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万亿超长期特别国债，马上发完了。
这笔钱怎么花、花到哪、效果怎么样，直接关系到未来几年中国经济的走向。我做宏观经济研究这些年，很少见到一笔财政资金像这次一样，投向那么集中、期限拉得那么长、指向那么明确。
截至8月26日，年内已发行的超长期特别国债规模已达9720亿元，发行进度75%。9月2日，财政部拟第一次续发行2026年超长期特别国债（六期），为30年期固定利率附息债，竞争性招标面值总额730亿元。这笔发行完成后，总规模将达到10450亿元，发行进度也将达到80%。从期限结构看，截至目前已发行的超长期特别国债中，20年期有5只、规模1560亿元，30年期有9只、规模7310亿元，50年期有2只、规模850亿元。
仔细看这笔钱的分配结构，就能发现其中有深意。1.3万亿分成两条线在走。
一条线是"两重"——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全年安排8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已全部下达，支持1417个重点领域重大项目建设。这些项目分布在科技创新、长江流域生态保护修复、沿江重大交通基础设施、城市地下管网更新、重大水利工程、西部陆海新通道、高等教育提质升级、"三北"工程这些领域。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有关行业主管部门，分批次下达了项目清单——年初第一批先行下达约2200亿元，4月第二批下达2168亿元支持336个重大项目，7月第三批下达1935亿元。三批合计，8000亿元全部落地。
另一条线是"两新"——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2000亿元设备更新资金也已全部下达，覆盖能源电力、物流、教育、养老机构、线下消费商业设施、老旧营运货车、住宅老旧电梯等22个领域，涉及大约1.1万个项目。从下达节奏看，1月中旬第一批936亿元设备更新资金下达，4月第二批915亿元下达，支持16个领域超过6700个项目，带动总投资超过3800亿元。近期第三批设备更新项目清单也已下达。三批合计2000亿元已全部到位。消费品以旧换新方面，全年安排2500亿元。元旦前第一批625亿元下达，5月中下旬第三批625亿元下达。截至目前，三批消费品以旧换新资金合计已下达1875亿元，加上2000亿元设备更新资金，合计近4000亿元"两新"资金已到位。此外，剩余的500亿元用于支持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
分清楚钱去了哪，才谈得上判断这轮操作的性质。
过去我们一听到"重大项目"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修路架桥盖楼，传统基建那一套。但这8000亿"两重"资金的投向，跟那个套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城市地下管网，全国几十万公里的城市生命线需要升级换代。长江沿线重大交通基础设施，着手打通的是国内大循环长期存在的物流梗阻。高等教育提质升级，是为未来二十年储备人力资本。"三北"工程，修复的是国土空间的生态安全底线。
这批项目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不追求短期拉高GDP数字，每一个方向都在降低未来十年、二十年经济运行的系统性成本。管网改造降低的是城市内涝和管线事故带来的隐性社会成本。交通基建降低的是长期制约产业效率的物流摩擦成本。生态修复是在减少未来环境治理的巨额沉没成本。8000亿元"两重"资金投向重大战略、基础设施与安全能力建设，能够直接拉动基建投资，补齐城市管网、水利、交通、生态等领域短板，扩大有效投资、稳定就业基本盘。随着项目陆续开工建设，国债资金还将发挥撬动效应，引导银行信贷、民间资本配套跟进，打通从财政投入到实物工作量形成的传导链条。
这才是一笔划算的账。这类项目投资周期长、回报慢、市场资本不愿意碰，但恰恰是决定未来经济体质的底层骨架。超长期特别国债在期限结构上做了精心匹配——20年期1560亿元、30年期7310亿元、50年期850亿元。此类债券的超长期限，能够以较低的长期融资成本对接周期长、投资额大的重大工程和产业升级项目。一方面可以满足长期配置资金的投资需求，稳定债券市场预期；另一方面，债券分批续发平滑了供给冲击，可以避免集中投放对市场形成扰动。长周期资金对应长周期项目，从根本上堵死了资金被挪用于短期周转的口子。整体发行安排兼顾稳增长目标与市场平稳运行，显示出政策工具箱的运用更加成熟精细。
再看"两新"那头的4500亿元。如果把它简单理解成"刺激消费、发放补贴"，就又看走了眼。
设备更新覆盖了22个领域约1.1万个项目。今年1至5月，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同比增长9.3%，占全部投资比重达到17.5%，比上年同期提高了2.2个百分点。消费端，中高能效等级家电零售额增长超过30%，智能穿戴设备零售额同比增长超过一倍，新能源汽车零售渗透率连续3个月超过60%。住建部统计显示，全国已累计安排约309亿元国债资金，支持更新住宅老旧电梯19.7万台。老旧营运货车、住宅老旧电梯、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等领域也获得了专项支持。全年2000亿元设备更新资金共支持22个领域约1.1万个项目，对加快产业升级、促进绿色发展、改善民生福祉、强化安全保障提供了有力支撑。
这套操作的本质，是用国债的低成本资金撬动企业和居民对存量资产的升级换代——把那些"还能用但效率低"的旧设备，置换成"效率高但需要投入"的新装备。通过存量置换把整个经济体的装备水平和消费结构往上推一个台阶。超长期特别国债投向"两重""两新"领域，继续形成大量的优质基础设施、优化供给结构，还将有力促进设备更新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促进消费，同时避免了地方加杠杆导致的风险，为地方财政腾出了空间。这句话点到了要害——中央加杠杆、地方减压力，这是这轮操作的一个隐性但非常重要的制度设计。
那么，这跟过去那些刺激政策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过去救市的套路是：经济冷了，往系统里猛灌流动性，让钱流到各个角落托住资产价格和消费数据。降息、降准、扩大信贷、给居民发钱——这套打法短期内确实能撑住场面，但副作用也明显：资金空转、资产泡沫、债务层层堆积，最后实体经济真正的获得感并不强。
这次超长期特别国债换了一套打法。第一，不经过银行信贷链条，由财政端直接锚定具体项目，绕开了金融中介可能带来的资金漏损。第二，资金全部对应"两重""两新"的实体项目清单，分批下达、分批落地，不是撒胡椒面式的普惠式投放。第三，期限结构匹配长周期项目，从设计上就杜绝了资金被挪用于短期周转的可能。当前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节奏和落地状态，是宏观政策在稳增长维度上精准发力的体现。市场化的发行安排，既能平稳对接长期配置资金，也能为重点项目储备持续预留充足资金支撑，使资金链条始终保持连贯顺畅。
从政策传导来看，当前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进度已形成"资金跟着项目走"的良性匹配状态。这种稳扎稳打的发行使用节奏，向市场传递出明确的稳增长信号，有效稳定了市场主体预期，为四季度经济运行筑牢政策托底基础，也让超长期特别国债的政策效能能够在更长周期内持续释放。
财政部副部长廖岷8月21日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说得很清楚，下半年还有2万多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券和超长期特别国债待发行使用。财政部将抓紧指导地方组织好债券发行，加强项目前期准备，推动项目尽快开工建设，形成更多实物工作量。
这段话里真正值得琢磨的词，是"实物工作量"和"实物量"。不是金融数据，不是信贷规模，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工程进度和设备到位。"资金跟着项目走"的匹配状态，向市场传递出的信号是：政策的重心在实打实的效能转化，不在数字本身。截至7月底全国已发行2026年新增专项债券2.4万亿元，支持建设项目超过1.8万个。加上8000亿元"两重"资金支持的1417个重大项目，整体投资端的实物量支撑正在加速形成。
超长期特别国债发行1.3万亿元，与2025年持平，规模是合适的，体现了持续支持"两重"建设、"两新"工作等的要求。2026年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规模将首次达到30万亿元，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拟安排地方政府专项债券4.4万亿元。这一组数据彰显了今年财政支出的力度。2026年我国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务限额4.4万亿元，用于支持建设重大项目、置换隐性债务、消化政府拖欠账款等。继续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持续支持"两重"建设、"两新"工作等。在这样的财政盘子里面，1.3万亿超长期特别国债扮演的角色，不是总量的堆砌，而是结构的引领。
8000亿砸向"两重"基建是在铺路架桥，2000亿推设备更新是在换装备，2500亿促以旧换新是在清障疏堵。三件事叠加起来，目标只有一个——让中国经济的增长动力从"有没有"彻底转向"好不好"。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1.3万亿是"十五五"开局之年财政政策"更加积极"的集中体现。它不是孤立的一年政策，而是连续第三年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两重"建设。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本身就是对市场预期最强有力的锚定。
当然，国债发行收官，只是上半场。真正的考验在项目落地、资金使用、效能释放这三个环节能不能形成闭环。资金链条的顺畅只是起点，后续的监管闭环和效能评估才是决定这笔巨额公共资源最终产出的关键。国家发展改革委此前也明确，要加快形成更多实物工作量，更好发挥政策和资金效能。随着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与项目相继到位，必须把重心从"发了多少"转向"干成了什么"。
1.3万亿国债即将收官。中央这脚油门已经踩到了底，发动机换没换成，不看国债发行的速度，要看那1417个"两重"项目和1.1万个"两新"项目能不能真正跑出实打实的实物量。这件事，值得盯住不放。#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吴大庆 湘潭大学政治经济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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