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五指山，我都会绕道五指山大道。
不为别的，就想远远看一眼那扇校门。
它现在的名字，叫“海南热带海洋大学附属中学”。
可我心里，永远只认那个旧招牌——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中学。
那是琼南地区曾经无人不知的王牌，我的母校，海南二中。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州中是琼南地区当之无愧的琼南名校。
那时候，它的名气在整个海南岛仅次于海南中学。
三亚、乐东、琼中、保亭……周边市县的尖子生，全往这里挤。
升学率高得吓人，是无数黎村苗寨孩子走出大山的独木桥。
老师们腰杆硬，学生走路带风。
那是一个学校最黄金的时代，也是我记忆里最亮的光。
但1988年海南建省，成了母校命运的分水岭。
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被撤销，州中学失去了“州级”的招牌。
一夜之间，它从“亲儿子”变成了“弃子”。
师资开始大逃亡。
好老师要么被海口、三亚的重点校挖走，要么自己另谋高就。
剩下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管理也跟着松散，校风校纪一天不如一天。
升学率一落千丈，从云端直接跌进泥里。
以前是“考上州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大学”。
后来变成了“能考上都算你运气好”。
家长们用脚投票，尖子生纷纷外流。
留下的，要么是没门路的，要么是真爱校的。
生源质量断崖式下滑，反过来又拖垮了教学质量。
恶性循环，像一潭死水。
母校，彻底从神坛跌落。
它改名叫海南第二中学，试图重新出发。
可牌子换了，里子没换。
师资断层不是换个名字就能补上的。
老教师退休，年轻教师留不住。
教学理念落后，管理方式陈旧，课堂死气沉沉。
学生厌学，老师佛系。
那种“州中精神”，早就散了。
现在又挂上了“海南热带海洋大学附属中学”的牌子。
听起来高大上，热带海洋，附属中学。
可校门口那块新牌子，遮不住教学质量依然拉垮的现实。
家长群里抱怨声一片。
高考成绩年年垫底，和当年州中的辉煌比，简直是天地之别。
名字越改越长，地位却越来越低。
从“州中”到“二中”再到“附中”，每一次改名，都像是一次体面的撤退。
我常常想，母校到底输在了哪里？
不是输在地理位置，同样位于五指山的海南省农垦实验中学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不是输在硬件，这些年教学楼翻新了好几轮。
是输在人心，输在那股“精气神”没了。
建省前，州中是全琼南的希望，老师拼命教，学生拼命学。
建省后，归属感没了，荣誉感没了，连“州中”这个名字都没了。
一个学校没了魂，就像一个人丢了脊梁。
现在的海南热带海洋学院附中，就像一个迟暮的英雄。
穿着新衣服，却迈不动老腿。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努力的老师，但独木难支。
偶尔还能冒出几个考得不错的学生，但那是幸存者偏差。
整体来说，它已经彻底沦为二流、三流。
难回当年州中的荣光，这是残酷的现实。
可我还是会想它。
想州中老校门那两棵大榕树。
想晚自习时教室里的灯光。
想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和食堂里一块钱的炒粉。
那些记忆，和名字无关，和升学率无关。
那是青春，是乡愁，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母校，你让我骄傲过，也让我心疼过。
愿你有一天，能找回那股精气神。
哪怕再也回不到巅峰，至少别再往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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