军队以什、伍、队、曲等组织编制士卒，彼此监督。一个人逃跑，可能导致同伍受罚；军官失职，也要承担责任。于是，士兵面对的不是“冲不冲”这么简单，而是“自己退，战友怎么办，家人怎么办”。
“你若退，我也活不了。”
“那就跟着队伍往前。”
这类话未必有史料逐字留下，却符合密集编组作战的实际逻辑。战友关系不是口号，而是战场上的保护网。前排的人知道，身后有人；后排的人也清楚，前面一散，自己同样难逃。
将领是否带头，影响更加直接。项羽在巨鹿并非站在远处发号施令，而是用断绝退路的办法迫使军队决战。东汉末年，许多将领亲临阵前，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将旗、鼓声和军官的位置，都是士卒判断局势的信号。主将若先退，士兵很难相信这场仗还能打赢。
当然，史书里常把冲锋写得慷慨激昂，现实却更加复杂。有人因军令前进，有人为赏赐拼命，有人担心逃亡受罚，也有人只是被同伴裹挟。所谓忠勇，往往与惩罚、利益、荣誉和群体压力同时存在，不能只用一个“勇”字解释。
古代战争中的第一排，既不是完全无知的牺牲品，也不是个个视死如归的英雄。他们只是被放在最危险的位置，并被制度、队形和身后的人共同推着向前。退路被封住，军令在耳边，敌人就在眼前，继续冲锋反而成了生存概率更高的选择。
所以，题目中的答案确实现实：换成普通人，在那样的军阵里，未必会因为不怕死才冲，而是因为不冲更危险，冲了还有功名、赏赐和活下来的可能。历史留下的“勇士”，很多时候正是在这种无可回避的选择中，被推到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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