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4日下午三点五十分,41岁的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在苏州去世了。
消息出来那天,微博炸了。八条相关话题同时冲上热搜榜,单日阅读量超过30亿。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信——前几天还在看他直播,怎么说没就没了?
张雪峰自己倒像是预见过这一天。他跟媒体人聊天时说过:我死那天,微博肯定有个热搜叫“张雪峰死了”,会有人把我过去的讲课视频剪出来,也会有人留言说“当年张老师还是给了我一些思考”。
被问到墓志铭怎么写,他托着下巴想了下,说:“人生真好玩,下辈子还来。”
你看,连告别都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劲儿。
三天后苏州出殡,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民众排起了将近两公里的长队,手捧菊花,安静地鞠躬、献花、离开。公司楼下摆满了鲜花。
一个做考研和高考志愿填报的网红讲师走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自发来送?
01、一个县城孩子,成了千万人的“人肉导航”
张雪峰本名张子彪,1984年出生在黑龙江齐齐哈尔富裕县。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最困难的时候全家月收入只有600块。中考全县第16名,高考进了全县前60名。录取通知书上写着“给排水工程”——他后来说,自己当时真以为学这个就是去疏通管道的。
2007年从郑州大学毕业,北漂,进考研机构做讲师。一开始讲得并不顺利,有学生评价他“讲得很嗨,但没什么用”。但他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路子——不讲课本,讲学校层级、专业冷热、地域差异、毕业之后的就业路径。
2016年,一段《七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的视频在网上爆了。语速极快,信息密度极高,没有花里胡哨的制作,就是一个人对着镜头把34所学校的特点、位置、就业去向全捋了一遍。
从此,张雪峰不再是普通讲师了。到去世前,全网粉丝超过5000万,公司年营收据说超过8亿。
但他真正的影响力,从来不在数据里。
02、论文说了什么?两个词,戳中了一代人的痛
2026年8月13日,张雪峰去世整整五个月后,一篇研究他的学术论文登上了国际社科期刊《Frontiers in Sociology》。作者叫Hugh Jiliang Liu,任职于荷兰汉泽应用科学大学和格罗宁根大学。
这篇论文不赞美张雪峰,也不谴责他。它只做一件事:把一个“网红讲师为什么能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导师”这件事,用学术的语言拆开给你看。
论文提出了两个核心概念。
第一个叫“风险转译” 。
什么意思?就业下行、产业迭代、地域差距、房价压力、技术替代——这些词很大很抽象,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拆解。但落到一个高三家庭面前,就剩一个具体问题: “孩子,到底该报什么专业?”
张雪峰做的就是翻译。他把高校层级、专业壁垒、职业资格、地域就业差异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提炼成大白话,甚至是一句略显武断的判断。“别报新闻”、“计算机才是王道” ——这种话说出来刺耳,但普通家长听得懂。
论文特别点了一句:张雪峰没有创造社会风险,他只是把看不见的风险翻译成了看得见的语言。
第二个概念叫“压缩型绩优主义” 。
社会表面上还是那一套——努力就能改变命运。但论文指出,人生的安全感已经被高度收拢到少数几个节点:高考、院校层次、专业填报、考研、第一份工作。一步走错,代价沉重。
富裕家庭的孩子选错专业可以转学,工作不顺可以重新出发。但普通家庭呢?父母攒了一辈子的钱投进去,孩子选了一个“天坑专业”,可能四年白读,全家希望落空。
一次选择,几乎没有回头路。
所以论文说,很多家长追捧张雪峰,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功利。 是因为教育对他们而言,既不能放弃,又充满不确定性。他们需要的不仅是“遵从兴趣”,更是一张尽量少踩坑的现实地图。
03、同样的话,为什么张雪峰说出来就像“保护”?
张雪峰的很多言论长期被批评太功利——“文科都是服务业”、“孩子学新闻就把他打晕”。
但论文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给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解释。
同样直白严厉的忠告,旁人说来像训斥,经张雪峰说出,却被普通家庭解读为保护。
为什么?
第一,在重大不确定选择面前,人极度渴求确定答案。张雪峰给的恰恰是那种“冷酷但清晰”的判断框架——这个专业好就业,那个学校性价比高,这条路风险低。他的清单、排名、警告和直接建议,降低了教育决策的认知负担。哪怕他的判断不一定全对,“有人敢于给出明确判断”这件事本身,就有强大的心理慰藉。
第二,张雪峰的公众形象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专家。他嘲弄空洞的声望,直说劳动力市场的尴尬现实,用的不是官方咨询腔,是日常聊天的话。家庭信任他,不仅因为他看起来懂这个体系,更因为他愿意说出体面机构回避的话。
第三,通过短视频反复刷到,他不再是屏幕里的陌生人。对于没有条件做一对一咨询的学生和家长,他就像一个“代班 counselor”、一个“老大哥”。 人们接纳他,不一定全盘认同他的每一个具体判断,而是认同一种姿态:他看见了普通家庭没有“无限试错资本”的现实,并且愿意直说。
04、人们悼念的不是张雪峰,是自己的处境
论文最后还有一个判断,挺扎心的。
公众悼念的不完全是张雪峰本人,而是催生“张雪峰现象”的那一代人的处境。
发展放缓、机会收窄、“努力就有回报”的信念被现实反复冲击。人们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符号,来承载那份不确定和焦虑。张雪峰恰好成了这个符号。
论文还特别点了一句:张雪峰现象的存在,本身映照出公共教育指导体系的巨大空白。
大学宣传自己,永远强调优势,回避风险。专业介绍写得天花乱坠,但具体专业的就业率口径、薪资分布、岗位匹配度、升学去向、转专业难度——这些信息,有几个学校会完整公开?
学校负责描绘理想,家庭负责承担风险。大学展示最好的一面,学生承受最坏的可能。当公共升学指导只会说“结合兴趣、综合考虑”,民间顾问就必然成为风险翻译者。
张雪峰的成功有多惊人,制度层面的空白就有多大。
05、写在最后
张雪峰不是教育家,也不是学者。
他是一个翻译者——把精英阶层内部流传的“生存常识”,翻译成普通家庭听得懂的大白话。
他的局限性很明显。把复杂的学科压缩成短视频判断,可能放大焦虑,也可能让某些专业被简单贴上“天坑”标签。他提供的是风险地图,不是命运判决书。
但他的公共价值,同样不能被一句“贩卖焦虑”抹掉。
他愿意把体面机构不愿说的话说出来:有些专业名字漂亮,就业出口却很窄;有些学校平台不错,但未必适合所有家庭;有些理想需要长期投入,而部分家庭根本等不起;同样一次选择,落在不同家庭身上,后果完全不同。
最廉价的教育建议,是劝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勇敢试错。
张雪峰离开了。但制造“张雪峰现象”的那些现实——信息不对称、机会收窄、普通家庭的输不起——都还在。
最好的纪念,不是寻找下一个张雪峰。是让升学信息不再成为少数人的特权,是让普通家庭不必付费,才能知道一项选择真正意味着什么。
张雪峰走那天,很多人说“再没人敢这么直说了”。
但比“敢不敢说”更重要的,是那个让“直说”变得如此珍贵、如此稀缺的环境,什么时候能变一变。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至少,一篇国际学术论文愿意认真讨论“张雪峰现象”——这件事本身说明: 这个问题,值得被看见,值得被讨论,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本文综合自《Frontiers in Sociology》期刊论文、新浪财经、网易新闻等媒体报道,仅基于公开信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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