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找不到实习,我把简历投给了前男友。
他已经是行业巨头CEO了,面试的时候冷着脸刁难我,最后丢下一句:“当初要是不和我分手,别说实习证明,整个公司都是你的。”
然后第二天我就坐在了他办公室门口的工位上,桌上堆满了进口零食和养生茶,行政总监悄悄告诉我:全是陆总特批的
01
我叫沈念,今年大四,还有三个月毕业,找不到实习。
这话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我绩点3.9,拿过三次国奖,两份知名企业实习经历,简历投出去三十二份,石沉大海。室友林栀安慰我,说今年就业形势确实不好,让我别太焦虑。
我没告诉她,那三十二家公司,有十九家是我爸的朋友开的,另外十三家是我继母打过招呼的。
换句话说,整个江城没人敢要我。
我爸沈远舟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继母方敏是现任沈太太。两年前她带着她的女儿住进我家,从那以后,我在沈家的地位就从“沈家大小姐”变成了“碍眼的人”。我爸对此视而不见,或者他看见了,只是觉得无所谓。
所以当方敏笑眯眯地跟我说“念念啊,外面不好找工作,不如留在家里帮你妹妹打理一下网店”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想把我的路一条条堵死。
我确实无路可走了。除非离开江城。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对着电脑发呆,招聘网站的页面翻了一页又一页,目光最终落在一家公司的名字上——“云景资本”。
江城金融圈的新贵,三年内从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做到了行业头部。创始人兼CEO的名字在圈内如雷贯耳,所有人都说他眼光毒辣,手腕凌厉,杀伐果断。
那个人叫陆景深。
我对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陆景深。我的前男友。我甩的。
三年前我提分手的时候,他还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图书馆啃馒头复习考研的穷学生。我们在一起三年,从大一到大三,他对我好得无可挑剔,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份好。所以当方敏拿着他的家庭背景调查报告冷笑着甩到我面前,说“沈家不可能让女儿跟这种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我觉得她说得对,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主动离开,方敏会动用一切手段毁掉他的前途。她做得出来。
分手那天,陆景深站在宿舍楼下淋了一整夜的雨。我在窗帘后面站了一整夜,指甲掐进掌心,一下都没松过。
后来听说他考上了顶尖商学院的研究生,再后来听说他创业了,再再后来,他就成了江城商界最耀眼的那颗新星。而方敏每次提起他都咬牙切齿——因为她几次想拉拢云景资本合作,陆景深连门都没让她进。
我把简历上传,点击了“投递”键。
鼠标落下去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只是想着,反正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他大概早就忘了我这个人。
十分钟后,邮箱弹出新消息。
“沈念同学,您的简历已通过筛选,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到云景资本参加面试。地址:江城国际金融中心A座58层。落款:云景资本人力资源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林栀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屏幕转向她,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站在江城国际金融中心的大堂里,仰头看着电梯间那片锃亮的大理石墙面,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五十八层。整层楼都是云景资本的地盘。前台接待是个妆容精致的女生,看了看我的身份证,递给我一张访客卡,笑得客气又疏离:“沈小姐,陆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我脚步顿了一下。人力资源部的面试,为什么是陆总亲自面?
前台的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通透的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的办公区。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我们。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胡桃木门,门牌上只有两个字:CEO。
前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那个声音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我的耳膜一直窜到指尖。我攥紧了包带,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江城的轮廓。晨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抬起头来。
三年没见,陆景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眉眼比从前更深邃,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冷硬。从前那个在图书馆里冲我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的男孩,像是被时光整块挖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脸上,勾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不达眼底。
“沈念。”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好久不见。”
我站在他面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陆总好,我是来面试的。”
他挑了挑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下,是我昨天投递的简历。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审阅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
“绩点3.9,国奖三次,两份实习经历。”他念得慢条斯理,然后抬起眼看我,“条件不错,怎么找不到工作?”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自己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哦,对了,沈氏集团的大小姐,谁敢用?”
我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既然没人敢用你,那你怎么想到来投我的公司?”他把简历往桌上一丢,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会要你?”
我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出来的温度:“当初要是不和我分手,别说实习证明,整个公司都是你的。”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但我面上没有表情。三年在沈家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管心里多翻江倒海,脸上都得给我端着。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说了两个字:“没趣。”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往后一靠,冷笑了一声。
“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我对你还感兴趣吗?”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复合。当初可是你先狠心甩了我,还以为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比以前高了很多,我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头顶才勉强到他下巴的位置。
“明天九点准时来上班。”他说。
我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的。”
他像是被我的干脆气到了,眯了眯眼睛,补了一句:“就算之前我们谈过,我也不会给你开后门。工作再累,你也得给我咬牙干。”
“明白。”我点头,表情认真又乖巧。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挥了挥手让我出去。
我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他拿起手机,对着那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我没听清。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云景资本的电梯间。同一个前台接待,同一条走廊,但这一次她的笑容明显热络了许多。
“沈小姐,您的工位在这边,请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了CEO办公室门口的一个位置。那张桌子正对着陆景深办公室的玻璃墙,中间只隔着一扇门。桌面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收纳盒。
我走近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收纳盒里塞得满满当当——日本进口的白色恋人巧克力、新加坡的咸蛋黄鱼皮、韩国的蜂蜜黄油杏仁,还有几盒我没见过的精致点心。旁边的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红枣茶,冒着袅袅的热气,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我拿起那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三年前我给他补习高数时看过无数遍的字迹。
“早上不吃早餐会低血糖。吃完再干活。”
我攥着便签纸,抬头看向那扇胡桃木门。
门没有关严,透过那条细微的缝隙,我看见陆景深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词。
“……零食都放好了……对……”
他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我的目光。
陆景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行了,挂了。”
我坐回工位上,拆开一包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隔着那扇玻璃墙,我看见他坐回办公椅上,翻开一份文件,表情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但他耳根那一点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我看见了。
上班第一天,我在工位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那个塞满零食的收纳盒还没合上,一个穿着米色西装裙、妆容精致的女人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胸牌上写着“行政总监 苏珊”。她笑眯眯地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里的好奇多于审视,语气倒是很和气:“你就是新来的沈念吧?陆总特意交代过,你的工位安排在他门口。”
“特意交代”这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乳胶坐垫和一条羊绒披肩,整整齐齐地放在我的椅子上:“陆总说你怕冷,办公室空调温度低,披肩给你备着。还有这个坐垫,他说你腰不好,普通办公椅坐久了会疼。”
我愣住了。
我确实怕冷,也确实因为大二那年摔过一次有腰疼的老毛病。但这些事,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那扇胡桃木门。门关得很严实,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苏珊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在云景干了两年,第一次见陆总对哪个员工这么上心。”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跟他……认识?”
“不熟。”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苏珊“哦”了一声,表情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但没再追问,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就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把披肩叠好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坐垫。记忆的厚度很好,刚好能托住腰。他知道我坐久了会疼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打开电脑开始看入职资料。云景资本的组织架构、业务板块、近期项目清单,我一页一页地翻,拿笔在本子上做笔记。不管陆景深把我放在这里是出于什么目的,该干的活我得干好。
刚看了二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我接起来,那头是陆景深的声音,冷淡得像在下一个普通的指令:“进来。”
两个字,电话就挂了。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角,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还是没抬头,语气像是在念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通知:“你第一天来,工作内容比较简单。把我这周的所有会议纪要和项目资料整理归档,按照优先级重新分类。”
“好的。”
“客户的邮件你帮我做初筛,重要的标注出来转给我,不重要的直接删掉。”
“好的。”
“我的咖啡每天早上九点十五准时送到,不加糖,加奶,温度六十五度左右。”
“好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还有这个,”他说,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我总觉得那随意里藏着一点不自在,“看完签字。”
我接过来翻开,文件夹里夹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标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总裁办行政助理岗位补充协议(编号:SN-001)”。我往下看了一行,目光就定住了。
第一条:乙方须在每日中午十二点整准时进入甲方办公室,与甲方共进午餐。午餐由甲方提供,乙方无须自备。
第二条:乙方须在工作日下班后陪同甲方加班,时间不少于两小时,最晚不得早于二十一点离开公司。
第三条:乙方须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包括周末及法定节假日。甲方有权根据工作需要随时联系乙方。
第四条:乙方须在甲方出席商务应酬时随行陪同,负责记录、挡酒等事宜。挡酒由甲方执行,乙方不得私自饮酒。
我一口气看到了第九条,每一个条款都在疯狂挑战劳动法的底线,以及我的血压。
我抬起头,看向陆景深。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表情镇定得像在审阅一份标准合同,甚至还冲我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陆总,”我把文件夹合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个补充协议的内容,恐怕不太符合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哦?”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再看看最后一页。”
我翻开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若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或主动离职,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乙方三年薪资总额。”
三年薪资总额。
我飞速在心里算了一下,总裁办行政助理的月薪在入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乘以三十六个月,那个数字足够我在江城买半套房。
“你这是霸王条款。”我盯着他。
“你可以不签。”他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新的文件翻开,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样子。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不签合同就会放我走吗?不会。方敏在江城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敢把这份离谱的协议摆在我面前,敢把所有条款都写得这么明目张胆。他不是在跟我谈判,他是在吃定了我。
我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开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写完之后,我抬头看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甜得恰到好处,客气得无可挑剔:“签好了,陆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他看着我的笑容,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好像我这么干脆利落地签字,反而让他有些不高兴了。他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我的签名,合上,丢进抽屉里,动作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气。
“没有了,出去。”他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我的背影,没来得及收回目光,那一瞬间的表情被我抓了个正着——不是冷淡,不是戏谑,而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小心翼翼的紧张,像是怕自己做得太过,又怕自己做得不够。
我们对视了不到一秒,他就移开了目光,低头翻文件,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关门。”
我关上门,回到工位上坐好,低头看着自己刚签完字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心里某个被压了三年的地方,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我打开电脑,把那份补充协议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天共进午餐,下班陪加班,周末随叫随到,应酬挡酒——他替我倒酒。
沈念,你前男友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我三年没有联系过、但一直没舍得删掉的联系人。
陆景深:“零食别一次吃完,留点下午饿了再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红枣茶。
签完那份“卖身契”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整理会议纪要和项目资料。陆景深没再叫我进办公室,但他的内线电话隔一会儿就响一次,每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上周三的项目评估报告,电子版发我一份。”
“联系一下恒远的张总,把周四的会议提前到周三上午。”
“帮我订一家淮扬菜馆,明天晚上七点,两位。”
前面几条我都一一照办了,最后一条让我停了一下。淮扬菜,两位。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愉快的猜测,但什么都没问,老老实实地订了餐厅,把信息发到他手机上。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我按照“补充协议”的规定,老老实实地坐在工位上等他。苏珊走的时候经过我的位置,用一种“祝你好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回以微笑。
七点、八点、九点。
九点整,陆景深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他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扫了一眼我还亮着的电脑屏幕,顿了一下,说:“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协议第三条,”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包括接受合理的接送安排。”
那条协议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了电脑跟他下楼。
他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内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我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发动车子,车载音乐自动播放,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很慢,歌手的嗓音沙哑低沉。
车开出地下车库,驶入江城的夜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到我办公室。”
“我知道,协议第一条,共进午餐。”我说。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淡淡地加了一句:“餐是我让苏珊从御锦轩订的,你以前喜欢的那几道菜。”
御锦轩是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去的一家小馆子,藏在大学城后面的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做的淮扬菜特别地道。我们那时候没什么钱,每个月省下生活费去吃一次,每次都点同样的四道菜。他记得每一道。
我的心跳乱了一拍,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陆总费心了。”
“工作需要,”他说,眼睛没有离开前方的路,“员工吃不好影响效率。”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我的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栀还没睡,坐在床上敷着面膜刷手机。看见我进来,她一把扯下面膜,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怎么样怎么样?前男友重逢第一天,什么感觉?”
我把包扔到床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说:“他让我签了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要求我每天和他一起吃午饭,每天陪他加班,周末随叫随到。”
林栀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面膜从手里滑落都没注意。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这哪里是劳动合同,这分明是……”
她没说完,但我心里清楚她想说什么。
这分明是一份舍不得放手的笨拙借口,裹在一层公事公办的外壳下面。
手机屏幕亮了。陆景深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复:“陆总,补充协议里没有早餐这一条。”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两分钟。我以为他不会回了,刚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我是老板,我说有就有。明天早上八点半,工位上会有豆浆和鸡蛋灌饼,必须吃完。”
鸡蛋灌饼。
我们学校后门那家鸡蛋灌饼,三块钱一个,多加一个蛋加一块钱。我那时候早上起不来,他总是提前二十分钟去排队,买两个灌饼,一个加辣一个不加,豆浆要热的,赶在我上课前送到宿舍楼下。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三年来在沈家受的所有委屈我都扛住了,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这一刻,隔着手机屏幕,看着这三个字,鼻子酸得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打字的手有点抖,删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的。”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晚安。”
我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是三年前的大学校园,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两个鸡蛋灌饼,冲我挥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果然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灌饼。旁边又多了一张便签,字迹和三年前一样,只是比从前多了一些力道和棱角。
“加辣,趁热吃。——陆”
我拿起灌饼咬了一口,辣味和面饼的香气一起涌上来,熟悉得让人想哭。
核桃木门开了一条缝,我看见陆景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朝我这边看。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那杯咖啡的杯沿抵在唇边,他一口都没喝,光顾着看我吃灌饼了。
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他立刻移开目光,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但关门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低头继续吃灌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来都来了。而且这灌饼,还和三年前一个味道。
那份“专属员工守则”开始变成我每天的固定流程。
早上八点半到公司,工位上雷打不动地摆着早餐。周一是鸡蛋灌饼加热豆浆,周二是虾仁肠粉配皮蛋瘦肉粥,周三是三明治和现磨拿铁,每天都不重样。我一度怀疑陆景深是不是专门请了个营养师来搭配我的早餐,但苏珊告诉我,菜单都是陆总亲自定的,每周五下午他会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研究半天,然后发给她一份详细的采购清单。
“他连豆浆的温度都要注明,”苏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憋笑又不敢笑,“我做了两年行政总监,第一次见他对谁的早餐这么上心。”
我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豆浆,什么都没说。
九点整,陆景深会准时从他办公室出来,经过我的工位去会议室开晨会。每次经过的时候他都会停下脚步,目光扫一眼我桌上的早餐,确认我吃完了,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继续往前走。那个点头的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某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晨会他要求我旁听,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拿着笔记本做记录。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几个部门总监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一个刚入职的行政助理,凭什么参加总裁办的高层会议?但陆景深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指了指末端的那个位置,说了句“坐那儿”,所有人就都把疑问咽了回去。
会议的内容我其实只听懂六七成,但我笔记做得极其认真,把他说的每一个要点、每一个决策都记得清清楚楚。散会之后他会把我的笔记本拿过去翻一遍,有时候会用红笔在上面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在批改作业。有一次他在某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第三项的数据分析思路不错,继续努力。”
我把那一页拍了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中午十二点,闹钟一响,我就得准时推开他办公室的门。里面那张胡桃木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午餐,两副碗筷,菜色每天翻新,但总会有我喜欢的那几道——糖醋排骨、清炒虾仁、上汤娃娃菜。他坐在沙发的一头,我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吃饭的时候他几乎不说话,偶尔问一句“合不合口味”或者“下午有什么安排”,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工作清单。但他会在我夹不到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两厘米,然后继续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一次他推盘子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他正在刷一个美食博主的视频,标题是“女朋友最爱吃的十道家常菜,学会了她天天想回家”。
他感受到我的目光,飞快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表情却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下午两点跟恒远的项目汇报会,你准备一下。”
“好的,陆总。”我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拼命忍住笑意。
下午的工作时间是我最难熬的时段。不是因为工作量大——他给我的任务其实都不重,整理文件、筛选邮件、安排行程,都是些琐碎但不算累的活。难熬的是他总有各种理由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念,这份合同你帮我校对一下。”
“沈念,上次那个项目的数据表你存哪里了?”
“沈念,帮我查一下周五的天气预报。”
前面几条我都能理解,最后一条让我实在没忍住。我拿着平板站在他办公桌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而专业:“陆总,天气预报这种信息,您手机上一秒钟就能查到。”
他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件,语气理直气壮:“我手机没电了。”
我瞥了一眼他桌上正在充电、屏幕上不断弹出消息通知的手机,沉默了两秒钟,打开平板开始念天气预报。
“周五多云转晴,气温十二到二十度,北风三级。”
“嗯,”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知道了,出去吧。”
晚上加班更是他的固定节目。六点下班铃一响,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大半,他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把我留下来。有时候是真的有工作——他要赶一份投资方案,需要我帮忙整理行业数据和竞品分析。有时候纯粹就是找事做,比如让我把过去三年所有项目的档案重新分类归档,明明那些档案已经分得不能再细了。
我坐在工位上敲键盘,他就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门永远是半开着的。我偶尔抬头看一眼,总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对视的瞬间他会迅速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好像一直在忙,从未分心。但他电脑屏幕上那个文档,我有一次借着送咖啡的机会瞄了一眼——整整两个小时,他只打了三行字,其中一行还有个错别字。
九点一到,他准时从办公室出来,拿起车钥匙,用一个“顺路”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又要坐他那辆迈巴赫回宿舍了。
车上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车载音乐永远是我喜欢的歌。有一次歌单循环到了一首我们谈恋爱时常听的曲子,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下一首他就调成了单曲循环。
我没点破,他也没解释。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我开始习惯他这些笨拙又别扭的关心,习惯他嘴上说着公事公办、手上却把所有温柔都塞进细节里的矛盾做派。我甚至开始期待每一个工作日的到来——这种心情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林栀。
但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周五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沈家的座机号码,我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亮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不是方敏,是我爸。
“念念,”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听说你去云景资本上班了?”
“嗯。”我应了一声,不冷不热。
“那个陆景深……”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方阿姨不太高兴,你知道的。她说让你周末回趟家,有话跟你说。”
“我没空,加班。”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
我知道方敏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被她捏着把柄、任她拿捏的沈念了。我有了一个可以待的地方,有一个——尽管嘴上不承认——会保护我的人。
下班的时候,陆景深经过我的工位,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我扣在桌上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沈家”两个字清清楚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从零食收纳盒里拿了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我嘴边。
“吃颗甜的,”他说,语气难得地没有冷硬,反而带着一点笨拙的小心,“吃完送你回去。”
我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我吃了,才转身去拿车钥匙,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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