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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两天,网上从骂孙宇晨,变成骂景甜。说男的是渣,但女的也是捞女。

没力气写长文,记几句此刻的感想。

前几天,一男读者给我留言,说他九十年代初大学毕业,每月工资90几块。最开心的事,是约漂亮姑娘去外资酒店喝咖啡。一杯咖啡七块多,两人十四五块。粗暴折算,相当于现在花一千四。

他说,那时候赚钱、上班,最大的乐趣就是这个。一种独属于男人的快乐。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很美好。

这会儿我在想,这种快乐,是不是留在旧世界了。

二、

很多人说孙宇晨像《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倒觉得,他不是。

《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黛西第一次走进盖茨比的豪宅,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看。菲茨杰拉德写了一个很细的动作:盖茨比一路所有的专注力,都在看黛西看这个女人见到什么东西,露出什么表情。黛西眼睛里的反应,就是盖茨比财产的估值。原文有一句:“He revalued everything in his house according to the measure of response it drew from her well-loved e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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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钱的男人,他根本不关心他的房子值多少钱,花园值多少钱,他关心的是,我赚这么多,花这么多,这个女人见到这一切,她有没有觉得美,喜不喜欢。他紧张得像个年轻男孩,连壁炉上的钟都差点碰倒。

这个细节,特别爱情

菲茨杰拉德笔下的世界,也虚无,也拜金,但虚无里仍然有美。盖茨比也浮夸,也浪荡,但他有男人爱上女人时近乎愚蠢的痴心。

孙宇晨的小作文,读不到这些。他也包酒店,也坐A330,也买空电影院,也花很多钱。可景甜站在日落前说好美,在星空下面说好美,我看到的更多是沉默、数字和计算。我读不到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时,那种纯粹的欢喜。也读不到爱不到以后,那一点怜惜和不忍。

真的爱过一个人,是会不忍心的。

三、

这段时间出差,会翻几页《诗经》。觉得那个古典世界的男女之情,挺可爱的。

《静女》里,一个姑娘约男人在城角见面。男人到了,姑娘偏偏躲起来不出现。于是这个男人就在那儿等。“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看不到人,急得抓耳挠腮,在那里来回踱步。

两三千年前的男人,都知道要大胆走向一个姑娘,看不到她,要在那等她一下。就像孔雀会开屏,鸟儿会唱歌,动物交配要跳复杂的求偶舞。

在《诗经》的世界里,男人想跟一个女人好,会“寤寐求之”,会“琴瑟友之”,也会“钟鼓乐之”。喜欢一个人,就要想尽办法向她奔去。男女之间也会“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知道后一句是什么吗?是“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一种古老的求偶本能。男女之间古老的游戏。

你向我奔跑而来,我也会好好待你。不是交换,是相爱。

四、

作为一个旧世界来的妇女,我写过女性主义,也认为女性要独立。而我也做到了独立,无论精神、财务,还是生活、事业。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有时候会想:

如果我跟一个男人相处,他连向我走来的冲动都没有了,那我到底图什么?

我不缺一杯咖啡,也不缺一件首饰。

你请我,我下一顿完全可以请你。你送我东西,我也可以买东西送你。

我只是仍然喜欢一个男人爱上我的时候,有一点雄性的风采。像孔雀撑开羽毛,在我面前显摆。会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会在我很累的时候说,别怕,还有我。偶尔也愿意因为喜欢我,做一点明知没有什么收益、甚至有点傻的事情。

如果这些都没有了,男女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好玩的了。

我们这一代女性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从依附关系里走出来。但我还是希望,独立最后带来的,不是男女之间彼此都变成资产负债表。

毕竟我什么都有了。

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图的也就是他身上那一点,我自己没有的东西。

若我能自己开屏,还看什么雄孔雀啊。