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十出头,之前一直在写字楼做文职工作,朝九晚五,体面安稳。不用风吹日晒,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敲敲键盘就能拿工资。那时候的我,心气很高,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嫌工资太低、嫌加班太累、嫌生活枯燥乏味,动不动就抱怨命运不公。

直到今年公司裁员,我成了失业大军里的一员。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工作经验,找份新工作轻而易举,可接连面试几十家,要么薪资大打折扣,要么岗位不合适。空耗了两个月,存款越花越少,房贷生活费压得我喘不过气。

看着家里的开销、每月准时扣款的房贷,看着家人平淡期待的眼神,我再也扛不住内心的骄傲。放下所有体面和执念,我注册了滴滴,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正式成为了一名网约车司机。

整整三个月,我没有休息过一天。早出晚归,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累计跑了四千多公里,一共拉了472位乘客。

这三个月,我见过凌晨四点的街道,熬过深夜空荡的马路,载过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也是这472段短暂的旅途,彻底治愈了我的焦虑,让我真正读懂了四个字:众生皆苦。

没跑滴滴之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苦的人。失业焦虑、生活压力、前途迷茫,压得我快要抑郁。我常常自我内耗,抱怨自己运气差,抱怨生活太难。

可跑上路我才发现,在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里,根本没有谁的生活是轻松的。每个人看似光鲜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心酸。

我拉过最早的一批乘客,是凌晨五点的打工人。

天还没亮,全城还在沉睡,他们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大包小包赶车去工厂、去工地、去早班岗位。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为了多赚几百块全勤奖,每天跨区上班,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揉着通红的眼睛,上车就靠在椅背上补觉,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馒头。

他们从不抱怨,上车安安静静,下车匆匆赶路,默默扛起一家人的生计。对比以前睡到八点、稍有劳累就满腹牢骚的我,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羞愧。

我拉过很多深夜下班的年轻人。

有一次深夜十一点,接上一个刚下班的小姑娘,一身正装,妆容都花了,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上车之后她一句话不说,默默看着窗外,强忍着眼泪。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才小声跟我说,今天加班到半夜,方案改了十几遍还是被否定,被扣了绩效,房租又涨了,突然就觉得撑不下去了。

可擦干眼泪,第二天依旧要准时上班,继续努力生活。

还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加班到凌晨,上车累得直接瘫坐,低声跟朋友打电话:不敢辞职、不敢休息、不敢乱花钱,生怕一旦停下来,就跟不上生活的节奏。

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就是资本,随心所欲,稍有不顺就摆烂躺平。跑了滴滴才知道,原来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在咬牙硬撑,谁不是一边崩溃,一边自愈。

我还接过很多中年乘客,最能看懂成年人的无奈。

有位四十多岁的大哥,深夜醉酒上车,满身酒气,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红了眼眶,自言自语说,每天应酬喝酒身不由己,不是喜欢喝酒,是为了订单、为了工资、为了家里的老人孩子。

他说自己不敢病、不敢穷、不敢倒下,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在外要装作坚强稳重,唯独坐在车里的这十几分钟,才是真正属于自己、可以稍微放松的时间。

还有很多中年人,周末提着大包小包赶回老家,手里拎着米面水果,嘴上说着压力大、赚钱难,眼神里却满是对家人的牵挂。他们辛苦奔波一辈子,所有的奔波劳碌,都是为了身后的小家。

跑滴滴的日子,我见过太多人间百态。

有省吃俭用、顶着烈日奔波的普通人;有被工作压到崩溃却依旧咬牙坚持的打工人;有生意失败、沉默不语的创业者;也有起早贪黑、全年无休的底层劳动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拼尽全力。

三个月跑车的日子,我也吃尽了以前从未吃过的苦。

每天久坐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颈椎发麻;夏天顶着烈日跑车,车内闷热难熬,汗流浃背是常态;下雨天路滑堵车,订单超时被扣钱,委屈只能自己咽;遇到难缠的乘客、恶意差评,也只能默默忍受,不敢争辩。

我曾经因为堵车,中午两点才吃上早饭;因为深夜跑车,冻得手脚发麻;因为流水不够,不敢休息、不敢懈怠。

也是这些实打实的辛苦,彻底磨平了我的浮躁。

以前坐在写字楼里,我眼高手低、心气浮躁,总觉得赚钱容易、生活亏欠自己。真正踏入底层生活才懂得,每一分收入都来之不易,每一份安稳都值得珍惜。

这世上,从来没有轻轻松松的生活。各行各业,各有各的压力,各有各的苦衷。

有钱人有事业的烦恼,普通人有生计的压力;年轻人有前途的迷茫,中年人有养家的重担。人生在世,谁都逃不过辛苦和磨难,众生皆苦,人人不易。

跑了472位乘客,看遍人间烟火,我终于不再焦虑、不再抱怨。

失业不是绝境,低谷也不是终点,只是人生的一次沉淀。比起那些咬牙硬撑、负重前行的普通人,我的这点挫折,真的不值一提。

现在的我,心态彻底平和了。不再眼高手低,不再胡思乱想,踏踏实实跑车,安安稳稳赚钱。能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能踏实走好每一步,就是普通人最大的幸运。

人这一生,接受普通、接纳辛苦、看淡得失,才能活得从容。

生活本就是泥沙俱下,苦是常态,甜是恩赐。不抱怨、不内耗、不矫情,脚踏实地好好生活,便是余生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