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工地有个队长，大伙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生气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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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故意的，是他实在太爱生气了。

看见老板家亲戚干个轻活，他生气。看见别人干个干净活，他生气。看见老板请自己亲戚吃饭没叫他，他更生气。脸拉得老长，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说话也带着火气，谁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搭理。

有一回老板家一个亲戚在仓库里收拾东西，就搬了几箱料，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凭啥他干那活。”

还有一回，老板请几个亲戚吃饭，没叫他。他知道了以后，第二天一天没跟任何人说话。中午吃饭自己蹲一边，谁叫他都不理。

工地上的人都躲着他走。谁也不想撞他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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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儿子来了工地。

那就不一样了。

儿子一来，他安排活儿——那轻往哪安排，那干净往哪安排。儿子干个轻活，他不生气了。儿子干个干净活，他也不生气了。别人干个轻活他得说两句，他儿子干个轻活他觉得“就应该这样”。

别人说一句“你儿子活真轻”，他笑眯眯回一句：“年轻人刚来，先适应适应。”

就隔了一个月，标准全变了。以前他看见别人干轻活就骂“凭啥你干这个”，现在他儿子干轻活他觉得“应该的”。

工地上有人说了句公道话：“他不是生气，他是没占到便宜。占到了，比谁都高兴。”

这话说的真准。

后来我观察过他一阵子。他生气的时候，基本都是他觉得“好处没落我头上”。他不生气的时候，基本都是“好处在我手里了”。他不是脾气不好，他是觉得好处没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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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老工友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工地上有些人不是脾气不好，是觉得好处没落到他头上。你让他占上便宜，他比谁都和气。你让他觉得亏了，他比谁都来劲。”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

后来我不怎么躲着他走了。他生气的时候，我就想，他今天可能又觉得啥好处没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