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醒来。我还在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还在打字。从外面看,我看起来很忙。但这种懒惰比那更安静。它住在我尝试之前的那三秒钟里。

以前我会坐在一张空白页前,好像它欠我什么似的。我会一直盯着,直到一个句子出现——通常是个烂句子——然后我会把它打磨成一个不那么烂的句子。那场打磨就是全部的工作。现在,我一感到那种冲动,就把它喂给一个模型。模型返回一段已经站得笔直的段落。我编辑它。我告诉自己,编辑就是工作。有些日子确实如此。有些日子,我只是一个非常昂贵的校对员,校对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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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因为一张购物清单

我站在厨房里,冰箱门开着,扶着门,好像一个念头会从保鲜抽屉里掉出来。牛奶。鸡蛋。做墨西哥卷饼要用的那个东西。我想不起来做墨西哥卷饼要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十年前,我会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冷空气让我的脚踝发疼,然后我会对着空气说出“孜然”。而现在,我在手机里输入“做墨西哥卷饼需要什么”,看着一份完整的清单自己组装起来,带着一种从未忘记过孜然的人才会有的自信。

那种“不用再想”的感觉,正在悄悄改变我

这不是那些评论文章里说的那种懒。不是躺在沙发上刷视频、什么都不干。这种懒更隐蔽:它藏在我“本来可以自己想一想”的那个瞬间。以前那个瞬间会拉长,变成一场和自己的拉锯。现在那个瞬间短得几乎不存在——手指已经先于大脑动了。

我并不是反对AI。恰恰相反,我每天都在用。问题在于,我越来越难分清:哪些时候我是在用它当工具,哪些时候我是在让它替我承担“想”这件事。而“想”这件事,恰恰是我曾经最看重的工作内容。

便利来得太快,代价却要很久以后才看得见

那张购物清单只是一个小裂缝。但裂缝会蔓延。写邮件时,我不再先打草稿,而是直接让模型生成三个版本,我挑一个。回消息时,我不再琢磨措辞,而是让模型给我一个“更友好”的说法。甚至有时候,我脑子里刚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还没等它成形,我就已经把它丢给了模型。

我告诉自己这是在节省时间。可节省下来的时间,我并没有用来做更深的思考。我只是更快地滑向下一个任务,然后再下一个。像一个人学会了开车之后,就再也想不起走路时路边的细节。

我怀念那个会对着空白页较劲的自己

那个自己并不高效。他会为一个开头耗掉整个上午,会写出一些后来被整段删掉的废话。但那个过程里有一种笨拙的诚实:我知道那些字是我自己一个一个抠出来的,哪怕它们不漂亮。

现在,我偶尔会故意不用AI。我会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强迫自己坐在那里,等那个烂句子出现。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确认:那个愿意和空白页较劲的人,还在不在。

他还在。只是需要我多给他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