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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东汉的屋檐,将一管清辉洒进司徒府的庭院。貂蝉跪在阶前,对着那轮圆月,泪湿衣襟。她不是为女儿家的心事而泣,而是为这个风雨飘摇的汉室而悲。董卓坐拥长安,吕布虎视四方,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司徒王允数夜未眠,鬓边白发又添几缕,直到他看见月光下那个盈盈的身影,一条毒计,终于在他浑浊的眼中亮起。

那日午后,王允先请吕布赴宴。酒至半酣,他唤出貂蝉献舞。烛影摇红,裙裾翻飞,吕布只看一眼,魂便丢了三分。王允微笑着将貂蝉许配于他,约定择日完婚。吕布大喜而去,却不知这杯酒里盛的不是蜜,是化骨蚀魂的鸩。不出三日,王允又设一宴,把貂蝉送到了董卓的床前。董卓老怀大慰,当即纳为侍妾。吕布怒气冲冲来质问,王允只低声赔罪:“太师亲自开口,谁敢不从?”吕布咬碎钢牙,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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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貂蝉便活在两把刀的夹缝里。在董卓面前,她柔情似水;在吕布面前,她泪眼如花。她谎称太师霸占她,又谎称将军轻薄她。她是一枚被执棋人拨动的棋子,却比执棋人更懂得如何让两个男人成为彼此的刀锋。她时而对董卓说吕布无礼,时而又对吕布说董卓残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分明藏着一座深不见底的兵库。

终于到了凤仪亭。那日董卓入朝议事,貂蝉约吕布至亭中相会。吕布一见她,铁甲也软成了春水。貂蝉哭诉:“妾身已毁于太师之手,今日唯有一死以明志。”说罢便要向荷花池中纵身一跃。吕布慌忙抱住,正在拉扯间,董卓恰巧回府撞见。吕布惊慌欲走,董卓抓起画戟便掷了过去,幸而被他格开。自此,父子之间彻底撕破了脸。

王允最后点燃了那根引线。他跪在吕布面前声泪俱下:“将军姓吕,他姓董,何来父子之情?今日他掷戟杀你,明日便灭你满门!”吕布虎目赤红,提戟而出,终于在一道寒光中刺穿了董卓的咽喉。长安百姓欢呼而泣,那个压在头顶多年的魔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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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转身隐入历史的烟尘,再无音讯。她用最柔软的女儿身,撬动了最坚硬的男权天下。她没有刀枪,却让刀枪相向;她未曾亲临战场,却让一位暴君横死阶下。后人常言美人误国,可貂蝉偏偏相反——她是美人救国,也是命运最残忍的祭品。那一曲舞跳尽了两个男人的心魂,而留给自己的,只剩一身无处安放的悲凉。天下英雄斗来斗去,到头来,那把最锋利的刀,竟是一个连姓氏都未必真实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