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相亲认识了一个女朋友，两人交往了一个月。昨天，女孩突然说：后天我哥哥家的儿子十岁生日，你准备1000红包，再给孩子买两套衣服，来吃饭吧。表弟看了女孩一眼，说：我俩又没结婚，我不用给红包了吧！我给孩子买两套衣服就好。女孩白了表弟一眼，说：你真小气。

表弟没接话，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早上烧的，早凉透了，他灌了两口，嗓子眼儿还是干的。

女孩坐在沙发上没动，指甲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抠，咔嗒咔嗒的，像秒针在走。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哥家孩子平常也没少喊你叔叔，你去了空着手，我脸上挂不住。"

表弟把杯子搁回厨房台面上，转回来说："衣服我买，两百一件的行不行？两套四百，再加个玩具。"

女孩抬起头看他，嘴角往下撇了撇："我跟你说了要红包，一千块，这是礼数。"

"我俩才认识一个月。"

"那又怎么了？"女孩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拍，"你到我家来吃饭，我爸拿烟拿酒招待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才认识一个月？"

表弟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口。他弯腰从茶几抽屉里翻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站了一会儿，烟卷在嘴唇中间一上一下地颠。

"行，"他说，"红包我给，衣服也买。后天几点？"

女孩说中午十一点，然后站起来去阳台上收衣服，路过他旁边时胳膊肘蹭了他一下，语气软了："又不是天天过生日，你大方一回怎么了。"

表弟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他去商场，童装区转了三圈，挑了两套，一套蓝的一套灰的，都是运动款，打完折四百六。又去银行取了一千块现金，柜员问他要不要新钞，他说要。红票子拿在手里薄薄一沓，他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晚上吃饭的时候女孩打视频过来，说衣服拍了照片发给她哥看了，她哥说好看。表弟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女孩又说："红包你到时候直接递给孩子，别说是我让你给的，就说你自己准备的。"

表弟筷子停了停。"怎么说？"

"就说你当叔叔的心意。"

"我跟他没见过两次面。"

女孩在视频那头笑了，笑完又收了回去，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你就按我说的做就行。"

表弟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那顿饭没再动几口。

后天一早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兜里揣着一千块钱，拎着两套童装去了饭店。包间挺大，三张圆桌，坐满了人。女孩的哥哥迎上来拍他肩膀，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把他往主桌上让。他坐下，左右看看，一桌子都是生面孔。

孩子跑过来，虎头虎脑的，站他跟前伸手："叔叔红包呢？"

表弟从兜里把那一千块掏出来，红票子还没递出去，身后有人拉了他胳膊一下。他扭头，女孩站在他椅子后面，脸上笑盈盈的，话是对着孩子说的："快谢谢姑父。"

表弟的手顿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女孩一眼。女孩伸手把红包从孩子手里抽出来，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一万吗？"

包间里有人起哄似的笑了两声，又很快歇了。隔壁桌一个烫卷发的女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筷子夹着的 花生米掉了一颗在桌布上。

表弟把手里那两袋衣服放在脚边地上，声音不大："你说的一千。"

女孩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拇指在那一沓钱上搓了搓，笑起来："我跟你开玩笑的，一千就一千吧。"她蹲下去摸了摸孩子的头，"去玩吧。"

孩子跑开了。表弟坐在那儿没动，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蜷了又伸开。

女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偏过头低声说："我爸妈都在那边桌上，你别板着脸。"

表弟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他没往洗手间走，拐进走廊尽头，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划开又锁上，锁上又划开。

五分钟后他回了包间，女孩正跟人碰杯，玻璃杯磕出清脆一声。他走过去拿起自己那两袋衣服，对女孩说："我先走了。"

女孩杯子还在手里举着，笑容僵了一瞬："菜还没上齐。"

"红包你留着，"表弟说，"衣服我带走。"

他转身往外走。女孩追到包间门口，拽住他袖口，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意思？"

表弟停住脚，转过来看着她。走廊灯光打在两人中间的地砖上，锃亮锃亮的。

"你前天晚上跟你哥通电话的时候，我在阳台上抽烟，窗户开着。"

女孩拽着他袖口的手松了一下，没完全松开。

表弟声音很平："你说'妈说了，这次要能拿到一万就订，拿不到就算了'。"

女孩那只手彻底松了，垂下去。她嘴唇张了张，往旁边看了一眼，走廊里有人端着热汤经过，她往墙边退了一步给人家让路，让完就没再上前。

表弟把两袋衣服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个红包，折过的，还带着体温，放在走廊窗台上。"这一千你拿着，"他说，"不用还我。"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了，没回头，说了最后一句："上回那个女朋友，她妈也是这么教的。她哥孩子过满月，要了两千。"

女孩靠在包间门口的墙上没说话。走廊那头的服务员端着一盘清蒸鲈鱼走过来，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热气袅袅地往上浮。

表弟下楼梯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稳当，不快，也没停。

女孩还靠在墙上。窗台上那个红包被穿堂风掀了一下边角，没吹走，就那么歪歪地搁在那儿，像一张没递出去的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